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染磬》余熹

4、是故人归，偏似初见

　　绿槐高柳咽新蝉，熏风初入弦。
　　碧纱窗下水沈烟，棋声惊昼眠。

　　在搁眠高三那年，学业繁忙，两人建议渐渐少了
　　准备高考的人，真忙
　　岳熏想着
　　不过终归没有跟他牢骚
　　两人互相激励了那么久，抱怨什么呢。岳熏自己转着笔，也投身书海

　　搁眠在七月份发来了一张成绩单，英语数学物理满分，连发气泡都感觉意气风发：“我报了浙大医学系。”

　　“我会加油的。”

　　“请加油，慕汐。”

　　又是一年，故人依旧。

　　岳熏准备高考时，搁眠的聊天框又有了消息
　　搁眠：距离高考还有四十天，慕汐，你加油，跟上我的脚步，去浙江大学吧

　　在岳熏旁边做题的凌柒杉“虎躯一震”，神情微妙，心想：“这个告白也是很含蓄啊，岳熏能体会到吗？”
　　岳熏并不能，她欢天喜地地道：好啊，你等我啊，学霸一开始定的目标也是浙大，不违背本心。
　　不得不说，因为搁眠的话，岳熏真的有好好学习，高考成绩确实不错，比顾慕的分数还高7分，岳熏感觉十分嘚瑟。

　　凌柒杉觉得这是爱情的力量。

　　慕汐：诶诶，搁眠，你看
　　说着，她把浙大的录取通知书发给他
　　搁眠：你叫岳熏？
　　慕汐…不，岳熏：额……我忘打码了，没关系，我放心你
　　搁眠：噗嗤，不负众望，你是不是见面该叫我学长了？
　　岳熏：才不，死也不面基，我见光死
　　搁眠：好的好的，一切随你
　　岳熏：哈哈哈，我一周后以后要和闺蜜去上海玩了，我先去看旅游攻略了，挥挥　　搁眠：嗯，再见，还有，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岳熏：那我遇到问题就不客气地问了
　　搁眠：嗯，欢迎唠叨

　　就这样，搁眠了解了岳熏的旅游时间，还偷偷把她报的旅游团的日程，背了个滚瓜烂熟。搁眠九岁的弟弟凑过来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问：“哥，你有女朋友了？”

　　搁眠一愣，点点头：“以后带你去见她记得叫嫂子。”

　　“慕汐嫂子？”搁眠弟弟晃晃脑袋，“慕姐比较好听。”

　　“叫岳熏嫂子。”

　　“不好！”搁眠弟弟坚决摇头，“慕姐就是慕姐！”

　　“熊孩子……”

　　岳熏打了个阿嚏，揉揉鼻子。

　　她吐了吐舌头，看着凌柒杉疯狂翻自己和搁眠聊天记录的八卦的神情：从初三到高中毕业，搁眠做了岳熏五年的网友知己，搞得别人以为他是岳熏网恋对象……

　　额，脑洞真的是丰富了。

　　“时间过得真快。”岳熏呵了一口白气，看着渐渐被水汽蒙住的窗户。
　　“眨眼间就高考完了，怎么样？心情如何？”唐苑递给岳熏一杯咖啡。
　　“凑合吧，万事顺心。”岳熏漫不经心接了一句，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柒她们去哪了？不是说要坐同一航班去上海吗？”
　　“经济舱没位置了呗，换了一架飞机，早走了，喏，”唐苑指了指她的手表，“人家估计都到了我们这才走，你说说。对了，小浅托运了是吧？”

