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之巅》罗婴

9、第九章 山南丹的秘

　　第二天，钱尔多和天一元，以及同去歌厅的几个人都请了假，山南丹不知道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他很是担心，心中七上八下。
　　每到下课山南丹就缠着易奇去置物柜中拿手机联系钱尔多，但他始终都联络不上，山南丹更觉紧张，直到中午，易奇终于拨通了电话。
　　“你XX要死啊！打个没完！爸爸在睡觉呢！”电话一通，传来的竟然是钱尔多暴怒的骂声。
　　“你XX才要死！老子才不想管你的死活！”易奇骂完就将手机丢给山南丹，“X”
　　“没事打XXX电话！”钱尔多继续骂着，声音低沉沙哑，却提的很高，被人吵醒的恼怒。
　　“你没事吧……”山南丹的声音温柔的传入钱尔多的耳中，原本趴着的他立刻坐了起来，昏沉沉的脑袋也变得异常清醒，“山南丹！”
　　“嗯……”山南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电话两边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钱尔多才傻笑道：“放心，我没事……”他说着觉得心头暖暖的，突然很想很想见他，于是立刻改口道：“也可能有事……”
　　“你怎么了？！”
　　听到那边焦急的询问，钱尔多得意的轻笑，是不是爱死我了，哈哈，小傻瓜：“头痛欲裂，病的要死，家里人都去工作了，没吃没喝，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天……”他说着又再次趴下了，真的好像生了重病。
　　“那怎么办？！”
　　“我想吃学校旁边那家蛋糕店的抹茶蛋糕~~不吃会死~~”钱尔多说着就仿佛已经吃到蛋糕般心里、嘴里都甜甜的。
　　“你把家里地址给我，我帮你叫外卖。”
　　钱尔多只觉眼皮一跳，立刻没了笑容：“你不能买给我吗？你应该过来看看我吧，懂不懂知恩图报？”
　　“……我要上课。”
　　“翘掉！”
　　“……”
　　“天啊！我怎么救了个白眼狼！昨天我一个人差点被人打死，今天也不知会怎么样呢，命都搭进去了，让你逃几节课都不肯？！”钱尔多哭天抢地的自己在床上滚来滚去的转着，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
　　“他们打你了？！”山南丹心中的怒气再次涌起，甚至后悔昨天没用酒瓶将他们暴打一顿。
　　钱尔多捂住话筒低笑了两声，然后委屈的说道：“你过来看看我不就知道了。”
　　“……好。”
　　“我发定位给你，立刻过来！”
　　挂了电话钱尔多兴高采烈的从床上蹦了起来，由于站的太猛，他眼前一黑，一阵头痛，他撑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咒骂，用力揉着太阳穴，依然往浴室冲去。
　　钱尔多第一次因为能见到一个人，而感到如此兴奋，他开心的哼着歌，仔细的梳妆打扮了一番，可左等右等山南丹都还没有出现。
　　‘你怎么还没到？’
　　‘还有几站就到了。’
　　‘几站？！你给我下来！打车！打车！我给你报销！’说着他立刻转了两百块钱过去。
　　山南丹并没有收，‘我很快到了。’
　　‘我知道你是想我死，想饿死我’
　　‘真的很快的，最多还有半小时。’
　　‘半小时？！下来！打车！算我求你了好吗？！’
　　‘那好吧。’
　　……
　　‘南丹，丹丹，怎么还没到？’
　　‘这边打不到车。’
　　‘！发定位，我叫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叫车了，一两分钟就来接我。’
　　‘好’
　　……
　　‘你家还有司机在吗？不是说没人吗？’
　　钱尔多没想好该怎样回答，山南丹又发信息过来：‘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骗我？’
　　‘没错！’钱尔多一不做二不休，无赖的答道：‘就是要把你骗过来，因为我想你！’
　　山南丹沉默了。
　　‘还在吗？别不理我啊！’
　　‘我马上就到。’坐在出租车上，山南丹羞的满脸通红，他在说什么啊，我们明明连朋友都算不上。
