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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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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张嬷嬷出去派人查探当年外室贾氏产子的事儿去了,傅老夫人则斜躺在榻上,脑中纷纷扰扰的想起了些旧事。
方才她质疑傅景珩的身世,怀疑傅景珩是老爷的私生子……张嬷嬷一口否认,她也没有辩驳,可是她心里当真是怕。
因为,当年她与傅定国的婚事本就是强求来的。
她的父亲是礼部侍郎,又是傅定国的恩师,那年他十八岁从边关得胜归来,再接受圣上赏赐后便去了父亲那里探望,而她对傅定国一见钟情,所以她借着傅定国醉酒,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
就这样,第二日清早,傅定国与她共处一室。
年少的傅定国是何等的英姿勃发,既英俊又傲慢,是京城贵女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可是他心里却始终存了一个少女,一个在边关救过他命的少女。
他原本想借着军功到圣上面前求娶的,可是却出了这样的事儿。
就这样,傅定国成了她强扭来的瓜,不管甜与不甜,她终究是得到了,可是到了后来她就越来越怕,尤其是傅景珩八岁那年回府。
她看着傅定国偏袒疼爱傅景珩的模样,她心里就害怕,害怕是傅定国与那救他命的女人生的。
所以,她处处为难傅景珩,处处不待见傅景珩。
这般不待见,除了因为傅定国那白月光,更是因为她始终介意大婚那晚的事。
大婚那晚,她给他合卺酒中加了些旁的东西,故意在他意乱神迷时凑上去,就这样傅定国昏昏沉沉地与她交缠,疼痛和得到后的胜利感交缠,她环住了他,想要的更多,可是他清醒后却立刻撤去,眉目冷淡,丝毫不见一丝涟漪。
他不爱她,所以也并不珍视,可是她却怀上了孩子,她想着就这样纠缠死不放手吧,就这样让他恨着。
可是这一切,就在十年前戛然而止。
傅定国带着一个俊逸的孩子回来了,说这是大儿子傅顺的外室,贾氏生的,叫傅景珩。
原本也无妨,直到见到傅定国太过偏爱,甚至不让傅景珩给府里任何人行礼问安,她才恍然,是不是那个女人的私生子?!
傅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整个脑浆子疼的要命,往事终究是往事,她年纪大了,这些事情也就渐渐看淡了,她此刻更怕别的。
她更担心这个外室,说是外室生的,可这外室是自己大儿子傅顺的外室……若是又给老爷生了孩子……他们傅家就真的完了……所以她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老夫人就这样满脑子愁闷,辗转反侧,久久不能眠。
***
到了第二日,府里的女眷来请安,傅老夫人精神不济,很快就让她们散去了。
正要叫张嬷嬷拿药膏过来,却不想四姑娘傅娆来了,她细细白白的手指将温凉的药膏子挖出来,轻轻给她捏着发后的风池穴、风府穴。
傅老夫人靠着迎枕,顺着她的手劲儿,觉得头疼减轻了很多,索性抬了抬眼皮,“四丫头,你怎么不走?”
“听嬷嬷说您头痛,我便翻了翻医书,又调了些安神缓痛的药膏。”傅娆轻轻给她捏着。
傅老夫人有些触动地看了孙女一眼,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看待景珩?”
傅娆手下的动作一顿,好奇的反问一句,“三哥哥?”
傅老夫人慢悠悠地说道:“那年他八岁回府,你五岁,吃饭时跌到了他怀里……”
听到这儿,傅娆眉头瞬间皱起,她不知道为何祖母提起这事儿,“是孙女的错。”
傅老夫人却不以为然,反而很平淡道:“此事并不是你的错,他的眼睛并非你烫伤的,而是天生异瞳。”
而那年的傅娆,则成了遮盖傅景珩天生异瞳的幌子。
傅定国压下了这件事,所以整个府里都以为是傅娆骄纵烫伤了三哥,其实只是当了枪而已。
不过,傅娆并不知道这件事,上辈子也不知道。
只不过,这辈子能知道,傅娆觉得这是件好事儿。
至少,这样她心里不会内疚。至于天生异瞳,她并没有偏见,眼珠的颜色而已,就像是大自然中的花,有红色的,有紫色的,还有白色的。
所以傅娆沉默了半晌,还是真诚地回了一句,“祖母,三哥也很可怜,在府里日子并不好过。”
傅老夫人听到这句话,却是愣住了,半晌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淡淡叹了口气,“连你都这么想……那便是了。”
傅老夫人转身看着静静给自己按头的孙女,就这么一瞬间,她看穿了傅娆的想法。
傅娆也没有遮掩,而是平和说:“祖母,三哥或许并非咱们想的那般冷漠。”
就在这时,张嬷嬷端着参汤走了过来,傅老夫人接过参汤,又深深地看了傅娆一眼,缓缓道:“他八岁进府那年,我便不喜欢他,他不是漠然,而是城府极深,算不得良善之人。”
都是后宅里磨出来的人,一眼便能看得出。
只是,傅娆上辈子与三哥相交浅淡,后来又被谢家那些琐事缠住,倒是真不知道三哥是不是如祖母说的那般。
傅老夫人看着傅娆发呆,也没说什么,而是静静喝了几口参汤,她其实心里很明白,除了性情之外,她更忌惮傅景珩的身世,她害怕傅景珩是老爷的白月光所出。
所以她才这么生气,处处不待见他。
傅娆虽然不知道这些陈年往事,可是她却觉得傅景珩,人不错。
且就算是外室之子,也不是他能选择的,谁天生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呢。
傅娆看着祖母,又道:“三哥的为人我不清楚,但是什么样的出身不是他能决定的,他不是神仙,不能阻止自己从谁的肚子里出来,都是命数罢了。”
听到这儿,傅老夫人突然觉得心头的阻碍散了大半,是啊,人怎么决定自己从谁的肚子里出来呢?便是从贼人肚子里出来,也得认。
想到这儿,傅老夫人也就笑了,“罢了,都是府里的孩子,也是你的三哥,总归是要照拂的。”
说完便吩咐张嬷嬷去了傅景珩的院子,看看把所需要添置的都添置了个遍。
这样也算是拉拢,也算是道歉。
做完了这些,傅老夫人觉得困了,就叫傅娆走了。
傅娆呆呆的出了门,脑中想着祖母怎么会突然跟她谈起三哥的事……就这想着,结果刚一出祖母的院子,就逢见了傅景珩,她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唤了一声三哥哥。
傅景珩长眉微微蹙着,一张俊逸的脸放大在傅娆跟前,语气中带着质问,“不需要你替我解释什么,我并不在意。”
傅娆有些生气,瞪圆了一双眸子翻了他一记白眼,嗔道:“是我多事了,好吧。”
傅景珩见她恼了脸儿,气的耳垂也微微发红,便笑了,“你的确,事多。”
傅娆眉头微微拧起,盯了他半晌,突然踩了他一尘不染的靴一脚,带了些气话,“天塌下来,有三哥你的嘴顶着。”说完,她便走了。
傅景珩看着她细细的腰身,和跑的飞快的步子,顿时面色冷下来。
他是想说,她自己明明处境不好,还非去老太太那儿给他求恩典,这个确实,事多。
他是经历过皇室倾轧与算计的,他头一回见这种,明明自己处在风雨里,明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居然为他这个失路之人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