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之巅》罗婴

8、第八章 固执的山南

　　钱尔多真的很后悔，后悔自己非要那天招惹山南丹，又非要带着他去捉弄易奇，现在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样，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的发展成如今这种糟糕的地步。钱尔多恨自己的无能，就如同自己的成绩、如同自己的家世，优秀却不拔尖，他从不敢在人前努力，因为他知道自己努力之后也无法成为站在顶点的人，只会让人笑话。
　　他和天一元不同，他不是强者，他只是比一般人略强一些罢了，其实他很无能，甚至都无法保护那个令他心疼的男孩，钱尔多讨厌无能的人，更讨厌自己。他只能用刻薄的言辞，傲慢的态度来伪装自己，却依然无法改变他软弱的事实。
　　钱尔多费尽唇舌，终于让山南丹点了头，可是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顺利，天一元目空一切的傲慢，山南丹无知者无畏的愚蠢，以及自己的软弱，离唱歌的包房越近，钱尔多越觉心乱如麻，甚至比耳边杂乱的音乐还要令他烦躁，他真想拉起山南丹逃跑，但他不能，因为那样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他唯有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
　　天一元得意的看着山南丹走到自己面前，极不情愿的说出对不起。
　　天一元只是冷笑，丝毫没有露出原谅的意思：“抢别人的女人，你也够下贱了。”他身边的几个小弟也跟着起哄的叫骂着。
　　对山南丹而言，他觉得根本无需理会人渣的言论，但听到朋友被这样侮辱，山南丹还是愤怒了：“易奇不是女人。”
　　“是个婊子？”天一元毫不在乎的取笑着。
　　“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有婊所见皆婊！”
　　山南丹的话说完，天一元冷哼一声，面色变得阴沉。
　　“山南丹，你不是来道歉的吗？快点说对不起。”钱尔多立刻打圆场道。
　　“我已经说过了！”山南丹很不服气的和他对视。
　　“刚刚太吵，我没听到，你再说一遍。”钱尔多走过去推了他一下，在他耳边低语道：“我不是说了，再闹下去易奇也会被你连累，忍忍就过去了。”钱尔多说的也不算谎言，毕竟现在易奇是唯一会为他说好话的人，如果朝着越来越坏的方向发展，那确实很难说。
　　山南丹知道天一元的权势很大，虽觉气愤，也只能妥协，他对天一元再次说道：“对不起。”
　　“太高了，听不清。”天一元变本加厉的翘起了二郎腿。
　　山南丹满心不甘的低下头，用愤怒到颤抖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你还是太高了。”天一元嬉笑着，灌了口小弟递过来的啤酒。
　　众人叫嚣着让他跪下。
　　山南丹心中激愤，他忍无可忍的抬起头：“易奇不是你们的玩物！我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个仗势欺人的卑鄙小人！”
　　“变态生气了，哈哈哈……”天一元大笑了起来，点燃颗烟嘲弄道：“易奇易奇的，你还真XX深情，不过你的易奇喜欢的是我们多多，可是我们多多不过是玩玩而已，这里弯的只有你，你这个怪物。”
　　“真正的怪物是你！爱情是人类最高级的感情！你这个可悲的蝼蚁，一生也无法了解！”山南丹平日里声音低沉，语调平缓，如今却带着满腔的愤怒，句句铿锵有力，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天一元微微一愣，立刻大笑起来，边笑边说着：“哈哈哈，我XX都快以为你说的是真的了……”他说着扬了扬手，一群人立刻向山南丹冲去：“现在看看谁才是蝼蚁！”
　　天一元得意的挥动着手指，他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个指挥家一般，引领着每一个跳动的音符，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山南丹打碎了酒瓶，将它举在身前：“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他没有任何退缩，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软弱，有的只是愤怒，这个瞬间他像个勇士般独自面对着敌人，光凭气势便压倒了众人，没有半个人再敢上前，因为从他的眼中他们看到了杀意，他是真的会动手的。
　　山南丹一步步向门退去，他不怕他们，只是他不想再和这群人渣纠缠，钱尔多也想放他走，可是一看到天一元阴冷的神情，他知道如果现在放走了山南丹，他便会真的成为被霸凌的对象，不是一时的玩闹，而是成为高中生活的日常，他不想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钱尔多走过去拦住了山南丹，他相信他能听进自己的话，他不会对自己出手：“冷静点。”
　　‘不许冲动做傻事！听到没有，不许！’
　　山南丹是真的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直到他看到钱尔多，又想起安谨言的话，才不断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同时钱尔多也握住了山南丹的手腕，另一只手一点点将那半个碎酒瓶从他手中夺去。
　　“再忍耐一下，我会帮你求情，今天就让一切了结。”钱尔多在他耳边低语着。
　　山南丹只是喘着粗气，心跳如雷，他还没能完全从刚才的亢奋的情绪中缓过劲来，但别人不会再给他机会，立刻一阵拳脚袭来，山南丹连忙不断往后躲。
　　天一元自山南丹侧面飞起一脚，狠狠的踢到他的身上，他踉跄的腿了两步，疼的发不出声音，他跌倒在沙发上，立刻被两人牢牢按住。
　　“凶有什么用？”天一元抓起他的头发，看到他愤怒的眼神，眸子亮了起来：“我倒是很欣赏你的不怕死。”
