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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开堪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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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俞靖恪要来找她,自从那一日在汪府认识之后,他就说一直要来拜访,林芩就约在了乐坊。
趁着等人的功夫,林芩去看了选进宫的一批琴师操练的情况。一共是二十二位姑娘,弹奏的曲目是宫里头的礼官定的,琴也是定制的,所以要保证的只有弹奏的熟练和风韵。宫里头并没有派专人前来教授,说是坊间有坊间的味道,不用宫的那一套过于拘束了。
林芩走在她们中间,时而进行指法上的一些指点。有两个人是姚兰芝安排领奏的,弹的内容有所不同,用的琴也比其他人的要更好。林芩走到她们两人的身边:“棠儿,眉嫣,你们要注意配合,这首曲子不同于一般的俗乐,女儿娇羞情状,而有高山流水之意,弹奏时而轻快,时而厚重,要注意……”
林芩一点,两人也就懂了,李棠儿和江眉嫣是明乐坊最有经验的两名乐师,姚兰芝便把领奏的重任交给她们两个。荆意云坐在离她们不远处的地方,暗自把林芩的话记在了心里。
外面说俞靖恪来了,林芩便出去了。俞靖恪的父亲是俞侯爷,一直深得皇上的重用,只是如今年事已高,鲜少再问朝事。俞靖恪是其小儿子,不忍把他送去边疆为将,便在宫中谋个闲散职位,让其陪伴身边。俞靖恪生的白净高大,嘴巴活络,是个会讨人高兴的主儿,南阳城的大小聚会都少不了他,此番丞相府摆席也定会前去。
“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姑娘,姑娘一面要去丞相府献奏,一面又要准备万寿节期间的表演,俞某前来叨扰,真是不好意思。”俞靖恪进来脱下厚重的外袍,手放在炉子上烤火,听着隔壁传来的阵阵琴声,觉得甚是美妙。林芩泡了杯茶,递到他面前。
“大人言重了,大人能在冒着寒风来是我的福分。孟丞相的寿辰我一直放在心上不敢怠慢。不过,这次万寿节的献奏我并不参与。”
俞靖恪惊讶,“为何?姑娘是木岚先生的弟子,怎会不参加自家乐坊如此重要的一次演奏呢?”
林芩轻笑,“大人有所不知,这次不是单独演奏,公子耳闻千曲,想必也能听出来现在她们在练的是《遥月祝酒来》,需得齐奏方能展现气势。跟宫里头的琴师比起来,我们平日弹奏的多是些儿女情长。所以,除了两个领奏的,我们特地招了批新人,从头开始,看中的就是她们身上还没有沾染太多表演的技巧,弹奏时更纯粹些。”
“姑娘此举真是妙!有时听多了,我也觉得南阳城那些有名的琴伎技法虽高,却少了些质朴的东西在里头,流于技巧。”
林芩抿了一口茶,看着俞靖恪认真思索的呆样子,心里不禁发笑,俞靖恪不愧是南阳城有名的公子哥,单纯没心思,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家里娇惯着的,自己刚刚那一番纯粹是临时起意胡诌。招新人是选人挑剔,人手不够,自己则是因为丞相府一行之后怕是没有机会再在万寿节上表演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南阳城的乐坊我虽不敢说都去过,但也算去过一大半,偏偏这明乐坊没进来过。”俞靖恪便说便环顾起四周,他们是在二楼的雅间谈话,此时正是隆冬,窗户紧闭,不过这花格窗却做的精致,屋里的摆设也十分典雅,画着墨梅的屏风和帷幔后面放着一架琴,旁边的鎏金炉中燃着香。此时听着隔壁传来的琴声和火炉中木炭时而发出的噼啪声,俞靖恪觉着比一般的乐坊清丽雅致不少。
“明乐坊虽然在南阳城开了有两三年了,不过向来低调,也不比其它乐坊中的名伎,不过这次能有幸接下宫里的活儿,以后生意定会好很多。”林芩十岁跟着姚兰芝来到南阳城,没多久就离开这里被送到落枫谷木岚先生处学琴。一开始她不明白为什么姚兰芝不教她了,姚兰芝说她很有天赋,需要高人指点,她和木岚先生有点交情,就把她送过去,叮嘱她用心。她就在落枫谷一直呆了十年。
“若是姑娘凭着木岚先生之徒的名声早就能在南阳城声名大噪。”
“家师一直告诫不要张扬,手艺人靠手艺吃饭,仅此而已。”
俞靖恪听了,顿觉自己粗浅,略有尴尬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后天姑娘就要去丞相府了,这次虽然不是丞相的整岁生日,加上万寿节在后,孟府也不会大办,就是简单的聚会而已。不过姑娘前去之时还是有要注意的地方。”
“哦?大人此话怎讲?”林芩面上好奇。
“在下知道,姑娘所住正是梅苑,虽然我很羡慕姑娘那满园此时开的正艳的梅花,可孟夫人并不喜欢,姑娘如要备礼,切记不要把自家的好东西让人嫌弃了。”
“是这样,都说梅花赠君子,送丞相是再好不过的了,孟夫人不喜欢是什么原因?”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听我父亲说,丞相府以前栽种了很多梅花,是南阳城最好的,可孟夫人后来就把它们全都移走了,说是更喜欢些富贵之气的牡丹、芍药,总之,姑娘记住就是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俞靖恪便趁着天黑之前告辞了。
林芩回到梅苑已是晚上,双手冻得泛红,姚兰芝见状把她带到屋里,把廊前的门关上,在炉边给她搓着手。
林芩却笑了,“兰姨这是怎么了,我又不是明夕,用不着像哄小孩子似的。”林芩看着自己在姚兰芝手中慢慢回暖的手竟有些出神。
姚兰芝看在眼里,有些心疼,“明夕是小,你也不大,你向来不让人操心。只是最近天冷,你要注意别冻着了。”等林芩手暖了,姚兰芝自然也放开了。
“兰姨,初五什么时候到?”
“从落枫谷出发,到这儿得半个多月,大概还有一两天吧!”
林芩从身旁的盒子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些人名,这是木岚留给她的,都是他以前教过的乐师。
外面风呼呼地啸着,林芩在床边坐了一宿,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陪她在树下嬉闹,母亲含泪闭眼时的遗憾,落枫谷起早贪黑练琴,练到落枫谷的枫叶好像都落尽了师父也不让她出去……林芩起初很乱,但越想越空,等到脑中安静下来,炉里的火炭都烧尽熄灭了,房间里的蜡烛燃尽了,天也亮了。
林芩灌了个汤婆子,拉开门,外面白色的一片让她有些晃眼。漫天的大雪卷着风一片一片的落下来,落到了屋檐、房顶、地上。廊下也落了一半的雪,福叔正拿着扫帚从前面扫过来,福叔靠外的右肩湿了。
“姑娘。”
“福叔,早!”
“看昨天的风我就估摸着要下雪,下了一晚上,连马厩的门都冻住了,被雪挤得紧,愣是我让明夕那小子踹下来的。
“天冷,福叔注意保暖。明夕呢?”
“在后院剪梅花呢!”
这是昨天林芩嘱咐明夕的。林芩站在亭下,看着明夕兴奋地拿着剪刀在梅林里上下蹿腾,把开的最好最盛的那一枝一枝的剪下来。梅花傲雪斗霜,开的更艳了,一朵朵朝着外面簇立,似乎等这一刻等得久了终于等到了。林芩轻哼一声,手中的汤婆子也冷掉了,她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