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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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暖趴在宋元怀里醒来，入眼便是小小少年单薄的胸膛。
宋元的父亲宋大还在世时，宋元就是自己睡，偶尔宋大回来得晚不想吵醒宋母，会和他挤一挤睡。
而明暖一直跟宋母一起睡，但自宋母去世后，宋年担心她一个人睡会害怕，又怕她年纪小，一个人晚上没法照顾好自己，便把她抱过来一起挨着睡。
两个人睡得被窝里暖烘烘的，明暖抬眼，便见到他鸦青色的长长睫羽下，一片疲倦之色。
明暖心疼得不得了，回抱住小小少年细瘦的腰身。
傻子更为执拗，她傻着这些年里，获得的温情少之又少，宋氏母子对她的恩情重之又重。
宋母把她带回家，悉心照顾教导她这么个傻子。
虽然别人说是童养媳，却把她当女儿般疼爱。
宋元教她识字认数，保护她帮她打架，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她都牵着她的手一路走过来。
对她来说，宋元不仅仅是一个一同陪伴成长的伙伴，更是真心实意把他当作自己的夫君来看待，感情自然深厚无比。
就算是脑子清醒了，在心里她也是认同这一份感情的。
世事无常，宋父意外离世，宋母一场病也撒手离去，令人唏嘘不已，徒留这通透的小小少年于世间艰难蹒跚。体贴，脆弱，哽咽
明暖一动宋元就醒过来了，感觉到腰上圈上一双小手，以为她是撒娇不想起来，便安抚地摸摸她的小脑袋，手向后撑起身子，这样明暖便呈倚靠的姿势趴在他怀里。
见他一番动作后，她只是在怀里蹭了蹭又没了动静，于是柔声细语的安慰，“妞儿再躺会儿？走的时候再叫醒你。”
明暖听他这么说就不好意思起来，自己真实年龄可比宋元大几岁呢，居然就撒起娇来，不免有些脸红。
也是因为宋元看着稳重比她更可靠的缘故，生出了依赖的心。
她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跪坐在床上，俯身亲一口宋元的脸颊，然后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道：“元元，早啊。”
宋元被她的明丽的笑容晃了一下，心中却熨帖不少，全身都仿佛充满力量。
现在明暖醒过来了，他也再别无他求，他在这世上也算是没别的亲人了，以后的时间里他自是和明暖相依偎着走下去的。
要是明暖再也不醒了，他也是真的想跟人拼了这条命算了。
“要不再睡会吧，没多少东西的，我都收好了。”宋元口中关切道。
明暖摇了摇头，迅速爬下床，打理起自己来。
看她确实不想再睡，宋元也动作麻利的起身。
沉默地把剩下的物件收拾出来，放进个竹筐里。
东西不多，一些日常用品，一些食物，一把柴刀，几身衣服，以及一床被睡得已经很薄的被子。
宋父在世时，家里还算有富余，至少依靠打猎维持生计是没有问题的，还供得起他上私塾。
不过短短两年…宋元眼皮颤了颤，垂下眼。
“元元，元哥儿，我好了。”
“嗯，好了就走吧。”
宋元回了一声，不再沉浸在回忆里。
最后清点一遍，背上竹筐，目光逡巡一圈这个不大的房子，不再留恋。
他头也不回，叮嘱道：“跟紧我。”
明暖上前拽着他的衣角，回头看了一眼孤零零立在那里的房子。好似在默默地目送他们去往新的天地，四周只有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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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踩着昨晚凝结的露水，沿山路西行，闷头赶路。
山清水秀，路过一棵野枣树，路过长长的一行堤柳，又路过一片荷塘时，日上正午。
找到一片树荫一块平滑的石头边，停下来歇了歇脚，宋元翻出还带余温的饼子，就着路上摘得枣儿递给她。