　　“哥，差不多可以了吧，别闹的太大。”钱尔多凑到天一元身边劝阻道。
　　“怂X。”天一元取笑着他，“你说他会怕什么呢……”好像是在问他，又好像自言自语。
　　天一元回过身，漂亮的眼眸闪闪发亮，他命令道：“扒了他。”
　　说完他边流氓般的笑着边拿出手机：“单身XX确实很惨，哥帮你把裸照贴在每个班的黑板上，你就能和与你一样的怪物过每天XX的愉快日子了，哈哈……”
　　闪光灯随着快门声亮起，钱尔多看到山南丹的衣服逐渐被扯去，再如何坚强，此刻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叫嚷着，怒骂着，却没有乞求过钱尔多的帮助，即使被逼到如此，他依然不想牵连他人。钱尔多的手心中已蓄满了冷汗，他想要救他，他想要大喊让他们放手，声音却哽在喉头，他不敢发出与众不同的声音，他害怕成为异类，他害怕被称为怪物，他想做的是那个高高在上，令人羡慕的王子，他是如此的懦弱。
　　山南丹的上衣被扯掉，露出他小麦色的后背，和上面布满的一道道伤痕。
　　伤口在闪光灯下鲜红的刺目，如同依旧在淌血一般，谁也不知他身上哪来的伤，但那些伤口太多太可怕，原本肆无忌惮胡闹着的大孩子们都惊住了，山南丹趁机推开了他们，连踢带打的爬了起来，抓起衣服向外冲去。
　　钱尔多将他抱了个满怀，并不是想要再阻止他，他只是心痛。
　　“你放开我！放开！”山南丹挣扎着，如同惊弓之鸟般全身颤抖着，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把衣服穿好再走！”钱尔多用力摇晃着他，大吼着，希望他能理智一些。
　　山南丹咽下口气，看到钱尔多炽热的眼眸，他瞬间明白了，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山南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略愣了一瞬，才快速穿起衣服，是啊，他不能就这副模样跑出去。
　　“这就让他走了？”天一元阴冷的声音在山南丹身后响起，山南丹全身一颤，用力咬住下唇，命令自己决不能露出恐惧的神色，绝不能让这群混蛋得逞！
　　“够了吧，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钱尔多见山南丹的衣服已基本穿好，在他耳边低语道：“你快走，剩下的我来解决。”他不忍再见他受伤，他鼓起勇气，不管如何他要保护他，保护这名早已伤痕累累的男孩。
　　山南丹极想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可面对这么多欺凌他的人，山南丹还是怕了，他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男孩，而且那个说交给他的人，比自己强大，山南丹相信他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山南丹的心还在狂跳着，脑中也乱作一团，他直跑到自家楼下，来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才感觉到些许的安心，紧绷的情绪一旦放松，山南丹的泪水就盈满了眼眶，他狠命咬住牙，即使没人看到，他也绝不会哭，他是堂堂男子汉，绝不能因为被人欺负而落泪。
　　山南丹好不容易忍住了眼泪，整理好校服，打开房门，他一开门就看到那个时常在加班的父亲，父亲愤怒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他进来，便走上前质问道：“你去哪了！”
　　“补……补……”山南丹下意识的想要撒谎，却说不出口。
　　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山南丹的脸上，山南丹退了两步，只觉头晕目眩，脸上火辣辣的痛，他知道自己逃掉补习班的事，一定是被父亲发现了。
　　“我让你逃学！我让你逃学！”父亲怒骂着，踢了他两脚，如往常般拿起鸡毛掸子往山南丹身上打去：“你知不知道一节补习班要多少钱？！赚钱容易吗？！XXXX越学越坏！考试不好好考！现在还敢逃课！看我今天不打死你的！”
　　父亲歇斯底里的怒骂着，一下下用尽全力打在他的身上，发泄着满腔的怒火。
　　夫妻的不合、工作的不顺、生活的烦恼、还有孩子的叛逆……其他的一切他都无力反抗，唯有他养大的孩子，他可以任意打骂，他对这世界所有的不满，在此刻都得到了宣泄。
　　等父亲打累了，声音都变得嘶哑，他叫骂着让他滚回房间学习，山南丹才奋力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只是看着地面，在驱赶声中呆愣了一阵，之后他被失去耐心的父亲揪住衣领，将他拉着站起身，一路拖拽着推入房间。
　　山南丹被推入房后，他打开灯，低着头将书包放下，等听到关门的声音，他才敢轻声走入客厅，父亲已经去了书房，山南丹熟练的从厨柜里拿出一碗桶面，打开即热电水壶的开关，在桶面里注满了滚烫的热水，端着它走回自己的房间，过了片刻他再次走出来，小心的擦去因疼痛溢满全身的冷汗，他看着书房门缝透出的微光，喉中发出难忍的哽咽声。
　　山南丹快步走回房间，他全身的伤口都在痛着，却好像没有感觉一般，他坐下打开泡面，冒着热气的汤面，看上去十分美味，他立刻吃了一大口：“好烫！”
　　山南丹轻吟了一声，真的好烫！泪珠顺着他的脸滑落了下来，他连忙抽出纸巾把脸擦干净，又吃了一口，面还是那样烫，太烫了……他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衣服下肿起的伤口也变得滚烫，如同灼烧一般，痛苦的火焰将他吞噬，他紧紧咬住下唇，不让眼泪留下。
　　他下意识的别过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口，又想起那天、那个人，那个潇洒的坐在飘窗上，笑容盈满了快乐的男孩。如果可以像他那样自由、洒脱的过着每一天该多好，像明星一般闪耀着、张扬着、吵闹着，那才是青春该有的模样……
　　山南丹的眼前变得一片模糊，好想见他，好想再看到他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