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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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小院内，声音一阵嘈杂过一阵，分贝一阵高过一阵，半点没有降下来的意思。
不一会儿，一个尖利泼辣的妇人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愈发清晰。
“我呸，一个傻子哪有那么金贵？不就敲破了点油皮，多流了点血就敢赖在床上，抹点灰就能好了，还想想讹老娘钱，贱骨头，不把你们两个丧门星赶出去，全村都要被你们祸害死。
两个小扫把星，一个不知道是寡妇哪里捡来的丫头作童养媳，一个5岁克死爹，7岁克死娘，天生克命，指不定这小丫头片子就是给这克的，多看他一眼老娘都嫌晦气。”妇人尖声叫骂，嗓门大的恨不得要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
“对，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是个买来的傻妞，还想要赔药钱，说什么‘杀人偿命’，我家小子可是宝贝疙瘩，他娘的命根子，我看元哥儿你这是读书读傻了。”汉子连声附和，中气十足。
“她一个傻妞，还想和咱家田哥儿比，没得也不怕折了她的寿。看她平日子里皮糙肉厚的，上树下水也是摔摔打打的过来的，怎的咱家田哥儿碰她一下就起不来了，傻子就该关在家里，在外头到处乱跑，这不是成心祸祸人嘛，依我看，就是装的，没娘养了可不得想在别人身上找个赚钱法子呢。
想让咱家田哥儿偿命，也不看看她一个傻妞受不受得住。大伙儿来评评理，谁家磕破皮不是抹点灶灰就过去了，哪还非要去看大夫，这么惯的他再不管管，说不准哪天讹钱就讹到你们头上去了。”妇人喋喋不休，话里话外夹杂着恶毒的揣测。
村人议论纷纷，有人暗暗撇嘴不屑，也有人对站在门边的男童指指点点起来。
“哟，你这个死丧门星还敢瞪我，看我非把你那双招子给抠出来…”妇人恶意满满地咬牙切齿得意的哼声，说罢，又黑又长脏兮兮的指甲伸向宋元。
一阵兵荒马乱后，只听得‘噗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人群哄笑起来。
妇人呻吟声音响起：“哎哟，”复又尖利刻薄地叫喊起来，“王老六，你是死人啊，看着老娘被欺负。”
男童嗓音稚嫩，却愤恨压抑：“反正你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妞儿抵命也是他该！”说罢，眼神阴沉地扫过人群中某个身影。
那身影被看得一缩，却正巧又被妇人看个正着。
不知是不是这一眼正好刺激到妇人的眼，她再次不管不顾的拉起嗓子哭嚎起来。
“啊！我不活了！你这个死丧门星还想害我的田哥儿，老娘半辈子才得这么一个儿，死丧门星还想专盯着我田哥儿害，要是咱家田哥儿出了什么事，我也活不成了，还不如老娘现在就跟你这丧门星拼个你死我活，谁也别想害我田哥儿…”
妇人嗓音沙哑用力嘶喊着：“你滚！丧门星滚出我们村子，滚的远远的！别想来祸害我们村的人！带着你那害人精傻婆娘滚出去！要是不走，我就把你打出去！”
“宋元命格不好，指不定什么再克了周围的人呢，反正宋老大也不是我们这地儿的，也不该让我们给他养儿子和傻子，要养也是他爹的宗族那边来人啊，就算不是，也该让娘家舅舅来养啊。宋大是给咱们送过东西，咱也那什么礼尚往来了是不？远的不说，这两年也不少照顾他们孤儿寡母的，可咱们这非亲非故的，还得给别人养儿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嘛…”有人说道。
这人周围的人也纷纷看向他，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附和他说的话。
“…就是，就是的嘛。”
其实村上的人也并不太穷，只是没人愿意出自己那份子，养两个孩子也就每人一口饭的事，但就是没人肯俭省自己那口饭出来养别人。
夜色渐渐浓厚，议论声慢慢哄闹起来，又慢慢消声下去，紧张的气氛也愈加凝滞，只待为首者作出决定。
“你们…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就离开村子吧，留下来也讨不了什么好。”老者叹息道，挥了挥手，示意人群散去。
“早点走吧，也好免得让田哥儿他娘闹出点什么事来。明天就离开吧…”说完，老者也背着手慢悠悠的离开了。
老者声音回荡在小院内，苍凉悠长，好像要立时压垮还站立在院里宋元，要将他心中的愤怒与不甘纷纷打压下去。