　　“嗯，刚刚差点把人家给抓伤了。”岳熏想到自家猫，直扶额。
　　“请乘坐C-073……”
　　“咳咳……这个航班……”岳熏听到073呛了一下，扭头对唐苑说，“你说凌柒杉听到了会作何感想？”
　　“千万不能告诉她，要不要让这架飞机多活几天呀……”唐苑有些打趣地说。“确实……不过也是挺巧了。”岳熏刚要准备说什么，广播里的女声再次响起。
　　“请乘坐E-048的乘客注意，您所乘坐的……请到211号检票口检票……”
　　岳熏看了看手中的机票，心想:总算轮到我们了。
　　唐苑快速喝完咖啡，拽着岳熏的衣袖径直走向检票口。
　　两人无聊地端坐在座位上半天也不见飞机有起飞的意思，岳熏心中有些无奈，这时，旁边的位置被一个同龄人坐上了，岳熏看了看邻窗的唐苑，见她在背《民法通则》便没有跟她搭话，心中感叹:法律系的真惨……
　　《宪法》就够你们背的了，想来，中年秃顶的应该也多。
　　“顾慕，”前排的一对中年夫妇回头微笑，“过来的有点晚了。”
　　邻座叫顾慕呀……很好听的名字。
　　顾慕礼貌点了点头:“抱歉，顾叔叔，让你们担心了。”
　　“真客套……”岳熏小声嘀咕了一下，被他听见了，“嗤”了一声。
　　岳熏皱了皱眉，拿出英语词典，准备效尤唐苑，做好秃头的准备，没有再理他。
　　他眯了眯眼看向岳熏手中的《牛津词典》，“选修外语系？”
　　“咳，”岳熏有些尴尬，“我跟你不熟。”
　　“哦？”他眼角笑意更浓了，“请问，复旦大学还是浙大的新生？”
　　“……”岳熏别过脸和唐苑一起背通则，“不熟。”
　　“欢迎来到长江三角洲。”顾慕也不尴尬。
　　“谢谢。”岳熏干巴巴回了一句便没再理他。
　　等到了行李，岳熏瞥了眼小浅幽怨的眼神，给它塞了一小条鱼干，和唐苑拖着行李箱去找凌柒杉她们。目光还没来得及搜寻到什么，身后就有人扑了上来。岳熏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魏莫愉，我这里有行李呢，你要是乐意……”“别别，没人说我乐意。”魏莫愉连忙起身，“走啦，凌柒杉租好酒店了，放行李去吧。”
　　“晚上去看外滩是吧？”
　　　“这不是很久之前就说好的吗？”
　　“呃呃确定一下确定一下。”岳熏看了看在笼子里不老实一直挠垫子的小浅，“到了酒店先给它洗下澡，干干净净出去浪。
　　夜晚

　　“小浅跑了！”

　　“什么，小祖宗又跑了啊！？”葛姬韵苦不堪言，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诶，分开找找吧，自己闺蜜家的猫…别把自己迷路了啊…”凌柒杉拍拍岳熏肩膀，苦了一张脸。

　　“……”岳熏看了看自家猫特别不争气地窝在顾慕怀里猫念佛，太阳穴隐隐作痛，“小浅，你的猫生尊严呢？”
　　“嗯？”顾慕学着猫一起做起人畜无害的表情，“这只英短是你们家的？”
　　岳熏搜罗出小鱼干把小浅哄回来，点了点头:“一时没看好它就跑了，添麻烦了。”
　　“不麻烦，”他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溢着笑意，“注意一点，这里人太多了。”　“嗯。”岳熏挥了挥手，就抱着小浅走开了，没想小浅一挣扎，又从怀里跳了出来，屁颠屁颠跑回顾慕腿边蹭着。
　　“……”相信岳熏的脸色一定很尴尬。
　　小浅，说，你之前的死傲娇属性是不是喂狗了？！
　　“那个……”岳熏蹲下身指了指粘在他腿上的猫，“你身上是有猫薄荷吗？它那么粘你。”
　　“不清楚，”顾慕笑了笑，迈开了步子，小浅灰色的身影跟着他，形影不离，他摸了摸它的头，揪起来递给岳熏，“真巧，又见面了。”
　　“真巧。”
　　“岳熏！死哪去啦？找了你好久了！”葛姬韵从远处向岳熏招招手。
　　“才找到小浅，这就过来。”岳熏冲顾慕礼貌一笑，抱着不安分的猫离开原地。
　　“刚刚那人是谁？”葛姬韵问道。
　　岳熏摇了摇头:“萍水相逢，不熟。”
　　“还以为你看到熟人了呢，跟他聊了那么久。”葛姬韵偏了偏头，拉着岳熏的手快步走向江岸，“魏莫愉和唐苑运气好，抢到了几张船票，走，看夜景去。”
　　岳熏瞬时脸色有些发灰，看了看精神抖擞的葛姬韵，悲壮地看了看怀里依旧想跑的小浅。
　　小浅，给你铲屎官点面子，到了船上，千万别犯毛病呀……
　　小浅坐船总要出点乌龙，例如……
　　高二岳熏偷懒带它去黑龙江玩，特别能动，一猛子扎水里，咬了两只小虾出来，病了一个月……
　　再比如……高三寒假为了赶大型漫展和海鲜寿司，岳熏带它去日本，不往水里跳了，它……可能吃不合适了，送给大海一份……半消化物……
　　越想越觉得没脸看它了。
　　岳熏摸了摸小浅柔顺的毛，犹豫了一下，狠了狠心，还是带它上去吧……
　　“别再出事了，要不然你不尴尬我尴尬，好不好？”岳熏揪着它的耳朵晃了晃，看见它鎏金色的瞳孔充满不屑，叹了一口气。　“走吧走吧，坐船去了。”
　　坐到了位置上，没想到还有四十多分钟才开船，几人百无聊赖。

