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决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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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崎重下葬那天，林静的三位叔叔果然都没来，三人很有默契地都以闭关为由指派自己的大弟子前来吊唁。林静看着满目的白绫，不无凄凉地冷笑道：“倘若那妖怪没死，来闹上一闹，才真是圆满了呢。”
林宁同林静商量了一番，打算在师父下葬之后就分家。云宗兴盛了几百年，终于面临分崩离析的下场。主母从前便不管这些事，全由两个孩子做主，那三个师叔早乐得自立门户，这个家便一派和气地分了。
林宁提点林静道：“外人并不知道云宗密室里除了被封印的妖怪，还有许多宝物，不然这个家还分不成呢。”林静深以为然，却仍面露不快。林宁叹气：“知道你想来不喜欢这些，其实也不该让你知道这些。可世上的事皆如此，比不得招式口诀那样单纯。既然你要担起责任，又聪明，从现在起腻就要慢慢适应这些事情。”
若是往常，林静听到这些东西定然不感兴趣，可此时她分外认真，字字都听到心里了。林宁很欣慰，又领了一人来林静面前，问她是否认识。
林静失笑：“这不是唐川大哥嘛！”当日那妖怪作乱，她追出去时，嘱托照顾主母的就是唐川。
唐川是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林崎重领上山的，彼时林静还未出生，林宁自然也还没来大望山。说起来唐川是林崎重的第一个弟子，所以虽未正式收徒，也颇得了几分真传。后来林宁来了云宗，被林崎重正式收徒，又过了些时候，林静也开始跟着父亲修习法术，花在唐川身上的精力就渐渐少了。但三人还是经常一同修炼，只是唐川毕竟年纪大些，又有些寡言，林静同他不甚亲近，只知道他成年后就遵从师命，开始教授其他弟子法术。她听父亲称赞过唐川，说他天分或许有限，但绝对是个号老师，是以云宗本家的弟子们比起三个分家，本事都强很多。
林静不解，就算近几年同唐川大哥的接触少了，但岂会不认识了，却看见林宁一副“果然如此”的笑意，唐川大哥也是类似的表情。林静这才发现唐川大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身型似乎太瘦了些，面目也似乎柔和许多。
林宁也不逗她了，介绍道：“这位是唐泽，唐川的孪生哥哥，是云宗的管家。”他顿了顿，脸上又忍不住浮起笑意：“唐泽来山上已经七八年了，你却还不认识，连个大哥也没叫过，还不快来见个礼。”说到这里，林静已是满脸通红，抬手就要行礼，却被唐泽赶紧拿手托住，道：“不敢不敢。大小姐潜心于法术，哪里顾得了这些杂事。只怪我和弟弟长得太为相像，才让大小姐混淆了。”他语气颇为虔诚，让林静更是窘迫。林宁在一旁看着，竟然笑出了声。
林静看着这位唐泽大哥，虽是同唐川一样温厚的脸，但总觉得这位有些戏耍人的本事，不像个可靠的模样。
林宁道：“山上的诸多事务，除了一部分内务是主母管事，其余杂事差不多都要经唐泽的手。你若是有不懂的，就多请教他吧。”
这倒出乎林静的意料，以前她是对这种事不上心，却也觉得山上住得实在舒服，什么事打理地都很好。她若有什么事，便随便叫住个弟子嘱咐两句，也能办得很顺心，想来都是唐泽的功劳了。如此一来，她看向唐泽的目光也同刚才有些不同。
唐泽也敛了笑意，端正地行了一礼：“大小姐与林宁年纪轻轻便要担负起云宗的大任，唐泽心中万分佩服。倘有用得着的地方，只请知会一声，定当效犬马之劳。”林宁赶紧扶住他，笑道：“言重了，以前你就已经很辛苦了，以后怕是要让你操更多的心。”唐泽也是一笑，对林宁说道：“又何必客气。”
林静看他二人一来二去地客套，有些不耐烦，转念又一想，这些人情世故，以后自己也要学的，不禁一阵气短。
仿佛应了那句话：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从来都是远在江湖、闲云野鹤的云宗，竟然接到了朝廷的命令：云宗主事之人速速进京面圣。
此旨一出，主母和林宁都心生不安，他们从未同朝廷有过瓜葛，不知该如何应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来传旨的官员催地厉害，第二天就和林宁启程进京了。而林静已在闭关，对此一无所知。
又过了几日，唐泽亲自去冰室给林静送饭，一见面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大小姐，请出关吧，云宗有些事需要您出面。”林静这才知道林宁已经进了京城。
唐泽告诉她，云宗本是江湖门派，因降妖除魔而受到百姓的追随与敬重。在这个妖精猖獗的年代，许多人家除了供奉神灵，还会供奉云宗，这令朝廷心生不满。这会儿，正好以林崎重去世为由，将林宁召进京，说他年纪轻轻，阅历不足，不足以担当云宗宗主之职。皇帝要自己亲自挑选人选。
林静心中一片惶恐，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急问道：“那师兄现在如何？”
