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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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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红莲没心思计较他这些不拘小节的行为，只大怒道；“沈飞云竟然背着我们练如此阴毒的武功，可见她眼里只有她那个女儿，哪里还有什么江湖道义！”
“而且她那个女儿，和萧十一郎不清不楚，天宗还没有铲除，又加进来一个把坏事做绝的人。”朱白水义愤填膺地斥责，他身后站了至少五十号人，挤挤压压的，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君儿并未和萧十一郎不清不楚！”“砰”地一声，无垢山庄守门人浑身是伤地被扔到众人脚下，身体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强闯的沈飞云声音混合着傍晚的冷风一同灌进：“我明人不说暗话，之所以练这寻血针，都是因为当年向逍遥侯下跪的连泽天！”
沈飞云本来就对连城璧退亲的事非常记恨，这时更是声如洪钟，似乎带了内力，稳稳传到每一个人这里。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似是又想起了拿连泽天当笑话的那些年，年轻一些的小辈听得这个新鲜事，表情都微妙地变了。
白红莲火冒三丈，气愤道：“你血口喷人！他没有下跪，是谣言众口铄金，泽天是被那些活活逼死的，若不是你煽风点火，他也不会死，你有什么脸面说出这种话？”
沈飞云目光阴毒而蛊惑：“天宗内部有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着每个人的把柄，当年我联合各大门派合力绞杀之时，有幸得到了那个东西。”
所有人心下都猛地一跳——记载着所有人的把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几个人是没有把柄的，沈飞云抓住了这些，就等于拿捏住了这些人的软肋。
连城璧瞳孔缩成两个极小的点，不过他到底清醒冷静，用舌尖压住牙齿的颤抖，没有做出失态的表情，只一言不发地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沈飞云瞥了一眼白红莲惊惶的神色，仿佛出了一口恶气般慢条斯理道：”我曾亲眼看见过，连泽天上面写着就是下跪。当年天宗势利猖獗，连泽天又是个不中用的废物，我不练这套针法，拿什么去对付逍遥侯？”
这么一说，似乎她才是委屈的那一方，沈飞云随即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震得枝头的鸟儿飞起来向别处去：“后日召开武林大会之时我就将它公开，也好让你们知道知道，那个窝囊废是怎么丢尽武林正道的脸的！”
紫袍暗纹的衣裳一闪，她人已飞出了院子的围墙，可那放肆的嘲笑声，仍然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白红莲惊怒交加，声嘶力竭道：“你胡说，他没有！没有！”因着过分激动，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人回答她，回答她的只有沈飞云恶毒的余音。
“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刚才还气势汹汹想要讨伐沈飞云的这伙人见事情发展偏离了他们的预期，也不好留下看连家的笑话，只得有眼色地匆匆离开，这其中不知有几多人不想惹沈飞云，万一自己做的亏心事被披露出来，以后还怎么混。
院子里瞬间只剩三人，连城璧第一次这样心乱如麻，娘把无垢山庄的名誉看得无比重要，沈飞云若是真撕破了脸……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娘，我爹，他当年到底有没有下跪？”
白红莲盛怒之下狠狠一掌打在了他的脸上：“你怎么能怀疑你爹？”
站在连城璧身后的傅红雪登时愣在原地，欲要上前劝阻，却还是生生忍住了。
连城璧痛得脸颊一阵发麻，白红莲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打他的那只手，仿佛不相信这种事会是自己做出来的。她立时后悔，想要抚摸他被打红的部分，却被连城璧不着痕迹地躲开：“孩儿知错了，只是若那件事不是真的，娘何以如此慌乱？”
白红莲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是啊，如果不是真的，沈飞云手里就不会有证据，她又怕什么？儿大不由娘，这件事还是瞒不住了。
连城璧一言不发，平静地迎上白红莲惊诧的眼神，心里想到自己和傅红雪难以启齿的关系，胸膛瞬间有了翻腾的怒意，凭什么他们两个人自由地相爱，还要藏着掖着，就连最亲的人也不能告诉？！
他扭过头道：“娘不说话，我就当娘回答了，可是我想问你，娘，你当年真的爱过爹吗？”
“你说什么？”白红莲胸口不住起伏，不明白为什么连城璧回问这个问题。
“如果当年爹真的跪地求饶了，他回家之后，还要上吊自杀？旁人怎么说，或许都不足以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不是您……”
“少庄主！”傅红雪脱口而出不让他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白红莲的嘴唇已经气得发白，事情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务之急是摆平沈飞云那边，不能让连城璧和白红莲再吵下去了。
连城璧看了傅红雪一眼，停下来不再言语，低垂了眼帘直接离去，蓝白色的衣衫隐于暮色中，留下一个索然的背影。
