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为祸》猫富贵

12、柳含烟

　　祁京墨这十万两一喊出来，果然再无人与他竞价，地图终是落到了他手中。

　　孟笑辞只觉胸口发闷，也不关心最后结果如何，待绿珠宣布拍卖结束，拉起阿娪就出了萃怡阁。

　　待马车跑出一条街，孟笑辞才嘟嘟囔囔抱怨道：“阿娪啊，我让你带我出来玩，你怎么第一次就将我带到这种恶臭之地呢？”

　　司徒娪眼底有丝丝的迷茫：“你之前最爱来此……抱歉，我忘了你不是她。”

　　孟笑辞哼哼唧唧:“现在天都暗下来了，今天算是浪费了。”

　　司徒娪显得有些急切：“抱歉……阿娪，要不明天我带你去巧肆坊吧，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孟笑辞眼睛一亮，却还是端着架子道：“巧肆坊……那是什么地方？”

　　“全永安最好的酒馆茶庐都在巧肆坊那条街上。对了，这些日子贵女们最趋之若鹜的合欢粥应该也陆陆续续上摊了，你一定……唔，应该挺感兴趣的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明个儿辰时末，满盏园，不见不散!”孟笑辞笑得得逞。

　　“什么嘛，阿辞根本就没有生气……”司徒娪小声道。

　　孟笑辞美目一瞪：“怎么不气？我快气死啦!”

　　“我气……我气阿娪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却几乎不笑，我气这里一点都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我气我之前总是那么愚蠢，在哪儿玩不好啊，非拉着你去个什么萃怡阁……”孟笑辞说到这声音慢慢低了下来，一时两人耳边只剩车轮轱辘声。

　　“噗嗤”一下，倒是阿娪先笑了起来。她眉目间瞬时就如春日桃花齐绽般灼灼动人：“阿辞真的变得可爱很多，就算这般使小性子也可爱。”

　　“诶呦快多夸我几句，没被人这么夸过，受宠若惊得很呢!”孟笑辞见阿娪笑得温柔又真诚，也不想坏了她的好心情，于是没皮没脸地凑到阿娪身边，像只小猫一样蹭来蹭去。

　　一路笑闹，终是各自回了各自的府邸。

　　吞花卧酒四人只有吞云一人跟了她出府，其他三人皆守在院子里。见自家小姐回来了，忙准备起来上餐上茶。

　　孟笑辞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闹的。她净了手，拆下满头珠翠，一下子感觉自在很多。

　　“小姐，菜已布好，请用。”卧月恭恭敬敬道。

　　孟笑辞坐下一看，每碟菜都小巧精致，看着配色极好，营养也均衡，有肉有蛋的，可是……怎么这么少啊？

　　难道这就是大家闺秀个个身姿若柳的原因吗？她还听说古代女子吃饭就每道菜夹几筷子尝尝味道……

　　一想到这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就是她以后要过的日子吗？真是苦了自己的宝贝胃啊!

　　她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拿起玉筷小口小口吃了起来。不得不说，味道真是绝了。调味料在这个世界并未被完全发现，但正因如此，食物本身具有的味道就一下子凸显出来。这是冬天，蔬菜种类还很少，孟笑辞几乎能想到秋日丰收时，每顿饭菜该能让她多么食指大动!

　　果然没吃几口，吞花卧酒就依次将碟子端了下去。孟笑辞一边吃着碗里的，一边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佳肴们离她越来越远。

　　唉……到底意难平。

　　孟笑辞满脸遗憾，惋惜地叹了口气。

　　一顿饭别别扭扭吃完了，正当她悲愤地准备即刻上床躺着养膘时，大太太身边的玉竹就来传话了：“二小姐，老爷和夫人在主屋等着您和三小姐说话呢，请您快些去吧。”

