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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决裂(中) 把你那颗千 ...

  •   林宁面色阴沉地走到姬涉跟前,缓缓说道:“把你那颗千年的狐狸珠吐出来。”
      话音一落,在场者皆变色。林静下意识般伸出手想阻拦,却瞥见林宁脸上微微的寒意,她心里蓦地一沉,便收回手不再动作。
      姬渟在不远处颤抖着开口:“林大侠,求你饶了涉儿吧,他并没有坏心,他并没有想害你们呐,是他叔叔自己找来的,涉儿起初并不认识他!”
      林宁眼睑微敛,耐心地等姬渟说完才温和地说道:“姬姑娘放心,我并不要他的性命,我也只是为了救人。”说罢,又对姬涉重复一遍:“把你那颗千年的狐狸珠吐出来。”
      这次林宁的语气更加坚定,施展的效果更加明显。姬涉表情像是在极力克制,但嘴却按照林宁吩咐慢慢张开,然后一个明亮的发着温润光芒的红色珠子由他的口中缓缓飞出。此时姬涉的表情用力到近乎扭曲,但那颗珠子还是听话地晃晃悠悠飘落到林宁的手中。
      林宁接到珠子,端详片刻便收进怀中,向姬涉郑重地抬抬手,道:“多谢!封印很快就会解开。”转身拉起林静,说:“我们走。”
      林静听话地任师兄将自己扶到剑上坐好,由师兄驾驭宝剑向云宗飞去,她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也未再看姬涉一眼。
      待二人赶回去的时候皆是疲惫不堪,尤其是林静胸口受了重伤,一落地就马上被抬进屋。云宗只有几个婢女,留了两个照顾主母,剩下的都在林静屋里忙着给她止血、上药,一盆盆血水、一瓶瓶药膏进进出出,刚安静些的云宗又忙乱起来。
      林宁在门外等了片刻见没什么大碍,就迫不及待地向自己房间走去,他去狐狸洞前已把宁承安置在了自己屋里。他走前已给宁承止了血,脖颈上和胸口这两大要害之处的大片血迹已干涸发黑,看起来触目惊心。
      林宁将狐狸珠含到口中,又小心翼翼地一手捏着宁承的双颊,使他的嘴巴张开,另一手撑在宁承身侧,俯身将自己的嘴向宁承的嘴凑上去,待唇上感到冰凉柔软便开始小心地运气,借用一丝丝真气将狐狸珠渡到宁承的口中,又靠着自己的真气在宁承体内游走,帮他将狐狸珠缓缓渡到其丹田之中。
      林宁坐在床侧,注视了宁承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他此时竟然希望宁承多睡一会儿,他多希望宁承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自己。可是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再次留恋地看了眼熟睡的宁承,他将门轻轻掩上,往主母那里走去。
      他叩了叩门,主母身边的一个婢女过来开了门,眼睛红红的。她见是林宁,恭敬地请个安,说道:“主母已经醒了,小姐也在里面。”嗓音喑哑,想是哭过很长时间。林宁随她进了内室,就见林静与主母坐在床边,两人俱是一言不发,相对着抹眼泪。
      林宁心酸,移步上前,跪在主母面前连磕三个响头,口中喊着:“师母,徒儿不孝!”主母赶紧过去拉他,口中哭骂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林宁执意要跪,主母拉不起来,眼泪掉地更凶,转身对女儿说:“静儿,快拉你师兄起来!”林静站起身走到林宁身侧,并不拉他,竟也重重跪在了地上,同她师兄一样磕了三个头,口中喊道:“母亲,女儿不孝!”