　　听到山南丹说快到了，钱尔多立刻生龙活虎了起来，他走到楼下客厅，问了下家人的情况，然后吩咐下人们一会儿直接带山南丹上楼，让他自己进来。吩咐完就又跑回房间，他拿了面小镜子，躲回被子里，从上方照着自己，整理好发型，使它看上去略带凌乱却不失帅气，然后他装出个病弱的样子，闭上了眼。
　　钱尔多躺在被子里怕弄坏自己造型，一动都不敢动，心中无比期待雀跃，时间显得分外漫长，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心中开始烦躁难忍起来，他的耐心几乎已被耗尽，这时他终于听到了那个期盼已久的声音。
　　“谢谢。”山南丹道了声谢，走进钱尔多的房间。
　　山南丹看到钱尔多似乎是睡着了，他走近了些，看到钱尔多似乎真的睡了，犹豫再三，最终将蛋糕放下，转身准备离去。
　　你就不能叫我一下吗？！不时睁眼偷看的钱尔多心中怒吼，他假装咳了两声，用自己最虚弱的声音呻吟着：“好渴……水……水……”
　　“我马上去拿！”山南丹说着，一溜烟跑下了楼。
　　“我的房间里就有……”钱尔多无力的悲鸣着，终于明白对山南丹不能用一般的套路。
　　等山南丹气喘吁吁的将矿泉水瓶拿上来的时候，却看到钱尔多安稳的坐在床上，和刚刚虚弱的他判若两人。
　　“快过来。”钱尔多不耐烦的看着山南丹走了过来，等他走到身前，钱尔多终于满足的笑了：“你总算来了。”
　　山南丹连忙将水拧开，递了过去：“很渴吗？”
　　钱尔多半眯着眼看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接过水，生气的将它砸到床头柜上，于是开着盖的矿泉水也很给面子的从瓶中一跃而起，瞬间洒湿了一床一手。
　　山南丹不明白他在做些什么，只是忙上前帮他擦干，见他靠近自己，钱尔多心中暗自窃喜，总算来了，总算来了：“南丹……”钱尔多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感到自己的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情愫，下腹部电流掠过般，他全身一颤，额头顺势靠在了山南丹肩上：“我好想你。”
　　“你……你和谁说话都这样暧昧的吗？”山南丹被他撩动的喉头一紧，声音也有些温吞。
　　钱尔多抬头对他笑着，帅气的面孔上满是柔情，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伸手，掌心拂过山南丹的脸颊，山南丹只觉他的手好热，使自己的脸也跟着一同发烫。
　　“山南丹，你是特殊的！”钱尔多一字一句的说着，要印在两人心中一般，你是特殊的。
　　山南丹害羞的埋下头。
　　钱尔多笑着抱住了他，无需多言，就这样拥在一起，钱尔多已觉十分幸福。
　　过了一会儿，钱尔多吵着要吃蛋糕，要山南丹喂自己吃，山南丹坐在床边一口一口的喂着他，气氛也变得更加暧昧起来，此刻钱尔多感到一生都没有如此幸福过，昨天所做的一切值了。
　　“对了，你的照片我都看着一元删掉了。”
　　山南丹身子微顿了顿，他想骂天一元，但碍于他与钱尔多的交情，便忍住了：“谢谢。”山南丹简单的道过谢，追问道：“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只是我们把彼此都灌醉了，哈哈，好久没喝这么醉了，上次还是我四岁的时候。”
　　“四岁就喝酒？”
　　“是啊，那个时候我们开了第一家分店……”钱尔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自己的境遇，是他带旺了家里的生意，是他让父母脸上增光，家里的全部都是他的，没有他的出生也没有钱家今日的辉煌。
　　对于钱尔多的说法，山南丹只是平静的听着，一个从小在溺爱中长大的公子哥，能成为钱尔多这样，在山南丹看来，的确值得骄傲。
　　钱尔多吹嘘着自己的伟大，从幼年谈到如今，最后落在了昨天：“我可是帮了你那么多，准备怎么报答我？”
　　“你说。”山南丹很干脆的答道。
　　钱尔多思索着，逐渐收起笑容，他想到了山南丹身上的伤，心疼的垂下眼：“先把衣服脱了，我想看看你究竟伤的多重。”
　　山南丹听话的脱去校服，转过身，后背上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钱尔多大惊失色的抓住他的肩膀：“怎么回事？！怎么比昨天还严重？！”
　　“没什么……”
　　“到底是谁打的？！”
　　“我父亲。”山南丹想转过身，却被钱尔多死死的按住，无法挪动分毫，钱尔多目光缓慢的向下，每一寸每一寸的仔细看着，心痛的几乎在滴血。