明暖头疼欲裂，却又模模糊糊听了一出大戏，都快神经衰弱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幕幕情节和声音一窝蜂地在脑中炸开，搅得本就一锅乱粥似的脑子更混沌了。
“阿暖，娘的小太阳，就叫明暖吧…”
“我死了，我的阿暖可怎么办…”
***
“哼，唐家的种，一个傻丫头，跟我们林家无关，走…”
“把她带到南园，别叫她出来了…”
***
--“我好饿，好饿…”
“这是死了？把她扔出去！晦气，我去跟老爷说一声…”
“就扔这吧，别埋了，费劲…”
--“饿…好饿…”
***
“小姑娘，你是谁家的？…”
“…饿”
***
“我死了，我的元哥儿怎么办，妞儿，答应我，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元哥儿…”
“……好。”
***
“傻子！傻妞！去死！…”
“啊！好多血！王田打死人了！傻妞被王田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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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求求你了！救救她吧！…”
“行了啊，你没有诊费我也给你看了。就是醒不了也不关小佬儿我的事，别拖着我了，谁干的你找谁陪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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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离开吧，早点走吧…”
“…离开吧，早点走吧…”
“…早点走吧…”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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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沉如墨般的夜，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湿气，在蜿蜒浓密的树影里，不时响起鸱鸮凄厉嘶哑的叫声，不知惊动了哪里的野狗也跟着嚎叫起来。
床上的小人儿似是被惊醒般微微颤了一下，却并未被暗暗抽泣中的宋元注意到。
屋外渐渐寂静无声后，屋内间或响起的抽泣声压抑无比。
那人意识到后，不再垂泪，站起来无声的收拾起东西，打起精神去准备明天离开时要带的东西。
唐明暖身体忽而猛得一颤，唰的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
她眨眨杏眼，再次闭了闭眼后睁开。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偏头喊道：“元元，元元。”
宋元在另一个屋子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持灯盏走了进来。
明暖这会儿恢复了记忆，这些记忆本也是她的亲身经历，不过是以往脑子里模模糊糊像隔了层纱，现时清晰的记忆一览无余。
像以往宋元怎么教她识字，怎么照顾她等日常琐事都一概印入脑子。
更何况有了两世记忆的她，更加知道宋家宋氏母子对她的好有多难能可贵，对宋元自然是只有更亲近的份。
看到了光亮，唐明暖舒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脑子清醒了，眼睛却瞎了呢。
宋元也不管她又跟着他娘叫他小名，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去纠正。
反正除了她也再没人会这样亲近的叫他了，想到这宋元心里又是一阵黯然。
思绪浮动间，他拿灯照了照明暖的脸，瞧着脸色还好便放下了半颗心。
“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水来。”
“我不渴，你先别忙，我跟你说个事。”唐明暖一脸认真的。
她板着一张小丫头的脸，嗓音也稚声稚气的，让别人一见就觉得好笑不已。
然而，这里就两人，她面前的宋元也根本没心思去注意。
宋元在床边坐下来，低垂着头不看她，“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讲。”