      主母一手拉这个,一手拉那个,哪个都不肯起来,最后恨得松了手,坐在床边用帕子捂住了脸呜咽不已,一直守在旁边的两个婢女也跟着呜呜地哭了起来。过了好久,主母才平静下来,看着两个并排跪着的孩子,叹了口气道:“宁儿,我知道你的意思,快起来吧,你看静儿,老是跟你学,你得带点好儿啊。”林宁垂着头跪着不动,林静跪得直直的,眼睛一直盯着母亲。母亲又深深的叹口气,语气有些酸楚有些无奈:“好了,起来吧,我不会想不开,我还不放心你们两个呢。这下行了吧,再不起来我可真生气了啊!”林宁和林静这才肯站起来。
      主母将他二人一人执起一只手,殷切道:“云宗遭此大难,只剩你们两个希望,逝者已逝,你们两个平安就是万幸。”林宁用余光瞥了眼林静,见她面色不改,便也不多说什么。他二人见主母面露疲惫,赶紧将她扶上床躺下,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主母躺在床上,又看了林静半晌,状似欣慰地点了点头,林静一下子又红了眼圈。主母笑了笑,抚着林静的头,缓缓道:“还有不少事吧,你们去管吧,以后云宗就交给你们了。”说罢就把眼睛闭上了。
      二人向主母无声地行个礼,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一到外面,林静就疼地弯了腰,手捂着胸口。林宁看着又心疼又生气,轻声斥责:“你不好好坐着,跟着我瞎折腾什么。”林静老实地垂着头不做声,因为忍着疼,牙齿不自觉咬着下唇,一副倔强的模样。若是往常,你说一句,林静能顶十句,如今看到这么安静的安静,他也不再说什么。叫来一个婢女,吩咐她照顾好林静,林宁就转身离开了。
      还有很多后事要料理。

      夜已过半,彼时红色的灯笼都被换上了白色。祠堂里面,林静与林宁二人跪在棺木前。林静执意要同林宁一起守夜,林宁无法只得同意。
      自打回到云宗个,林静就仿佛变了个人,除了在母亲那里掉了眼泪,其余时候都兀自发呆,不言不语。林宁知道她有疑问,从狐狸洞回来的路上他就做好被询问的准备,林静却一直未开口。林宁看她心如死灰的模样十分焦急,想出口相劝,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林静察觉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叹口气:“师兄,你不用担心我,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都明白。”
      林宁心疼,皱着眉说:“你还小,想太多了。”
      林静苦笑:“普通人家的女孩,像我这个年纪都已及笄了,怎么还能说小。当年你来云宗的时候,比我现在还小几岁呢。”
      林宁沉默,当年自己才十岁,家中遭遇灭族之灾,自己几乎是一夜成人,从一个调皮任性的小公子变成了一个心思深沉的勤奋之人。此时眼看着林静经受了类似的遭遇,自己也仿若又将那场灾难重历了一遍。
      如今云宗虽不像当年的宁家庄被灭族,但宗主逝去,从前竭力被掩盖的萧条瞬间被摆上台面。当年就是因为那个妖怪作恶,经过一场场恶斗,林涯前辈和他两位高徒终于合力将他封印在赤凌剑中,可叹师徒三人也因此丢了性命。云宗收徒对资质要求极高,所以向来人丁单薄,那些弟子们虽也唤宗主为师父,但实质如同家仆,只懂些法术的皮毛,真正的宗主的徒弟其实很少,到了林宁这一辈,也就他二人而已。
      林涯和他的两个徒弟殒命后,成器的只剩下刚成亲不久的林崎重。林崎重有三个亲哥哥,可惜那三人资质在弟弟之下不说,连性情都没有弟弟有担当,是以林涯死前指名让年轻的林崎重为云宗下任接班人。想到那三位叔伯,林宁心中一片萧索。林静和他赶去狐狸洞前都曾吩咐去山下找三位叔伯来,等他们二人回来,他才知道那三人竟都推脱了。
      林崎重同他们是亲手足,平日里敬这三人是兄长,对他们不薄,以致惯出了指手画脚的毛病。云宗有难了,他们一个一个都当起了缩头乌龟,任林宁这么好的脾气都忍不住低声咒骂。有弟子问他是否再去通知三位师叔来参加师父的葬礼,林宁冷笑:“不用了,也许那妖怪还有同伙会来报仇,就不给师叔们惹麻烦了。以后云宗的什么事,都由我们自己担着。”
      想到这里,林宁冲林静点点头:“静儿,你说的对,你我二人必须将云宗扛起来。”
      看林静脸色憔悴,转念又想到姬涉。他曾向林静那里打听了姬涉的姓名,“姬”姓是贵族姓,并不常见。距大望山很近有个城叫做徳丰的,城中有个大户便姓姬。他派人下山打听,本意是想知道姬涉同这家有什么渊源,比如有恩他们家。却不想那弟子回来后竟告诉他,姬家十年前死了个小公子就叫姬涉。他再向邻居们打听了下,才知道姬家老爷二十多年前娶了个貌美妻子竟是个狐狸精,还为他生了个儿子,叫姬涉。后来那狐狸精被人发现,就带着儿子逃了,后来再也没见过。林宁一进那狐狸洞就感觉出姬涉至少有千年修为,却又知道他才二十来岁,便明白怎么回事了。后来宁承被那妖怪附身后又被重伤,他本已绝望,却惊讶发现宁承竟有了微弱的心跳呼吸,体内真气也开始缓缓流动,不似往日凝滞在体内如一滩死水。林宁彼时恨姬涉恨得咬牙,一下子便想到了将宁承救醒的办法。但后来冷静下来,尤其看到林静这副模样,心中颇为不忍。
      他沉吟片刻,对林静说:“那妖怪已死,姬涉也只剩二十年修为。姬姑娘说他并不知情,不像是假话,如果你放不下……”
      “不必了,不管他是否知情,都同我没关系了。”林静打断他,坚定地看着他说,目光深沉仿佛有暗夜中的湖水。她看了眼躺着父亲尸体的棺材,深吸一口气,说:“师兄,葬礼之后我要闭关。”
      林宁知道她是要养伤,新伤旧伤添在一起,要赶紧痊愈才不会留下病根。其实林静还有个打算,想一鼓作气将秘术练完,从前也有人将秘术练到顶级的,但练成时至少已到不惑之年。如今林静无人指点,纵然她是天才,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年岁。
      他二人白天都已耗尽了力气,林静受了伤,林宁回来后又张罗半天,此时皆是强弩之末,终于都趴在棺木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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