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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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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转眼就到了五月底,天气突然就燥热起来,刮了几日的风,突然一阵惊雷,整个京城就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这雨瞧着不大,倒是下起来没完了。”谢家主母刘氏坐在内堂,一双精明的眉目望向窗外,看着雨中长得极好的长寿花,便朝着房内其他人说,“虽说是各花入各眼,可是这花开在侯府府第就会被精心打理,若是长在了小门小户,也就没那么好看了。”
“说的正是,这花开的再好,也要看在哪开。”坐在刘氏旁边的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美妇附和了一句。
刘氏听到这话,就端起丫鬟奉上的金坛雀舌,微微笑着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美妇。
这个是太医院吏目的继妻曹氏,是个很会说漂亮话的女人,也素来喜欢关注些小的事情,虽然不至于烦人,但也有时因为过于细致给别人带了些麻烦。
不过谢家主母刘氏很中意她的这句话,这话说的是长寿花,可是暗里却是讥讽的傅家与自家的婚事,说傅家四姑娘这门婚事告吹了之后,以后便是流落嫁到小门小户,再也上不得台面了。
而且今日来谢家赴宴的都是京城里有脸面的嫡妻,自然也知道谢家与傅家这档子事儿,又都得讨好谢首辅,所以对刘氏的观点是满口称赞的,有些还专门带了自家的姑娘来,这些姑娘也都是大家族里长起来的,很是会附和高位者的观点。
就这么说了好一会子,见到雨越来越大了,刘氏便差人在内堂摆了膳,一边用膳一边说些有的没的,这种宴会都是说些不痛不痒的,偶尔一两句新鲜的八卦。
就这么寒暄着,一来二去的就聊起了衣裳的熏香,相互夸赞着衣裳上的香味。
魏朝女人多爱香道,尤其是大家族的女子,但凡凑在一起聊起香道就没完没了,还会相互打听哪家的熏香更好闻。
就这么相互闻着身上的香,太医院吏目继妻曹氏突然就想起了些旁的,当着众人的面,直接道:“上回在东街那个香铺子,我恰好遇见了傅家四姑娘,她身上有股玉兰的香气,没有什么杂味,就像是春日里沾了露珠的玉兰,很雅致。”
其实女子身上的香气,就像是这个女子本身,说的是傅娆身上的兰花香,可是换个思路来讲,就是夸得傅娆容颜秀丽,貌美绝伦。
虽然说是亲事告吹了,可是美就是美,就是把傅娆放进一众美人里也美的很突出,且因为常年读书,被熏陶出了一股书卷气。女人的美有很多种,但是能美出书卷气,那便是极品中的顶级。
曹氏说这话,就是想着傅娆那样的姿色,如果谢家不纠缠,她想要介绍给自己的儿子。
“曹夫人还真是会说话,这傅家人要是在场,怕是当场就要与你许亲了。”巡察御史夫人周氏挑着眉,轻轻讽刺了一句,随后又朝着刘氏道:“左右这香,都是给自己夫君闻的,其他人闻着香不香也什么用。”
“……你”曹氏气急,想要反驳,但是看了刘氏一眼后,便憋住了。
“咱们寻常人家的香都是寻常的,长乐公主家的嫡女身上的香才是端庄清雅。”刘氏扫过众人,很是轻易地贬低了傅娆的兰花香,她眼中,身份地位就是最好的香气。
便是再美、再书读的好,没有身份地位,就什么都没有。
在座其他夫人知道刘氏有跟长乐公主嫡女结亲的意图,也就把长乐公主嫡女朱希静从头到脚的夸了一边,顺便还又拉踩了傅娆来衬托了一下。
其实,这个宴会就是这样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赏花赏雨,纯粹就是刘氏那日在傅家受了傅娆的气,专门摆了这场宴会来贬低傅娆,如今见到众人讽刺傅娆,她心里也就高兴了。
“傅家四姑娘,是个利嘴跋扈的,日后谁要想娶她做儿媳妇,可是很麻烦的。”刘氏笑着说,说完又扫了曹氏一眼,眸子里带着警告。
正说着,突然外面脚步声阵阵,刘氏朝外看了一眼,忙高兴地起身,朝着门外一身月白长袍的谢云谏打招呼,“这大雨天的,你莫要来请安,仔细病了。”
谢云谏长眉舒展,一双冷感的桃花眼却目不斜视,面上有些平和,但是声音却又很冰冷,“母亲莫要这样贬损傅四姑娘,她很好,很端方也很慧明。”
他淡淡的说,丝毫不顾及众人的表情,刘氏却眸光微变,眼底闪过很疑惑复杂的情绪。
迎着刘氏的目光,谢云谏也微微皱起了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他一时间也很闷,那日他追出去,质问傅娆,周妃扰动圣心赐婚的事儿,他原以为为傅娆会挽留他,或者说些旁的。
可是他没想到,傅娆偏生将整件事掰的明明白白,而且丝毫没有对他的眷恋和喜欢,
