《溺天》凡间迷梦

7、黑暗舞蹈

　　回到南京的豪宅，末天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不仅没能挽留住即将逝去的一个个生命，也是因为今天是答应给隐井答案的最后期限。他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点都不知道。他有仔细的想过，如果真要选择，他情愿娶英子为妻，也不愿和一个男人一起，惹来一身的是非。末天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渐渐相信了那个男人的深情，渐渐模糊了游戏的界限。
　　门房来报，说隐井司令来访的时候，末天有片刻的失神。
　　来得好快……虽然的确自己和隐井的事已经基本上闹得整个隐井家众人皆知，但这个隐井皇流，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
　　他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在心里想着待会该如何对隐井皇流解释此事。施施然到了大厅的时候，果然看到隐井皇流已经坐在主位上，正独自品茗。看到他走进来，就站起身朝他笑着，他这笑容里带了狡诈的味道，让末天有些看不明白。
　　“司令，你远道而来……”
　　“怎么？还要我明说么？......你父亲富田知道么？”男人脸色一变，似乎还带着一丝忿然“亏得英子那傻孩子日夜都念着你这负心人，你居然还没心没肺地要和别人结秦晋之好，那人还竟是我儿子，清一你也实在太……”
　　“等一下！”看男人越说越是起劲，末天连忙制止住他：“我根本就不想和英子以外的人有什么其他的牵扯，他.......是他.......，我和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又哪里会辜负英子呢？”
　　“你的意思是.......是总司他强迫你，是他不知廉耻的纠缠你？”男人的表情越发古怪。
　　“不...，不是的，我只是他的下属，除了这层关系，我们什么都不是。”末天简直有点哭笑不得，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好了，不用解释了，我不管你们是谁纠缠谁，我希望你还是和总司保持一断距离，下个月你就回日本，待在你父亲身边好好学习学习。”末天很清楚，男人的弦外之音就是要把他和隐井分开，是不错的方法，如果不是这样拿不到对盟军有利的战势情报，他肯定是二话不说，愿意的很。
　　在踏入日本的那一刹那，他就和许多逃离到中国的白俄一样，变成了无国籍的人。但是他又和那些白俄不一样，他对自己的国家还有太多的眷恋，对日本有太深的误解和仇恨。他像所有漂流的他乡人一样，必须客气的对待这快让他生息的地方，必须忍受仇恨之火的煅烧。
　　他知道，他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依旧是熟悉的昏黄灯光，男人还是在认真的处理公事，只是一张俊颜总是阴晴不定。典雅的书室里，两人开始了交谈。
　　“……没想到你会来。”隐井淡淡地说着。一旁的老管家恭敬地送上泡好的茶，接着又退回门外。
　　“我来给你答案。”末天知道自己越是想逃开，这个男人就越是紧紧的抓住不放。
　　“下个月我就会回日本和英子完婚，此后就一直留在总部工作。我这次就是来饯行的。”末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残酷。即使他承认隐井是个深情的侩子手。
　　“理由呢？”男人出人意料的安静。
　　“政党间的派系林立，日本陆军内部也存在有不小的裂痕。自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以中下层军官为主的少壮派开始茁大，他们明显而强烈的□□色彩，与原本掌控军部、贵族为主的皇道派格格不入。随着少壮派势力的不断壮大，掌权者一贯的保守作风也遭受到更加激烈的诟病。”
　　稍顿了下，他又补充了一句
　　“父亲希望我能待在总部，另外司令已经同意我的调任。”
　　“什么意思？拿我父亲压我。”一瞬间里冻住的气氛，男人冷漠地望着发话的末天。
　　“你我什么身份我很清楚，在你身边我最多也只能是个男宠，你能给我什么？别把所有事都想的那么简单，隐井总司。”
　　“男宠？简单？”男人微微挑眉，彷佛有些讶异。
　　“心爱的人对每个人而言都是重要的，对英子当然也一样，隐井，英子已经等了我整整3年，懂得什么才是她最需要的东西，她能给我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一个心爱女人的全部的爱，可你呢，你连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都给不了我！”
　　话锋一转，末天紧盯着男人，目光凌厉，声调也跟着激动起来。
　　“沉迷男道者都没有好下场，这你是知道的，更何况我是你的下属，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都很难说！叔父他对你的期望很高，下任次长拔举中你是他最看好的人选，我不希望你自毁前途！”
　　男人没有答腔，那双清冽的眼只定定地望向窗外，遥远而专注地，像是在看着某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东西。