“璧儿！”白红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转弯处的那一抹衣角。
“夫人莫急，我去劝劝少庄主。”傅红雪担忧地看着白红莲一眼，得到她眼神同意后便去追连城璧。
2.整个房间里黑黢黢的，不过这并不影响连城璧行走自如，习武之人大多五感灵敏，夜视是最基本的能力。他推开窗户，一缕银白月光透进来，被镂刻着合欢花的窗棂剪碎成一块块光影。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湘妃竹帘被挑起，傅红雪见连城璧独自站在那里，知他心情差到极点，却又不擅长言语安慰人，只得从背后环住了他，唤道：“城璧……”
连城璧任由他抱着，好一会儿才道：“这件事未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明日我去拜见沈飞云，或许可以扭转局面。”
他说得轻巧，沈飞云刻薄刁钻，根本不是宅心仁厚之人，何况这次事关她的盟主之位，他现在不为沈飞云做事，她最忌讳的可不就成了他这个名声远扬的前女婿吗？
可是，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总是要试一试的。
傅红雪知道自己跟着去不合适，一来自己嘴拙，二来沈飞云肯定不待见自己，便把脸贴在他散发着浅淡清香的披风上，道：“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温热的雾气从心头涌上来，连城璧眼底升起一片氤氲。这样简短的一句话，让他觉得不管碰到什么困难，都有了依靠。
他点亮了手边的红烛，莹莹闪闪的火光照亮了红木桌上的玛瑙盘，里面有厚厚一沓红笺，周边用金粉描摹了龙凤呈祥的图案，正是武林上流人士合婚所用的请柬。
他转过身，目光温软如一汪春水，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有风透过雕刻得精致的格子吹进来，已近夏日，即便是晚风也和暖，吹拂得让人觉得那一刻像一个旖旎的梦境。
“我已经决定，等摆平了这些纷繁的事情，我就昭告江湖，公开我们的关系。”
傅红雪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眸底迸发出一丝惊喜，然而这惊喜不过转瞬即逝，他忧虑道：“那娘……”
“娘迟早要知道，我们不能一直逃避。”连城璧声音低低的，如明亮的光线照进他的心中，“阿雪，你跟着我，我不能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傅红雪用力点一点头，有连城璧这样的允诺，不管以后怎么样，他都不会怕了。
3.沈璧君想起她被萧十一郎送回来时看到的断壁残垣，美丽的眼里流不出一滴泪水。
她在沈家庄长大，每日看着那些被调.教得守礼仪的下人来来往往地忙碌，看着母亲书房里整夜整夜明亮的灯火，看着……
她已不能再想下去。
沈家所有的人都死了，而连家的主母也不幸丧命于这场大火里。
“吉时已到，下葬大典开始——”
这句话把她的神思拉回了现实，她和连城璧并列站在无垢山庄的院子里，看着那些武林人士或哀恸或假装哀恸地站成两列，看着他们两个给沈飞云和白红莲上香。
傅红雪亦是一身素白衣裳，静默地站在队列之首，目光里是无法掩饰的心痛。
他忘不了连城得知那具尸体是白红莲时脸上那副崩溃而绝望的表情。
“你们有没有觉得，连城璧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柳色青捅了捅身边的徐青藤，悄悄地问。
“没有啊？”
“话说得愈发得体，心却愈加难猜。”朱白水插话道。
“是，是有些不一样了。”
这些话被傅红雪尽收耳底，仿佛有一把锃亮的弯刀在他心脏处刮来刮去，他眼中的连城璧，从来都是那样从容俊雅如竹般的君子，若不是沈飞云不但一点退路都不给他，还那般恶毒地羞辱他，他怎会被逼得做出放火的勾当？
那一日连城璧清早就出去，他在无垢山庄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他回来，心急如焚的他正要不管不顾去沈家庄探查，连城璧就一身黑衣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告诉他自己一把火烧了沈家庄。
“诸位英雄，火烧沈家庄已经成为江湖第一大凶案，这件事情里面太多疑点，我知道，大家都有心查明真相，但群龙不能无首啊。”朱白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连城璧身边，主持人一样开始了唾沫横飞的讲解，并且因为同为江湖六君子，已经将连城璧推举出来当武林盟主。
傅红雪双唇微微哆嗦，他知道连城璧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可是，这本是他应得的，他本就气度高华，何至于搭上最疼他爱他的娘！
“娘为了我，为了无垢山庄操碎了心，而她不在的前一天，我却还在跟她吵架……”连城璧从来没有哭过，却在前几个时辰和他一同待在棺材旁时哭得泪水凄迷，听得傅红雪心都快被撕碎。
四君子已顺水推舟将连城璧选举为新的盟主，这个事情一定，大家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凶手上，连城璧道：“事发当晚，有人看到萧十一郎出现在沈家庄附近。”
“又是萧十一郎！这个人真是天理难容！”
“是啊，此人不除，江湖永无宁日。”
“我等今日来无垢山庄，不仅是为了参加连沈两家的大丧，还是为了探查萧十一郎的下落。”
萧十一郎这个名字，就像一滴掉进水缸里的墨，瞬间染黑所有清水，引得人心躁动不已，如同被打了鸡血，同仇敌忾起来。
傅红雪脸色有些发白，连城璧是在嫁祸给萧十一郎，这虽是极好的一个办法，可换做以前，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是名副其实的白璧无瑕。
可如今……
傅红雪心中一阵阵发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