　　岳熏习惯性打开聊天框和搁眠说长说短。

　　“我们家猫又跑了……”　搁眠轻轻一笑：“噗…谁找回来的？”

　　“不算太熟的人帮我抓着了……感觉人还好。”岳熏耸了耸肩，嘟起嘴，“啊啊啊搁眠我好饿我想吃你们这里好吃的……”

　　“你过几天可以去市中心的××家海鲜锅尝尝，不错。”

　　“好的我记住！”

　　搁眠……顾慕的大狼尾巴摇晃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看见岳熏对自己印象还好，满面和煦地登上船——岳熏所在的船。
　　凌柒杉坐不住去别的船厢买饮品和糖，岳熏有些别扭地看着小浅，发现它懒洋洋地也在盯着岳熏。

　　“今天不皮了好……”还没等岳熏说完，它便以光速挣脱了魏莫愉的怀抱，跑到别的乘客那里乱逛。
　　然后不到半分钟……岳熏脸色凝重。
　　“……岳熏你没事吧？”葛姬颜担忧地看了一下岳熏的脸色，岳熏松了松神情，看见小浅在船舱里跳来跳去，有好几次差点打翻桌子上的咖啡，又下意识抿紧了嘴。
　　“她还能有事？”唐苑饮了一口咖啡，“她都习惯了，而且，在座谁能治得了这个猫主子，嗯？”
　　“有朝一日，”岳熏拿出了手机拍下小浅的罪证，默默发给老妈，继续说道，“谁能替我把它管的服服帖帖的，女的我管她叫死党，男的我管他叫对象，他拯救了世界，维护了世界和平。”　“……”葛姬颜看了看刚被抓回来恐吓了一番的小浅，“你怕不是要注定一生单身？”
　　“……小浅简直就像恶魔一样！”岳熏拍桌而起，看到周围的人投来视线，又尴尬地坐下，小声对唐苑和葛姬颜说，“我跟你们讲，我这辈子都不能找到对象了，你们别逼我了行不？”
　　“啪！”凌柒杉买完棉花糖回来听见了有些激动，使劲拍了拍桌子:“怎么，原来挑唆你，你说这算早恋没为难你，现在都快成年了还不行了？”
　　“皇上饶命！”岳熏无奈地回了一句，“臣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不是不想，臣只是不想随便找个人糊弄了事罢了。”
　　“爱卿，说，你喜欢哪个，朕赐给你。”
　　“皇上，臣哪个都不喜欢，看不上眼。”
　　凌柒杉往嘴里丢了一块棉花糖，嘟囔:“你难道还想要野生黑人？”
　　“噗-咳咳…”唐苑听到这么一句呛得厉害，葛姬韵给她拍了拍背。
　　“有缘自会相见。”岳熏也塞了满嘴的棉花糖，甜到幸福感爆棚，眯起了眼学起小浅猫念佛。
　　“喵～咕噜咕噜胡……”隐隐听见小浅开始猫念佛，很纳闷，睁开眼睛看向发声的方向，看到小浅窝在顾慕怀里，眯着眼昏昏欲睡。
　　“……岳熏，”葛姬韵笑容放肆，“看，你老公在那里，不过去吗？”
　　虽说知道她是调侃并未当真，岳熏的内心却十分不好意思。
　　“……你给我别过头去，不准看，我去把这个叛徒揪回来。”岳熏后悔刚刚说出“谁治得了它谁我对象”的话了。
　　不熟啊……内心社恐……太可怕了。
　　“哎，”岳熏死命盯着小浅，争取让它心虚下自己回来，“真有缘，又见面了。”
　　“岳熏是吧？”他轻轻摸了小浅的耳朵，站起来问道。