明暖一言不发吭哧吭哧的吃掉。
摘了几个莲蓬放进框子里，又揪了好几张荷叶遮住，顺手递给明暖几张。
明暖扯掉荷叶边沿的焦枯，到一边拉了根草藤编成个轮廓，再把叶子固定住，做成可以固定的帽子，给自己戴上，又回身帮宋元也戴上。
四目相对，看见对方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傻傻模样，像两只青蛙。
两人哈哈笑起来，终于打破一路来的沉默气氛。
一阵傻笑之后，把一肚子赶路生出的郁气都撒出去。
“阿元，我们好像瓜皮青蛙哦。”明暖说着说着还打了个笑嗝，凑进他。
宋元本来快平复的笑眼又弯起来，拉过她的手。
两人又温馨交谈起来，明暖在这期间大致把自己恢复的记忆，包括异世而来的事也都告诉他，若是因为怕被觉得怪异而去骗他欺瞒他，她不愿去做，她宁愿一五一十的告诉他真相，哪怕被当做异类。
听她说完，宋元感兴趣地问了几句，明暖内心忐忑地回答了，等来宋元叮嘱她一句：“你我知晓即可，莫再与三人知。”
明暖一阵放松，高兴起来。
宋叶没当回事，他自己本就聪慧，穷人孩子早当家，他自父亲去世后看尽人情冷暖，那些人口口声声的说些什么照顾他们孤儿寡母，也只不过是没有过多的为难他们罢了，再多的也没有了。
所以现在他也并不觉得明暖恢复后举止异样，自己也是一样早熟，只以为明暖变得正常了，听得明暖说自己的身世经历，虽然聪明，但经历的少，也没有去多想些怪力乱神的事。
休息好的二人再次启程。
没走几步开外，耳边似乎听到窸窣声，一条尾巴尖上一撮白毛的灰色野狗从身后窜出来，在他们休息的地方嗅闻。
明暖回头看，正好对上野狗黑黝黝湿漉漉的眼眸，愣了一下。
这动作引起宋元撇了一眼，灰狗受惊吓了一跳，往后倒退几步。
宋元牵着明暖的手向前走，没有再去看。
明暖也连忙跟上脚步。
走了很久很久，很长一段路后，她无意间回头看见十多米开外有个灰突突的影子在动。
明暖无意识地啊了一声，宋元脚步不停地看她一眼，以为她累了，说：“快了，走到前面一点，拐过坡再休息。”
“不是。”
明暖扯了扯他的手，又往后指了指。
宋元停脚转身向后，也看见了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可怜兮兮精瘦的身躯。
他似乎叹了一下，“估计一会儿就不跟了，也跟不了多久的，别管了走吧。”
两人又走了一段，那个灰突突的一团始终不远不近缀在身后。
一直走到天黑看不清前路，两人依偎成一团吃东西，那条灰狗缩在大概五米外的地方。
明暖犹豫了一下，揪了一团饼子，又看了宋元一眼。
她对这条尘土兮兮的狗有种迷之好感，一看到它就想起以前外婆家不见的一只老黄狗，也是同样的尾巴尖一撮白。
那条老狗比她那时的年龄还大，现在却跟这条狗又有种说不出的相似，一看就觉得亲近。
她咬唇站起来，小心翼翼靠近，然后把食物放下。
灰狗看她越来越近，一开始很是警惕的抬起头，看她放下食物退回去才放松下来，然后直起身子站起来嗅了嗅，把饼子吃了。
宋元看着她一番动作，一言不发，内心是不赞同但却也没出声阻止，只是在她坐下后又默默把自己的一份分给她。
明暖讨好地朝他笑。
宋元找个避风的地方，在周围撒上药粉，两人入睡，一夜天光。
明暖伸个懒腰，胡乱吃点东西充饥，吃完才发现灰狗不知从哪跑过来，嘴角还有血迹。
昨夜，宋元搂着呼呼睡的明暖，注意到那狗在帮他们看着守夜，有些诧异，准备第二天再观察一下，但醒了却没看见它，想来，是去打野食去了。
太阳还没出，山上有些薄雾，正适合赶路。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又上路了，小的那个矮了半个头，大的那个走路却很稳，紧紧牵着小的，他们身后还缀着个灰色的东西。
灰狗陪他们过了一夜，好像亲近不少，这次不远不近跟在离他们五米左右的地方。
越走周围越眼熟。
明暖突然想到什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条路正好通往宋父宋母的安眠地。
