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入舞者袖》漫饮烟岚

14、我不负你 江南，若得

　　天下，到底何为天下。我转过身，拖着伤退慢慢地向门外走去。我哭了，为了这一句不若天下而哭，连我自己都觉得羞耻。

　　“江南。”他唤住我，我没有止步也没有回头。“江南，若得天下，我必使凤辇华裾，流珞珠粹，与你一道垂史千古。”我的手触碰到了房门，门外的人影恍然闪身，我抬起头来，忍住眼中的泪水。“那么好，淮歌，我一切从你。”说罢，我推门而出，身后传来他的命令。“天泫，送念弦回去。”

　　我已走出了不远，天泫才跟了过来。他本想扶住我，我却自然的移开了手臂。他有一丝尴尬，只好默默地跟在我的后面。我并不想对天泫说些什么，他的身份，只是侍卫，他永远也不能掌握大局，于是，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一路无话。直到我在廊上险些跌倒，他伸手将我扶住，这个男子的眼神，在月光里，如此纯粹。“念弦，别这样。”我撑着他的身体，站起来。“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我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念弦你应该明白，你是王爷的贺礼，王爷不可能让他的贺礼残缺。”我垂下眼，天泫的话没有错，若他得到了我，那我也就失去了意义，不若天下，我终究不若天下。罢了，依旧只棋子。我拼命地摇了摇头，想把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点渴望全部甩出。

　　天泫扶住我的身子。“念弦别这样，相信王爷，帮助他好么？”我点着头，将身体轻轻地从他的手中抽出。耳边响起他温润的声音。“江南，若得天下，我必使凤辇华裾，流珞珠粹，与你一道垂史千古。”这可是你心中的真言？

　　朦花台上，我依旧日日翩舞。腿上的伤口，因不断的舞蹈一直没有愈合，我忍着疼痛，倾尽一切的舞。我无法对自己隐瞒，我想助他，助他得到天下，然后••••••然后便是他的承诺，我想要那一天到来。甚至是在盼望着。

　　淮歌总在夜晚来看我，轻轻地抱着我，坐在朦花台上，有那么一些时候，他会提到他的母后，那个女人在他的心里，只是模糊的人影，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容貌，他只记得，在他四岁那一年。他的母后，穿着一身素衣，在这高台之上，疯狂的旋舞。台下，是他的父皇，身边有一太监，高声念着什么。然后，是白绫。一抹素白，未染尘埃。

　　那是最后的对话，她的脖上绕着那抹素白，耀眼而悲伤，他的母后没有哭，只是拉着他的袖口，轻轻地呢喃。“淮歌，要记住，那是你的天下，你要得到他。要记住，你的一生，勿为女子牵，勿入舞者袖。”

　　朦花台上，月色妖娆。
　　舞袖如雾，凝笑倾城。
　　当年的皇后，你是如何的身资，倾倒了那权倾天下的男子。我想我是如你一样的女子。媚颜如月，舞身如魅。皇后啊，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为一个男子。便不可为女子所牵，更不可，入了舞者之袖。

　　淮歌总是重复讲述着这一段，那是他的故事，他的思念。每每述尽，他便低头对我说。“很多时候，你与我的母后如此相象，一样的固执与执着，我的母后，纵使一死，也不愿停止她的舞，而你••••••我原本以为，那夜的责罚，足够让你长日难舞，可你••••••”他望着我的伤处，舞罢之后，血痕模糊。

　　我温柔地笑着，“你记得宋大人的话么，他说，我的容貌，似你的母后。”淮歌摇着头。“或许吧。”“那么淮歌，让我做你的贺礼，让我进宫。就像你救我时所说的一样。如果可以，我助你得到天下，如果可以，你助我报仇。还有，还有你说过的话。”他也笑了，回过头来望着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南相信我，我不会负你。”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朦花台下，有一女子静静地立着，那是锦娘。早已不是初次见她如此。我们与她，不过几十阶的距离，我看清他的眼神。但是我明白，那个心思细腻的女子，心中一定存着无法言说的悲伤。我轻声问淮歌。“你可知道，锦娘爱着你。”淮歌的身子动了动，“我知道。”“可是，你还是负了她不是吗？”“江南，我••••••”“罢了淮歌。别说了。”初春的风轻柔的滑过，宛如纤手漫奏了古老的琴弦。有些记忆，随风烟散尽。明夜，上林宫将夜灯不灭，宫花玉杯，绫罗佳人。我将旋舞魅惑，我将离你而去。淮歌，我会一直记住，夜色如水，月光朦花，有一男子柔声对我。“江南相信我，我不会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