　　‘真是有趣，看来这场戏还得辛苦自己继续演下去’

　　许久之后，他回过头来，脸上表情一如先前时的淡然。“我不会答应的，已经下好的决定，我永远都不会改变。”
　　静静地回望对方的眼，末天产生了一丝动摇，男人的眼神太过绝望，“我不需要你的同意，我只是希望你能不要那么冲动，横野小姐是个不错的人，我相信你和她会很幸福。”
　　“幸福？如果你所谓的幸福就只是这样，风田清一，这样的幸福真让我感到恶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很累，我不想继续陪你玩游戏了。”一贯强势的末天第一次表示妥协。
　　“你不能言而无信，风田清一，你答应过我，你说会给我机会！”看着男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末天也不禁苦笑。
　　“我只说我会考虑，我很抱歉，我没办法给你这个机会。”
　　“是么，的确是我太贪心了，我有什么资格让你抛开一切，对你而言，我什么都不是！可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呢喃声里，彷佛只剩下认命的绝望。
　　不知名的远方，隐约传来一阵阵啼叫，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在广阔苍茫的天地间流动不止，就像是回忆时流下的泪水，总显得凄楚而哀苦。
　　末天猜的没有错，他的一再拒绝只能让男人越来越放不开手，只是这样的利用让他觉得浑身难受。
　　“下个月，那好，我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可以，这半个月时间让我和你在一起，半个月之后，我们就是陌生人，这么难得能够让你摆脱我的机会，相信你一定不会拒绝。”男人突然紧握他的双手，倔强得像个孩子。
　　似乎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刻意的冷淡终于从那双漆黑美丽的眼睛里慢慢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无奈。 末天最终还是没有能拒绝，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末天打心底里羡慕风田清一，他得到了太多的爱，太多无法拒绝的爱。隐井的苦苦纠缠太像母亲了，仿佛一生就只能爱上一个人，一生就只能怀一种情。他恨让母亲痛苦的父亲，而拒绝隐井的他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父亲，他想逃，逃开这令人窒息的痛苦循环。
　　我不会成为另一个父亲
　　不会的！不会有那样的事！我不会答应的！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我……末天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绞痛，痛得他差点连坐也坐不住，痛得他只能弯下腰蜷缩在床边。
　　青木回到房间，看到倒在床边的末天，焦急的把他扶到床上，末天紧闭着双眼，眼角处有鼓液体不断的向外涌流，手忙脚乱的青木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心痛，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向清高孤傲的清一痛成这样，在他的印象中，清一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而且作为一个军人没有什么身体的痛是不能忍受的。
　　青木默默的守在床边，轻轻的擦拭末天不断汗湿的额头，陷入梦魇的末天整晚都泪流不止，青木也心疼的照顾了他整夜。宁静的空气里飘散着末天略显急促的呼吸，往事就如同一根根细密的蛛丝愈缠愈紧，一步步将他推进深渊，梦里满是破碎，梦中的他似乎也在哭泣。
　　微微睁开酸痛的眼，肿胀的眼中倒映出趴在床边的青木温柔的侧脸，孩子气的脸庞满是稚嫩，履行喜欢谁就对谁好的简单原则，单纯的让人心疼。
　　尽量放轻动作的梳洗整理，刚踏出门口，又忍不住折回，给青年单薄的上身披了件外套。在门轻轻观赏的刹那，原本沉睡的青年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唇间绽开了灿烂的微笑，一鼓莫明的喜悦的充斥全身。
　　门外的末天正烦躁的来回走动，从今天起他就是隐井私人助理，脑海中母亲哀伤的笑颜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别无选择，他能给的只有半个月的温柔，即使这浓烈的爱情之火会灼伤自己，他已无力自拔。

　　世界在大海的边缘
　　星辰在黑暗的边缘
　　爱情在火山的边缘
　　生命在死亡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