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妖异录》蔌離離

26、5

　　为了不失帅气，麦加早早地硬撑起自己僵硬麻木的身体回了家。从倒掉的花瓶看出，那只倒霉的鸟影昨晚如期而至。他险些臣服给自己疲惫的身躯倒头大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约瑟夫·格兰维尔所说的：“凡无意志薄弱之缺陷者，既不降服于天使，也不屈服于死神。”
　　面对区区睡神，麦加轻蔑嗤之后对自己做了精心的装扮，在不显的过于隆重而突兀的情况下最好的形象。八点整，他敲响了晓谕家的门。
　　看不出晓谕有没有为这初次的约会做打扮，她总是沉寂的面容，如果赐予微笑的话，是任何化妆品都给不了的艳丽。
　　并不是每一个帅哥约会一个美女时上天就会给与特别的眷顾。
　　今天的阴暗天气仿佛在警告每一个正要出门的人，如果你懒得带雨伞的话，那么你一定会获得该有的惩罚。晓谕在提包里装了一把折叠伞。
　　他们来到楼下的时候，晓谕回头看了看老树的景致，然后对身边的麦加说。
　　“像不像诗里所说的，枯藤老树昏鸦？”
　　麦加亦是回头，就见老树干枯的枝桠上，一只黑色的乌鸦静立其中。它长得像极了每夜出现在麦加房间的鸟影，如果不是它突然扑腾着翅膀飞走的话，麦加一定会为此恐慌地惊叫起来。
　　无论任何事都不能打乱今天的行程。
　　麦加稳定好自己的情绪，带着晓谕开始他昨晚早在内心重复千百遍的行程。
　　麦加从没想过以晓谕的年龄会有如此的学识，很多时候，当麦加谈及一项自己不知在何时出于什么样心理的驱使下看过的事物时，本来想显示自身渊博的麦加就会发现，晓谕侃侃而谈出的那些自己绝对没有机会注意的东西，而这个时候，麦加就会在无从下口的同时觉悟到自己有多么的无知。
　　麦加并不怨恨晓谕衬托了自己的愚钝，相反的，当他们坐在摩天轮上安静地凝望这个城市的时候，麦加从没有地完全忘记那个叫做蓝陌的人，满心里想着的都是身边的晓谕，和她所说过的让自己受益匪浅甚至茅塞顿开的话语片段。
　　她是上帝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吗？她了解我的每一个心灵的缺憾，她体解我每一个受感情支配而莽撞的做法。她不嫌弃我的那些不被世人认同的过剩情感，用理智的分析委婉地劝慰我敏感的心。她怎么可以就那么轻易地获得了我的信任？特别是在我现如今毫无防备的时候，她的每一个无意识的笑都是那穿破云层的阳光啊。
　　但是，麦加突然沮丧地意识到，如此的她，会接受自己浅薄的爱吗？
　　“你看那儿。”晓谕突然唤回麦加的思绪。
　　麦加随着晓谕所指的地方看去，原来就在刚才，发生了一起惨烈的交通事故。高远的摩天轮上俯瞰去，除了看到死者遗失的鲜血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真不幸······”麦加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觉得晓谕不让自己看到还好一点，可是她说了，她是不是想让自己发表什么深沉的意见呢？只是现在，他空空的脑子里想不出该对这起事故作何形容。
　　“是的，对于活着的人来说，真不幸。”
　　麦加看向晓谕，一时间他没有明白晓谕的意思。
　　“死者已矣，生者何堪。麦加，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吗？”
　　像是触及了正在化脓的伤口，麦加躲闪地别过了头，他突然害怕起晓谕来。不是因为她坦率犀利的问题，而是怕自己没有办法对着这双清透的眼眸敷衍了事。
　　“我现在，不敢再想了。”麦加抱住自己的手臂，仿佛陷入了回忆。“除了早已预谋过的，谁会知道自己死时的样子呢？今天车祸中的死者不能预料，不知何时会死于非命的我更不能预料。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死了，又有些什么人会难过。死者已矣，生者何难？”
　　“麦加，你是个沉溺于感性的孩子，过早地怒放了自己的生命。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问，我只希望你能在毁灭之前改变，这也是我想看到的。”
　　终是还有人关心着自己，麦加很是感激晓谕能说出这番话。一个人在绝境中也许不会因为谁的话又重获信心，但是劝慰是一种能慢慢侵透的东西，至少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能改变一定的人生观。
　　就像现在，麦加惊喜地发现自己怎样挖到了一件稀世珍宝，他开始不再想念蓝陌，不再繁复咀嚼蓝陌带给他的伤痛，不再思索怎么去挽回蓝陌的心。
　　失去的不会回来，不能再放走身边的。麦加觉得心情豁然开朗，看本是阴暗的天空仿佛也变幻成蓝天白云。
　　保持良好的心态，麦加和晓谕的约会进行得无比顺利。麦加认为晓谕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这些从她快乐的欢笑中，从她温柔的对视中，从她紧牵的手掌中都能体会。
　　世上最幸运的巧合莫过于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在这份幸运的喜悦感中，麦加决定要给晓谕一些浪漫的惊喜。
　　大雨终于在下午时分如释重负地落下了，无处可去，麦加撑着晓谕的雨伞把晓谕送回了家。
　　他们在门前道别，各自回到各自的屋内。
　　晓谕打开房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她看着沙发上几乎是从天而降的两人愣了愣，立刻关上房门。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先通知一声？”
　　“人家想给你惊喜啊。”说话的女生有着柔美的声线，她肤如凝脂的瓜子脸上依循黄金比例放置着无可挑剔的五官，正如她同样协和高挑的身材。要是那些给与维纳斯美神称号的人能有幸得见她的话，后来人一定不会知道那个缺少两条手臂的半裸雕像是谁。
　　“哦，你这次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不怕遇上居心不良的坏叔叔啊？”晓谕揶揄地凑过去说。
　　“有阿奇在，谁敢当坏叔叔啊。你看他这幅凶神恶煞的样子。”说着，白泽伸出玉指挑起阿奇的下巴，阿奇不满地哼哼，不敢再出声。
　　“哈哈哈哈。”晓谕开心地笑起来，她直起身子伸手在空中一挥，窗帘唰地一声自动合上了。
　　在瞬时昏暗的客厅里，晓谕身上突然冒出一股浓烟，就像魔术师为掩人耳目的屏障，待烟雾再次散去，客厅里再无晓谕的身影，而是多出一个仙风道骨的身着华丽衣袍的女神。
　　她，就是西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