　　钱尔多自虐般的行径持续了很久，直到将每一条伤痕的方向尽数记牢，钱尔多才放开了他，钱尔多的声音艰涩的问着：“他为什么要打你？！”
　　山南丹穿上衣服，‘因为逃课’这个原因他说不出口，他只是摇摇头：“没关系，我习惯了。”
　　钱尔多突然明白了那天自己要将烟头灭在他的手心上时，他为何毫不在意，原来他早已习惯了疼痛，原来他早已伤痕累累……
　　钱尔多想起山南丹近日里在学校的经历，心中满是悔恨：“我会保护你的，从今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再被欺负！”
　　“……谢谢。”山南丹说完又摇了摇头：“但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不！我要保护你，就像你说的，我不能眼看着朋友被人欺负，我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钱尔多将山南丹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山南丹愣在那里，无言以对，他的心中暖暖的，朋友？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真正朋友的感觉？
　　“多多，你觉得成绩重要吗？”山南丹突然问道。
　　钱尔多皱了下眉，不懂他话中的意思：“怎么？成绩不好还不能和你做朋友了？”
　　山南丹摇了摇头。
　　钱尔多捏住山南丹的脸，上下摆弄着，露出高傲的神情：“我告诉你，别以为学习好就了不起，成绩算个屁啊！情商比智商重要一百倍，就你那臭脾气，没我罩着得死一百回。”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山南丹的脸被他蹂躏的变了形，再听到他这么弱智的问题，钱尔多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苦笑着，一双惹人的桃花眼中满含深情：“谁让我喜欢你呢。因为你是山南丹，因为我喜欢山南丹。”
　　山南丹愣愣的看着他，鼻头猛得一酸，忙低下了头，他多么渴望这句话啊！
　　山南丹听话懂事，成绩优异，自幼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直到有一天，他又听到了众人对他的夸奖。
　　‘南丹，你又是第一名，这么牛。’
　　‘以后一定能考上最棒的大学，给爸妈争气。’
　　‘南丹又考了一百分啊！可真厉害！’
　　‘老师教了这么多年，你的成绩是最好的！’
　　‘南丹的成绩可真好！’
　　‘南丹的成绩可真好！’
　　‘南丹的成绩可真好！’
　　！！！猛然回首，山南丹发现，他只有因为成绩被夸奖的记忆，他至今为止的人生只有四个字‘成绩优异’，除了成绩他就一无所有了吗？！他不服！他不信！
　　山南丹第一次将60分的考卷拿回家时，他的心碎了，从未被打骂过的他，体会到什么是痛，虽然那次只有一巴掌，却打碎了他心中身为人的存在感。
　　他不是人，他只是那串成绩单！
　　如果他学习不好，他的所有乖巧，所有才智，便都是零，没了优异的成绩，他便成了父母口中的坏孩子。
　　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是父母失望的眼神，还有那句‘怎么会生出你来。’
　　之后的劝诱，他再也听不进去，他抬起头父母的面容变得陌生扭曲，他依然期盼着考试，期盼着父母看到60分考卷后的反应，期盼着奇迹发生。他多希望有一天父母能抱住他、告诉他，成绩不算什么，我们爱你，没有其他，只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永远爱你。
　　“我也喜欢你！钱尔多！我也喜欢你！”山南丹低着头，大声告白着，他控制不住的捂住脸，第一次在别人的怀中落泪。
　　钱尔多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满心酸涩：“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再也不会让你被任何人欺负，我的傻南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