看他愁思郁结的眉宇间，和红着的眼眶，明暖想开口安慰他，又觉得自己那些安慰的话苍白无力。
这时一片三叶草地映入眼帘，这个世界这种草叫酸浆草，因嚼起来有一股酸味而得名。
明暖眼前一亮，故意用欢快的语气说：“我记得这就是阿娘捡到我的地方吧，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阿元，你知道吗，在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这种草有些会长出四叶来，四叶草也叫幸运草，会给人带来好运的。你看，你不就在这里遇到了我，是不是很幸运啊～”
说完，眼尖的在一朵绿色的六片花瓣的旁边看见一朵四叶草，眼疾手快地采下来，又觉得这绿花从没见过，倒是怪异得很，顺手给辣手摧花连根拔起。
她把四叶草塞到宋元手里，宋元举着草有些不知所措，也知道她有心在安慰他，心情倒确实稍微好了些。
一年前明暖饿得发昏倒在这一片草地里，正巧被带着宋元来扫亡夫墓的宋母遇上，看她可怜，又一直喊饿，就把她带回了家。
其实那次并不是扫墓的时间，那前几天宋氏每晚做梦都梦见亡夫，要她定要在那前一日去看望他，宋氏把这事儿跟儿子一说，就带上儿子上路了，然后就捡到个小姑娘，因此，宋氏笃定的认为这是亡夫给儿子找的媳妇。
本来宋元也没这么认为，但被宋母日日洗脑，也认定了这个小媳妇。
明暖也同样是如此，那时她本来就傻，宋母日日夜夜的说，完全没反抗的就接受了，现在清醒了，也没生出半点不对劲，只有对宋元愈加亲近。
宋元摸摸她的头，赶路很累很累，但明暖一直没叫过苦。
现在，她还相反设法地来安慰他，想到这心里一阵酸涩，为了妞儿他要坚强起来才是。
“谢谢妞儿，”他顿了顿，“之前我和娘不知道你叫什么，一直妞儿妞儿的叫你，你既然想起名字了，那我叫你…”
他犹豫了一下，在心里默念两遍唐明暖的名字，还觉得这名字有些许的陌生。
明暖笑起来，调侃道：“叫什么名字都行，都是我，只要让我知道你叫的是我就可以。无论怎么叫我，我都是你媳妇啊。像我，我高兴叫你什么你都会应我一样，对吧。
元哥儿~，元元~，阿元~，夫君~…”明暖把对他的爱称轮番都叫了一遍，直逗得他抿唇微笑起来。
看他心情变好，明暖松了口气，宋元一直心思重，她总担心他憋出个好歹来。
她把奇异的绿花塞进绣包，上前主动牵起宋元的手，摇了摇，催促：“我们走吧，日落前就能赶到了。”
灰狗之前见他们停下，就蹲坐在前面一小段路的地方等着他们，见他们动了才站起来。
它向前走了一段后，又倒回来，竟然靠近嗅了嗅明暖的绣包又走了。
明暖有些惊讶，脑子里快速闪过什么又没抓住，只好放过。
紧赶慢赶，日落之前，他们到达了宋父宋母合葬的地方。
这块坟地是宋父生前自己亲自选的，说是这里风景好，百年之后要与宋母合坟于此。而现在二人都还不到不惑之年，已经长眠于此，寿数相加都不到百年。
这儿很安静，离村子也很远，仅是过来都要不停地走一天一夜，他们两个小的埋头走了两天才到。
宋元一直没有说过怨村子里的人的话，就是因为村人帮他处理了宋母的后事，也不是所有人都搭了把手，但帮他抬棺到这么远的地方，让人抬棺是要请饭的，抬棺的人看他们可怜，一个小的还是傻子，所以就连饭也没吃，路上干粮都是自带的，无论如何，都算对他们仁至义尽了。
清理了没长多少的杂草，没什么可穷讲究的，两人靠坐在坟前看慢慢落下山的太阳。
这里景色秀丽，黄昏的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色。
他们内心宁静无比，前路渺茫，好在身边总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对方。
明暖清醒后，发现自己身处异世慌乱不已的心，在这一刻，才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不一会儿，日头就完全落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