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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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中一班的同学会开在国贸大厦底层的酒店大厅内。
酒店的名字格外拗口，仅三个字，盛焦至今没记清楚。
这里装潢别致又贵气，贵得不像一群二十出头的毕业生该待的地方。
确实也不是。
盛焦高中班上一半以上都是富家子弟，组织这场同学会的人大概也是非富即贵。
比起叙旧聚会，这更像是互攀关系、利益交换的场合。
盛焦转动指腹夹着的烟，这烟在他手里已经转了几十圈了。
盛焦从不抽烟。
方才递烟给他的人却像默认他会抽烟一般，客气都没问一句。
不过四年没联系。
四年前还在学校称兄道弟、爹来爷去的男生们半只脚跨入社会，就像蝴蝶到了时间就会破茧而出，自然地脱胎换骨，彻底融入了社会的汪洋之中。
唯独盛焦一人进入了阵痛期。
盛焦躲在角落，看着面熟的人们来回穿梭，攀着他陌生的关系。
这是毕业后盛焦第一次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
他和高中很不一样。
发型，穿着，气质，举止……都不一样。
他甚至低着头，一直用余光在观察着全场。
没人发现他是高中那个受欢迎的盛焦。
除了一开始在场内挨个递烟的同学，没有人再来找他。
站在角落，基本就是昭示别人生人勿进的意思，这是潜规则，没有人愿意打破。
盛焦被自己最讨厌的潜规则又救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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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焦又看了一会，看得他胃里直冒酸水。
他到这之后都没去吃几口东西。
本来是为了转换心情才难得来参加了一次高中同学会，现在倒好，他的毕业焦虑更严重了。
胃真疼，真想死啊。
盛焦揉着胃，琢磨着如何开溜。
这场同学会应该是外包出去专人布置的，签到登记都安排得很周全。
若是被人无聊翻看发现了他刚来就要走，难免会被拎出来进行一番揣测。
……那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盛焦突然有些好笑，怎么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是改不了这讨好人的坏毛病。
他把烟放在了堆瓜果干货盘的桌上，正要登记离开，却被人叫住了。
“盛焦……？”叫住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确定。
盛焦签字的手一顿，余光望向地面，看鞋子的位置，应该是刚从外面进来登记的。
假装不是，直接离开，一定会面对面撞上。
若是刻意低头离开……太刻意了，肯定会被拦住的。
盛焦放下笔，尝试勾起久违的营业微笑。
虽然看不见自己，但是他知道他失败了，他的眼角就像打上了霜，僵硬得像块死肉。
盛焦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其他策略，爆炸的思考量撞得他脑子嗡嗡。
算了。
盛焦自暴自弃地转身，直面来人。
叫他的是一个人，可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凑得更近上来，露出惊讶的表情：“盛焦？真的是你啊！你终于肯来参加同学会了？”
盛焦这下真的有点想笑了，讽刺的。
好死不死，来的是最熟的三个。
盛焦高中的组员。
高中时，四个人曾经互相开玩笑说：“我们班怎么从来不重新分组啊？从高一就天天腻在一起，以后就算是化成灰都认识了！”
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认出来。
但盛焦只是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叫住他的那个人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埋怨说：“你可真不够义气，上大学后就没再联系过我们了！”
余下一个也跟着出声：“就是啊！我还跟你一个地方上学呢，你也从来没找我出来玩过！”
可是对方也从来没主动发消息找过他。
盛焦说：“我太忙了……”
“那大忙人怎么突然有空来参加同学会了？”有人还在执着同学会这点，也可能是找不到其他能说的。
盛焦说：“这不是毕业了吗？”
所以一时想不开。
“也是。那看来你后面都安排好啦？拿到了什么好offer？”
盛焦还没吱声，三个人自己先辩论了起来。
“说不定考上研了呢？”
“盛焦想读研还需要考？肯定能保研吧！C大又不会黑幕！”
“狭隘。万一盛焦是要考P大呢？”
分明是讨论自己的事，盛焦却作壁上观地在一旁听着。
心想：更厉害，我考研失败了，还跟风报了省考，最后直接没去考，想不到吧？
谁也想不到当年的盛焦会成现在的样子。
三人显然也没想到，还在讨论。