唐泽目光一垂，涩声道：“皇帝说他出言不逊，将他关进牢房令其悔改。”
林静一拍桌子，恨恨地骂道：“混账皇帝，师兄那么好的脾气怎会出言不逊，他们也欺人太甚！”转头对唐泽说：“我们何必忌惮他？皇帝从来没给过我们好处，云宗也从来不用捐税，同他们向来没有关系。我们云宗即使分了家，人也不算少，个个又都会法术，难道还怕了他？！”
唐泽苦笑：“大小姐，怎么云宗不过一千余人，你可知朝廷仅京城的禁军就有多少？”
林静心头一紧，问道：“多少？”
唐泽伸出三根手指，面色凝重。
“三万？！”
“三十万。”
林静目瞪口呆，咂舌道：“怎么这么多。”
唐泽苦笑：“咱们这个皇帝，似乎有点没有安全感，集了一大堆兵守着自己。也难怪如今藩王叛乱、边境骚扰都如此频繁。战乱多了，百姓生活就会不如意，人类气势低落，妖气就会兴盛，朝廷不顶用，老百姓就寄希望于驱魔世家，然后皇帝又不高兴。”
林静道：“可是再怎么不高兴，那些藩王和边境战乱才是大事吧，为什么非要和我们江湖人过不去。”
唐泽沉声道：“所以我怀疑，这个糊涂皇帝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
林静心头一跳，姬涉那妖冶的身形又出现在脑海里。
唐泽一直注视着林静的表情，见她神情有些恍惚，大约猜到她心中所想，轻声说道：“我打听到皇帝身边多了个国师，据说精通法术，能降妖除魔，还能预测国运。他的姐姐颇有姿色，很受皇帝宠爱。”
林静低头沉默。当听到唐泽说皇帝受人唆使，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姬涉。云宗向来只是本本分分行善，若说得罪过谁，也就是那些妖怪了。但被得罪的妖怪大多都被现了原形，或者直接魂飞魄散，要说例外，也就是姬涉了。
女人……也许他早就有爱人吧，和自己果然只是逢场作戏。还真是舍得，竟把自己的爱人献给皇帝了。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呢？”她抬起头问唐泽。
“恐怕还要请大小姐进京一趟。林宁被关起来，什么都打听不到，皇帝也指明要你过去。”
林静缓缓吐出口气：“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若贸然过去，恐怕会受他们牵制。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唐泽颇为赞许地点点头：“大小姐说的是。你虽然法力高强，但毕竟重伤初愈。若是被他们制住，将大为不妙。林宁被关这么久也没能传个音信出来，想来他们也是很有手段的。既然他们想耍花招，我们也要留几手才是。”
听他这么说，似乎是有了主意，林静心里也踏实了些：“那你的想法是？”
“由我扮作女装，代替大小姐去面圣，大小姐在暗处打听林宁的下落。”
林静心里惊讶，上下打量了唐泽几眼，觉得他身形瘦削，脸庞线条圆润，五官也较为精致，虽与唐川是孪生兄弟，但似乎因为只粗略地修习了些法术，平素只和书本账单打交道，不似唐川那样从小就苦练，所以气质柔和很多。唐泽是个很有主意的人，由他出面也更让人放心。
她点点头：“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难为……。”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闯进来的声音打断：“还是我去吧，毕竟我有功夫傍身。”
林静一看来人，心头一热，大喊道：“宁承大哥！你醒了！”
宁承微笑着看着她：“林静吧，都长这么大了。”
林静不好意思地抹了下眼睛，声音有些哽：“还是叫我静儿吧，我还记得你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
宁承笑着点点头，说：“静儿，我跟你一起去吧。一来我懂法术，二来云宗不可无人，唐先生一走，云宗诸多事务就无人应对了。恐怕朝廷使调虎离山之计啊。”
唐泽摇头：“宁先生刚醒过来，不适合远行。云宗的事，还可以交给我弟弟。”
宁承坚持说道：“我吃了那颗千年的狐狸丹，现在身体感觉很好，无需担心。云宗还是要多留人才放心。”
林静看他二人一来二去也讲不出什么名堂，插嘴道：“唐泽大哥，宁大哥说的对，你还是留在云宗吧，不然万一有什么事不好应对。云宗这么多人，找个身形小的人应该很容易。”
唐泽道：“既然如此，我就去找找吧。”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但林静感觉他似乎心中不快，想来是不放心她吧。便安慰道：“你找个比较会办事的，也好提点着我点。”
宁承却仍不放心，坚持要同她一起去：“我不放心你和公子，我和你同去，都在暗处。我醒来还未见过公子，也不知……”
林静见他脸色黯然，心里也有些酸，点点头道：“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决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