　　要见自己的爹爹了？孟笑辞迈向床铺的脚一下收回来：怎么办，她这个冒牌货能在亲人面前糊弄几句话？啊……还有那个好像很讨厌她的三妹妹……真是一想都头大。

　　在吞花卧酒的侍弄下，孟笑辞手忙脚乱整理好了仪容，跟着玉竹七弯八拐来到主屋。屋里老丞相，大太太，孟幼仪都在。

　　“父亲，大娘，三妹，阿辞来迟了。”之前她细细问过吞云该如何行礼问安，是以这一万福倒找不到什么错处。

　　“无事无事。阿辞身子不好，快坐吧。”老丞相看着孟笑辞时脸上全是慈爱和疼惜。

　　“我听安娘说，你们都答应入宫的事了？”他开门见山道。

　　“是。”两位小姐齐齐回道。

　　“唉……我知道你们不情愿，可是皇上铁腕手段，他定下来的事情无人可改……委屈你们了……”

　　孟幼仪起身一礼，柔柔道：“父亲，能入宫是女儿们的福气，哪来不情愿之说呢？您不要担心，女儿和二姐都盼着入宫呢!”

　　见话都被孟幼仪说了，孟笑辞只能呵呵一笑：“三妹妹说的极是，女儿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啊，就是太懂事了，我都明白，你们是不想让父亲我难做才答应下来的……”老丞相声音带了些颤抖，背微微佝偻了。

　　“仪儿还年幼，没有心上人的情丝之恼也算省心，但辞儿……不是大娘说你，和谢公子的种种，当真都断干净了？”安颜慧一脸担忧。

　　“劳大娘关心，女儿……其实从未对谢公子上过心，又哪来的断干净之说呢？”孟笑辞低下头乖巧地回话，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缕缕悲伤和无奈。

　　老丞相见女儿这个样子，一时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都怪父亲无用啊，帮不了你们觅得如意郎君……”

　　屋子里的气氛黯然又惨淡，几人都不做声，只听老丞相一人念叨：“去了宫里，你们千万要互相帮扶，早日产下龙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的宠爱是万万靠不住的，哪有你们骨肉至亲来得实在呢？切不要做些姐妹反目的糊涂事。辞儿，你妹妹的神智才恢复不久，你可一定要多提点她些……还有，就算知确被人冤枉暴毙冷宫，你们也别存了逆骨去犯皇上的忌，明哲保身才是首要的。我给你们的不多，可是那块军符那块调令……绝对不能交给陛下!”说到此句，他眼中几乎是盛满了肃杀之气。

　　“父亲放心，女儿绝对谨记您的教诲，与三妹妹在宫中互相帮扶。”孟笑辞坚定道。她心中也是惋惜，算起来，老丞相三个女儿，老大真死了，老二身体被她这个异界孤魂所占，老三多半也不是原来的人。

　　听完他老婆子般絮叨又细致地交代事情，已到了府中的就寝时间。

　　两位小姐出了主屋穿过游廊，正准备分道扬镳时，孟幼仪叫住了她：“二姐，等一下!”

　　孟笑辞疑惑地回头，就见孟幼仪妩媚的玉面在朦胧月光下显得很不真切。她微微地笑着，就像刚刚吸食了日经月华的山精鬼魅般勾人心魄。

　　“三妹有何事？”孟笑辞停住了脚步。

　　“只是好心提醒二姐，几日后宫中的教习嬷嬷就要来教我们规矩了，二姐可别在外面玩野了，到时收不回心可不好。”孟幼仪凑在她耳边，低低笑着。

　　孟笑辞轻轻打了个哆嗦，脸上的温和却没收回去：“多谢三妹提醒，姐姐我会注意的。”

　　手中突然一冰，孟幼仪脸上的笑意越发诡谲，她转身就走：“时候不早了，二姐早些休息吧。”

　　吞云提着灯笼上来提醒：“是啊小姐，宵禁时间快到了。”

　　“……嗯，走吧。”

　　午夜，万籁俱寂。今晚就连风声都小了很多。孟笑辞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合眼。终于，她缓缓松开紧攥的手，在煞白的月色下，显出那手心中黑漆漆的物事模样来。

　　那是一块兵符。通体由冰凉的玄铁制成，刻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蝙蝠模样。

　　这正是今晚孟幼仪偷偷交给她的，孟家蝠翼军的总调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