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S.我看了三年首尔春雨》涯何

13、起＃11

　　或许应该这样说，少年还是原来的少年，月亮还是原来的月亮。他站在大黑公司的楼底，仰望这个空茫的世界——他知道自己常常词不达意，无法从枯竭的词汇库中挑选称心如意的词语表达他的意思。
　　但他问心无愧便好。
　　做音乐的人，问心无愧就好。

　　郑号锡从公司出来，喘着粗气，一边跺跺脚，一边拍打自己的肩膀。在余清河将冷淡的目光停留在他身影之上以前，郑号锡浅笑一下，走到少年身旁。他并没有自来熟地揽住对方的肩膀，想必他们两人都不习惯那样的亲密，比起在他人面前，此时此刻这仅有他们两人的场合更适合展露本性中的骄傲与冷清。
　　“闵玧其说话和你鬼扯了吗？怎么这副表情，”余清河薄荷绿的发尾总在郑号锡眼前晃来晃去，少年不合常理的长发总显得特立独行、即使在再拥挤的人群中也能第一眼捕捉到他的清冷身影，“……说话，我会担心。”
　　郑号锡摇摇头，他没有背后责怪别人的习惯，并且从刚才在工作室中的交谈中来看、闵玧其只是向他伸出了手，仅此而已。
　　“没有，不用担心。”

　　——余清河无意提及自己的过去与未来，练习生们总归有点对未来的畅想，但余清河似乎属于得过且过的一类人。交给他，就做好；不提他，就沉默。
　　但多年以后，早已站上舞台闻名全球的郑号锡在回忆起这个无星无月的夜晚时，勾勒出的长发少年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冷淡的目光，薄荷绿的发尾，不同往常的直白话语，和仰望夜空时单薄瘦削的身影。
　　“你对这首歌有什么看法？”郑号锡问。这不仅是他内心隐秘的担忧，也是闵玧其和金南俊潜藏的关切，而余清河收到了他们真挚的心意。

　　余清河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沉吟片刻。
　　“我只是在思考，”他似乎在斟酌怎样形容才能不让友人感到不可思议，“用什么样的口吻去谱曲写词。如果是正常的闲聊，让他国人民听到四川粗口是不好的、虽然我认为那只是语气词；但如果口吻过于严肃，难免惹人生厌并且无趣……我还需要再考虑，而这个过程不适合和其他人讨论。”
　　郑号锡点点头，摸着下巴表示赞同。“倒是事实，你才多少岁啊、我们小余该有少年气才对，我还以为是PD在和我说话呢。”他的语气愉悦，带着解决一桩大事的轻松。
　　余清河扯了扯嘴角，漂亮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素来沉默的哥哥。
　　“你不说我都忘了。”

　　有关于过去，有关于少年老成的真相，有关于早早肩负的职责，有关于支离破碎的亲情，和支离破碎的他。
　　余清河都不曾提及。他冷淡的目光扫过在他身前经过的许许多多人，最后，支离破碎的他被同样支离破碎的舅舅拼起，于是他来到了这里。
　　他来避难，他来听听心的声音。
　　“往有光的地方跑，我对你最后的期盼。”
　　出生于所谓豪门的余清河像小说中所书写的那样优秀又完美，姣好的面容和优越的家境一直令他处于众星捧月的境地。而一朝倾覆，他需要调整自己的心态，用剩下的、属于他的，做正确的事情。他的姐姐还在前进，他不想原地踏步。

　　“我的歌词……吗？”余清河闭上眼睛。野猫钻到他的脚边亲昵地咬他的裤脚，毛绒绒的温热身体给他一种现实与虚幻交织的破碎感。他叹了口气。
　　“我想，我已经有想法了。”

　　余清河与郑号锡挥别，将对方的安静当作赞同。他走近方PD的办公室，辛苦的老板还在加班加点地解决公务，而余清河这位不速之客已经决定打搅他的清闲时光。
　　“决定了？”
　　“是的，PD，我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我做下这个决定，是因为对您的信任，也是对未卜前途藏下的底牌，请您理解……我爱这个世界。”

　　金南俊坐在余清河对面、闵玧其和郑号锡中间，时不时抬起眼偷偷观察这两天以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弟弟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就这么一个弟弟。”闵玧其问起时，金南俊半是调侃半是担忧地解释。
　　“我被你盯出两个窟窿来了，南俊哥，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余清河手下不停地填写着歌词，而金南俊一朝被抓包，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毫无哥哥自觉地摸了摸鼻尖。

　　——最后还是郑号锡赶在闵玧其开口之前询问了。
　　“小余，你要做PD。”这是陈述句。

　　因此余清河稍微诧异地抬起眼睛看着少有用如此语气说话的郑号锡，他点点头，毫不否认自己的决定。
　　这意味着他从这一天起就会接触市场，音乐的万里江山和江山后的阴影。
　　而公司，确实已经有了筹备女团的打算。余清河势必要插手这个团的歌曲制作——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嗯，我想，我的未来里，应该有这样一段日子。”

　　郑号锡最担心的却是闵玧其。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金南俊已经隐隐展露出中心骨的地位，而曾经联系起四个人的余清河在此时此刻选择了向练习生团体的边缘游走。他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闵玧其，他担心闵玧其、这个才遇到了点小麻烦的酷哥。
　　而余清河整张脸都写满了不必在意。
　　“话说，这件事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闵玧其瘪了瘪嘴，指了指练习室外、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女练习生。
　　“她刚才，叫了你余PD吧？真是的，直接告诉我们不就好了、藏着掖着真不像话。”闵玧其坦荡地靠在墙壁上，抬手抹了一把因练舞而流下的汗水，已经过了十分钟、他才将将缓过来罢了。“要做就做好，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了一首烂歌……就每天都回来练舞一小时吧，累死比较好。”

　　余清河放下笔，叹气，看着闵玧其那张别扭的脸、露出笑容。
　　“玧其哥，这种时候该说点诅咒的话啊。”他抬起手，挡住天花板上的电灯撒下的耀眼白光，“我只是，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夏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