明暖一愣，谦让道：“那就你先说好了。”
说完半晌没等到宋元开口，刚想问便立刻被宋元打断话，“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这里…这里…再不能待了，一大早就要离开。”
明暖瞅一眼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屋内再次只闻得呼吸声，宋元顿了顿，问她：“…你要说什么？”
“我清醒了，也想起我是谁了，我叫唐明暖，青溪镇唐家老爷的嫡女。”说后一句话时有种说不出的讽意。
宋元怔了怔，垂着眼睑，倔强地抿紧唇，摇曳模糊的灯光中看不清脸色。
深呼出一口气，明暖稍稍平息了一下心中对渣爹的深深怨气，不明亮的光线中没看见宋元的表情。
“东西收拾好了吗？我起来收拾一下。”
宋元按住她，“不用，我都准备好了，该带的都带上了，看你还有没有什么要拿的。”
宋元本来就是想明天不管她醒没醒直接就带着她走的，听她说已经恢复了记忆，她爹还是个老爷，以为她不跟自己走，之后要回自己家去了，心里一阵失落。
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得她话里的意思是要跟他走，才又高兴起来。
明暖想了想，告诉他自己要带上宋母教她刺绣的绣包，里面放了一些做针线活的物件。
又问道：“元元，你想好我们去哪里了吗？”
宋元思索片刻，自言自语般开口说，“我们去不了城镇，我们这么大的要在镇里是很难的，没有人会要我们这么大点的伙计来做事，也没地方落脚，就算有，那些乞儿也容不下我们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明暖，见她没有流露出不赞同的意思后又继续说。
“所以，我想上山里头我爹打猎的木屋里去住，我还记得些路，离这里有些远，更靠近青溪镇一点，这个时候猎物多，那些猛兽这时也都吃了个半饱了，轻易不会攻击人，我爹告诉了我些驱兽的配方，明天可以在路上采了现做，安全到达那里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家里没什么吃的了，现在秋日里山里头果子也多，住到山里去至少能吃饱，家里钱粮都不多了。虽然说山上冬天很难捱，但要在村里留下来的话，没有村人照顾我们，也是活不过这个冬天的。”
明暖有些羞愧，她刚刚还觉得凭借自己两世记忆不说大展拳脚一番，可带着两个人在这古代生活还是没有问题的，自己会些手工活，可以以此过上富足的日子。
现在经宋元一分析，却用发现自己连吃住都解决不了。
宋元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自己没想到的他也想到了，当然没什么可补充可指点的。
明暖有些脸红，反省起自身来，别不是因为她年龄身体变小了，智商也仿佛缩水了吧。
三人行必有我师，尽管再三告诫自己，她还是有些因为自己多了上一世的记忆，而有些开始骄傲自满起来了。
谁又说古代人的智慧不比现代人高呢？
这不，她仗着自己比宋元大两岁，还没开始瞎指挥就被宋元打了脸。
明暖汗涔涔地想，也幸好她还没有一上来就指手画脚一番，不然…只能显出她有多傻。
对于宋元的这一番安排，自然只有欣然接受的份。
他去哪，她自然就是跟着他去哪好了，再说别的地方她也无处可去。
清点一番后，再没别的东西，其它剩下的就要等明早再收拾了。
明暖打了个呵欠，脑子里没清醒多久又开始犯困，脑后的包块还隐隐作痛。
宋元将就着用冷水用力搓红手脚，又擦干水珠，泼掉脏水，关好门掩好窗，姿势熟练地轻手轻脚爬上床，托着明暖的头和腰，将她转过身让她伏在自己怀里。
明暖感受到他的气息，于是舒心的窝在他侧颈，放松下来。
她心中模糊的有个想法，她来到这异世，对她好的除了生她的血缘母亲，就是宋氏母子。
宋母对他恩重如山，她定要好好回报宋家母子二人，宋母临终托她好好照顾宋元，那她定要把宋元这个她的‘小夫君’照顾的白白胖胖的。
只是怎么照顾还要列出个计划表来，然而现在的情况是，她只是五短身材的一根小豆芽菜，还没想出个章程一二就懵懵懂懂的，终是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宋元可不知道她现在准备了个伟大计划--要‘养肥’她这个‘小夫君’。
在他看来，就算明暖现在清醒了，支撑这个家的依然是他这个男儿，养家的这些事还轮不到媳妇来做。
听着耳边轻缓规律的呼吸声，宋元暗自思量着以后的日子。
不一会儿困倦地眨了眨眼，抵抗不住睡意侵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