“也对，当年盛焦明明就没比元溺低多少分吧？元溺都能去P大……”
元溺。
听到这个名字，盛焦心里微微一颤，像是浴缸里的死水被主人散下花瓣时极轻的颤动。
没有人会在意，除了花瓣。
盛焦听不下去了，他没想到他还能有听不下去的东西。
明明已经学会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大法，可这大法在“元溺”两个字面前几乎失效。
元溺恐怕是克他。
盛焦开始急着想找个理由离开，心里的焦躁让他无法正常思考，只能凭着过去十几年深埋的本能反应。
他需要找个理由，给自己也给别人搭好台阶。
于是他甚至忘记了，他已经可以不用再找任何理由了，他已经可以任性地和所有人背道而驰。
就在这时，盛焦电话响了。
盛焦如释重负，几乎是同时开口：“待会聊，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他大步潇洒地离开，还挨个拍过三人的肩膀，一如高中那般。
盛焦几乎是迈着最快的步子，拼命压着再快一点就要跑起来那条线，离开了大厅。
“喂？”怕再有人来搭话，他接起了电话。
是顺丰快递，通知他的件配送到了。
“我现在不方便取，麻烦你放丰巢吧。”对方挂了电话，盛焦却不敢把贴在耳朵边上的手机放下来。
他买了什么东西来着？
盛焦边往外走边回想着，他实在需要一些带目的的思考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太多了，鸡零狗碎的。他一焦虑，就会上拼夕夕买几块钱的没用玩意。
盛焦一一顺下来，他已经走到离宴会厅很远了，但还没走出去。
拐角踢到垃圾桶，盛焦被痛感拉回了意识，他好像走过头了。
镀金的铁皮垃圾桶像个漂亮的装饰物，不止美观还坚固牢靠，是个不易碎还实用的漂亮花瓶。
还会反伤。盛焦猝不及防踢上去，踢得他脚尖格外痛，就像撞到了桌腿，有点撕心裂肺了。
但他实在撕心裂肺了太多次，不仅没疼得抽气，面容依然平静。
他平静地跟伤了他的罪魁祸首大眼瞪没眼半晌。
与宴会厅的热闹不同，这里格外安静。盛焦停转片刻的大脑开始不甘地高速运转，直将他高中毕业到方才离开宴会厅的走马灯都放了个遍。
盛焦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全身的情绪化为实体聚在喉口，恰住了他的咽喉。
嗓子扎针一样疼，呼吸不上来。
可他分明还在正常呼吸。
他开始一脚又一脚，狠狠地踹向精致的铁皮垃圾桶。
“哐哐”
“哐哐”
脚尖上一轮的痛感来不及向痛觉神经传递，已经到了下一轮。
盛焦心里还是不痛快。
他想到他的高中，他骂：“去他妈的第二名！”
他想到他的大学，想到他的家庭变故，他骂：“凭什么？凭什么是我遇到这种事？凭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
他又想到方才宴会厅，富二代和精英的社交游戏，他忍无可忍，他骂：“富二代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意识到自己痛骂都是低声的，多可悲。
“这操蛋的人生！”他不甘心地提高了嗓音，只一点，于是还不够，他决定给予垃圾桶最致命的一踢。
盛焦特意退了两步，往后蓄力，奋力一脚往前！
……踢到了人腿上。
“嘶。”
盛焦以为他看错了，可眼前确实是人腿，他还听见了人抽气的痛吟。
盛焦更怒了。
都这样了，他发泄一下怎么了？
都这样了，怎么还有人想不让他好过？
为什么非要路过这里？为什么非要现在路过这里！
愤怒盖过了逃避畏缩的本能，他怒瞪着眼猛一抬头，撞上了一双好看的上挑窄双。
盛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双眼睛。
是元溺。
元溺手上还端着瓷碟盛的蛋糕，对着怒视他的盛焦无辜地眨眨眼。
“吃蛋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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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焦大脑瞬间宕机，于是他甚至没有发现此时的元溺和他记忆里的相比有多么OOC。
他全身的保护机制都在叫嚣，几乎是对视的下一秒，盛焦转身就走。
他的本能习惯还压着他没跑起来，但盛焦毫无察觉，他认为自己在飞奔。
元溺比盛焦高出半个头，轻松地跟上盛焦出了酒店大门。
酒店外的热浪把盛焦熏得更迷糊，反应过激的保护机制也跟着宕机，停止了运作。
盛焦停下脚步。
元溺慢悠悠地绕到了盛焦面前，还端着那盘蛋糕。
酒店的蛋糕是被分切标准的等腰三角，尖口的部分被吃出一个好看的缺口，上面插着两根镀金的漂亮叉子。
元溺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吃蛋糕吗？”
元溺果然是克他，盛焦想。
恍惚间，他想到方才的顺丰快递。
能寄顺丰的，应该也只有他前天……不，昨天凌晨买的盒子蛋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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