他其实很生傅娆的气,甚至还想找她辩解一二,所以最近这些日子他满脑子都是傅娆冷然嘲讽他的模样,清媚又恼怒,他心里怪怪的,也闷闷的,痒痒的。
刚才一进门,听到自己母亲非议傅娆,他下意识地就护起了傅娆,甚至头一回斥责了母亲。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气氛就这么尴尬着,巡察御史夫人周氏虽说年纪不大,但是又很会来事儿,所以笑着打圆场,“就是说着熏香,倒不是说的人。”
在座的命妇们听了也忙笑着附和,说:“傅四姑娘确实很美,书也读的好。”
刘氏看着满屋子的女人,心里顿时有些生气别扭。明明方才她们埋汰傅娆埋汰的最厉害,贬损的也最兴奋,可是现在又这么夸着傅娆。
只不过,别扭归别扭,更让她别扭和不解的是自己那个儿子。
明明说不喜欢,闹着出家,可是又在众人跟前护着。
帘外的雨下的益发的大了,各家夫人也都坐着轿走了,刘氏看着窗外的雨,脑中反反复复的想着傅娆,想着傅家……半晌又去佛堂烧了三炷香,祈求佛菩萨千万别和傅家掺和在一起。
到了下午,傅家老夫人吃了些好克化的点心,听着雨声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午觉。
等到了下午,雨停了,她头却有些疼,索性叫了张嬷嬷来给她按太阳穴。
就这么按着按着,傅老夫人眼睛突然睁开了,朝着伸手的张嬷嬷问道:“你说,那日景恒突然带走四丫头,是不是袒护?”
“袒护?”张嬷嬷皱眉,沉吟了半晌,“那不应该啊,之前四姑娘烫到了三少爷的眼睛,两人关系向来不好。”
傅老夫人点了点头,刚闭上眼,却听见张嬷嬷道:“四姑娘和三少爷的事儿倒也不妨事,只是老奴瞧着老爷似乎颇为看重三少爷……甚至有些过了……“
“看重?怕是偏袒吧,甚至礼仪都不顾了。”傅老夫人微微闭着眼,只是说完这句,她心里却泛起了些旁的,顿时有些惊诧道:“张嬷嬷,你说,景恒会不会是老爷的私生子?”
虽然不敢乱说,可是老爷对他太过偏袒宠溺了,在府里,从未见傅景珩跟谁问安行礼?一旦有什么龃龉,老爷就将他送出去避着……这般的疼爱,莫非是在外面偷偷养了女人,生的?
傅老夫人紧紧攥着手,朝着张嬷嬷道:“你差人去查,老爷说傅景珩是老大的外室生的,那么你就是查查那个外室,看看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老夫人心里一揪一揪的,那个外室贾氏……真的生了傅景珩?
那区区一个卑贱的外室之子,怎么就被老爷这么护着?莫非那个外室与他们乱'伦?
傅老夫人越想越害怕,这等子腌臜事,这些大家族里也不是没有过,甚至当今圣上也曾抢了他表哥的正妻……也就是现在的殷贵妃……
张嬷嬷看着傅老夫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似乎非常担忧,便又继续道:“老爷不近女色,也从未纳妾室,应该不可能。”说完,又沉吟半晌,吸了一口气劝告道:“夫人还是要多关注三少爷才是,他现在被选调到吏部,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她一顿,语气带了些缓,“且三少爷一表人才,将来娶妻毕定大族,您还是要慎重。”
傅老夫人觉得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
她从来没把傅景珩放在眼里,甚至有些嫉妒老爷偏袒他,可是他确实是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就中了探花,之后又在兵部多年,现在调了吏部去,前程大好。
且傅景珩生的极为俊朗,是男子中格外俊美的那种,将来皇家的郡主、公主必定能看中。这样对傅家是极有用的。
她向来看中家族中人是不是有用,只是平日她又对他颇为鄙夷,还时常拿着外室之子来压他,所以她还是有些放不下脸面的。
“你说,我若突然对他好,他会不会……”傅老夫人冷静了半晌,看了张嬷嬷一眼,继续道:“你也应当看得出来,那个外室子性子里是极为漠然冷情的。”
张嬷嬷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傅老夫人道:“您是傅家当家主母,谁都不能说您什么,他是冷情,但他最近很看重四姑娘,您何不从四姑娘身上着着手?”
雨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整个院子里憋闷憋闷的。
四姑娘?
傅老夫人抬手揉着益发疼的太阳穴,之前她还能指望指望四丫头,以后也就嫁个小门小户的,什么水平一看就知道了。
她真的有些不想在傅娆身上浪费资源。
只是傅景珩……还是要搞清楚他与那外室到底怎么回事,再从细微处关怀,慢慢的拉拉这祖孙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