　　“嗯，”岳熏伸出了手，“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情况了。”
　　“你们家的小猫很可爱呢，岳熏。”
　　岳熏有些不好意思，听他说岳熏的名字的时候耳根有些发热:“估计只有你这么觉得了，它也就喜欢讨喜一下你，它平时正眼都不给我看一眼。”说完，幽怨地又瞥了一眼小浅。
　　“喵呜～”小浅伸了伸懒腰，没有看岳熏一眼。
　　猫主子你胆子大了！明天你没有小鱼干了！扣一个月的猫薄荷！
　　“罢了罢了，”岳熏摇了摇头，“它喜欢跟着你就让它跟着你待会吧，下船的时候把它还我，不介意吧？”
　　“不介意，”他点了点头，用修长白皙的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浅闭上了眼，继续猫念佛，“下船在外滩的雕塑那里等你，人可能会多，希望你多点耐心，那时候不容易找到人，我不会走的。”　“嗯。”岳熏摆了摆手，毫不犹豫走回座位。
　　“小浅呢？”魏莫愉问道，“给那个男生看着了？”
　　“嗯。”岳熏一想起小浅那个撒娇劲就有些悲伤，做了那么久铲屎官，它向岳熏撒娇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么信他呀？就不怕猫被他虐待或者转手卖人？”
　　岳熏点了点头:“见了几回了，人品信得过。刚刚小浅到商业街乱跑，就是他找到了在那里给我打电话等着我过去的。”
　　“真巧了。”凌柒杉看了看顾慕，“这人叫什么你知道吗？”
　　“顾慕，”唐苑开口，“熏和他之前坐飞机的时候是相邻的座位，巧吧？这次又见了。”
　　“真巧真巧。”魏莫愉放下游戏机一秒，附和一句。
　　“去的是同一个城市，参观的是同一个景点，坐的是同一艘船，”凌柒杉托腮，“这小伙子和咱家岳熏真有缘，是吧？”
　　葛姬韵葛姬颜姐妹默默点了点头。
　　“别瞎扯这些了，”岳熏扶额，知道他们也是在开玩笑，“巧合而已。”
　　“呜--”轮船开动了。
　　“好啦，”岳熏岔开话题，给她们每人点了一份三明治，“再过十分钟去甲板吧。这顿钱不多，算我请。”
　　“嗯。”
　　岳熏看了看窗外，看见玻璃上映着小浅幽幽亮亮的杏眼，笑了笑。
　　有顾慕在，别给我闯祸了，这次好好的，下次不会给你扣小鱼干了。
　　岳熏回头看了一眼顾慕所在的座位，他注意到了岳熏的目光，冲岳熏阳光地笑了笑，干净明亮，利利索索。
　　岳熏嘴角下意识地微微上扬，转过身，听凌柒杉和葛姬韵在那里胡扯。
　　“岳熏，赶紧带一个男朋友给我们看看。”
　　“注定单身，放弃吧。”
　　“还想打脸吗？”葛姬韵模仿岳熏刚刚的语气说:“只要有治得了小浅的人，男的就是我老公。”
　　“饶了我吧饶了我，”岳熏摇了摇头，“真是的，有缘自能相见，不要着急……”
　　“着急！”
　　“诶诶，我不着急就好，好好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