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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非礼勿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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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吴桐准时走出家门,彭飞已经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的餐盒。
吴桐微愣,随即扬起大大的笑脸,“早上好,等很长时间了?你怎么不敲门?”
“没有,刚出来。”彭飞脸上闪过一枚不自然,敛了眼睑不去看她的脸,“走吧,给你带了早餐粥,一会儿去车上吃。”
“谢谢。”吴桐点点头,摸着空空的肚子去按电梯。
今天,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背带裙,里面配一件白色的羊绒衫,打底衫是修身款,勾勒出玲珑的曲线,丸子头半扎,娇俏中有几分说不出的妩媚。
走在后面的彭飞轻咳了声,避开了眼睛,他不明白昨天空荡荡的衣服为什么在一个晚上之后就有了曲线。
昨夜,原本已经戒掉的烟瘾又不知怎么又犯了,身边没有烟,他就卷了薄荷叶夹在指尖,借着这样强行压下心中的焦灼。
后半夜也没有睡好,只要闭上眼睛,面前全是吴桐的样子……
电梯在十七楼缓缓而开,浓浓的酒气铺面而来,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吻的难舍难分,女生踮着脚,双手攀着男生的脖颈,男生一只胳膊横陈在女生的腰间。
听到动静,他不耐烦的转过头来。
吴桐下意识双手捂眼,倒退一步。
彭飞迈步走到她的前面,宽阔的肩背将吴桐遮了个严实,吴桐看不到电梯里的情形,电梯里的人也看不到她。
随着电梯合上,吴桐听到一句十分没礼貌的“没点眼力见儿”。
“吓到了?”彭飞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吴桐还维持着捂眼睛的姿势,她慢慢将手放下去,露出粉扑扑的脸。
她并没有被吓到,只是刚才的画面太让人脸红心跳了,她避重就轻,“没有没有,都怪我刚才不小心摁了上行键……。”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
染上晕红的鹅蛋脸格外娇俏,彭飞收起自己的视线,一本正经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把脸捂起来。”
吴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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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桐跟宣传科的孟科长约的其实是下午,她上午的主要任务是陪彭飞报道。
人事科里除了钱科长在,还有刚从美国交流回来的冯虞山,彭飞跟钱科长打了声招呼,把一堆证件材料都放到他身前的小几上,然后半欠着身子在下首坐下,仿佛没看到坐在一旁的冯虞山。
吴桐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却不知其中的内情。
论公,冯虞山是国内先心病领域首屈一指的专家,是朐阳胸外的主任,是爷爷的主治医生,是彭飞的老师和引路人。论私,他和吴首初、还有彭飞爸爸彭怀先是同学,三人私交不错。
他这一生一心扑在学术上,没有妻子儿女,孑然一人,彭飞少年丧父,他一直把彭飞当成了儿子一样在对待。
吴桐很敬重他,她对冯虞山笑了笑,乖巧的喊了声,“冯叔叔。”
冯虞山将视线从彭飞那边移到吴桐身上,笑得很开怀,“桐桐,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冯虞山一直跟她拉家常,甚至还提到她要负责朐阳联合六十年院庆设计这件事,钱科长也说了些医院的历史文化、综合实力之类的话题。
明明是彭飞来报到,吴桐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全都集中到她身上了,反倒是他仿佛自行禁了言,坐在那里不发一语。
桌上的文件静静的躺下那儿,没人去动。
钱科长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说糊涂话,他调侃冯虞山,“老冯,老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彭医生学成归来,你就早点准备准备,回家颐养天年吧。”
冯虞山的语气像是在回应夸自家小孩的家长,似贬实褒,“他要真有这个能耐,我巴不得呢。”
离开的时候,冯虞山笑着对吴桐说,“我还有点工作,先走一步,带你爷爷来复查的时候提前打个电话。”
吴桐,“嗯,到时候还要麻烦您。”
临走之前,冯虞山深深看了彭飞一眼,后者不卑不亢的迎上他的目光,不比冯虞山的欲言又止,彭飞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冯虞山率先离开。
吴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斑白的鬓角、松弛的肌肉、不再稳健的步伐,都诉说着他已经不再年轻的事实。
其实冯虞山和吴首初同年,今年不过五十三岁,她家吴处长身上还有属于年轻人的那种精气神在,他却有了颓老之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彭飞离开之后,冯虞山才于一夜之间老迈起来。
英雄迟暮,岁月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
吴桐突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一件事,当时已经是深更半夜,吴首初接了个电话就换衣服往外走,佟佳人问他怎么了,他当时说,冯虞山又钻进牛角尖了,这俩人不是父子,脾气却一样的轴。
吴桐试探道,“现在想想,之前冯叔叔几近崩溃,应该跟你有关。”
彭飞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吴桐再接再厉,“当时,他还深更半夜约吴处长喝过酒。”
“他跟你爸说什么了。”
彭飞对这句话反应有点奇怪。
“具体的我不知道。”她摇摇头,“吴处长没跟我们提过。”然后委婉的提醒他,“冯叔叔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都承认外界所说的。”
“外界说什么?”
“说你是他最出色的学生。”吴桐捻了捻手指,“能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担心你。”
彭飞看着她努力组织语言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放缓了语调,“别避重就轻,一个专业的胸外医生,如果对自己的病人负责,就不会深更半夜跑出去喝酒。”
是他不爱惜自己的羽毛,不珍惜自己的职业生涯而已,与他何干。
吴桐被噎了一口,深吸一口气,无语道,“咱俩到底是谁在避重就轻。”
彭飞看向她,无奈的解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母亲去世是因为病情恶化,跟他没关系。”
被他看穿心思,吴桐尴尬的摆摆手,“没有的事,我什么都没想。”
电梯到了,里面有六七个人,不至于拥挤到上不去人,吴桐脚步一顿,率先走了进去,彭飞跟在后面上去,因为楼层高,两人贴着空隙移到后面的角落。
电梯门上的数字每跳跃一下,电梯就停下下,零零散散的上来几个人,前面的人自发往后退,吴桐渐渐退至墙角。
彭飞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过身子面向她。
一字型锁骨近在咫尺,胸锁乳突肌与喉结形成一个性感的凹陷,吴桐抬手捂住下半张脸仰起头来,瓮声瓮气,“怎么了。”
彭飞没说话,随意的抬起手臂撑在了她身后的电梯墙上,将吴桐与推挤的人群隔开。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期间有人撞到他,彭飞偶尔会随着惯性向前晃动一下,又被他固执的缩了回去,吴桐一路提心吊胆到达十一层。
走出电梯的时候,吴桐跟他道谢的时候,彭飞突然喊她名字,喊完之后是沉默,吴桐安静等着他的下文,他顿了顿才再次开口,“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
踏进胸外,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护士站录入信息的云开,还有一个穿着深色牛仔的男人,吊儿郎当的倚在旁边跟他说话,手不安分的转着手机。
牛仔男看见彭飞和吴桐,拖着长长的尾音吆了一声,随手将手机插进胸前的口袋,站直了身子。
云开抬头,对他们展颜一笑。
“小云,你们主任呢,怎么到处找不着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护士长拿着报告从护士办公室出来,最先看到了衬衫西裤的彭飞。
她定在原地,“哎呦,小彭回来了。”
经过的人纷纷侧目,办公室闻声涌出一波人,每个跟他打招呼的人,彭飞都礼貌的回应,又喊了几个长辈和原来有交集的同事。
三年,36个月,1095天,20280小时。
对无关紧要的人来说,不过是一串数字而已,远没有吴桐以为的那么长。胸外也只不过是从旧址搬到了新院,人依旧是原来的面孔。
科室里很忙,众人聚拢散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林深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
彭飞侧了侧身子,摆脱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跟吴桐解释,“这是林深,在美国认识的,房子就是他的。”
吴桐点了点头。
林深不置可否,看着他俩的互动,心中嗤笑彭飞见了漂亮姑娘,话都变多了,故意揶揄他,“这小姑娘是谁,怎么给不介绍介绍。”
别说说话,彭飞连看他一眼都不想。
吴桐见他不搭理林深,顺手扯了一下他收在腰里的衬衫,彭飞察觉到她手上的动作,看过来。
他从她挤眉弄眼的脸上读出了“你会不会社交,懂不懂礼貌,人家都把婚房给你住了”的讯息,有点好笑的别开眼。
他并不打算说话。
吴桐收了手,笑着看向林深,很官方的自我介绍,“我叫吴桐,彭飞的……妹妹,咱们是邻居,虽然没见过面。”
妹妹?朐市没见过面的邻居?
林深差点笑出了声。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揶揄的看向下颌角绷紧的彭飞,心道,本想让他住进去搞搞卫生,暖暖房子,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给了他近水楼台,暗渡陈仓的机会。
云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吴桐开心的跟他招呼。
彭飞淡淡的看着他,“云开,好久不见。”
其实距离上次见面只过了三天而已,云开也不点破,只收起落在彭飞衬衫褶皱处的视线,笑得眉眼弯弯。
他走上前,跟彭飞肩碰肩。
“彭飞,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