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难防》一目千空

39、第 39 章

　　这场电影看下来，江曳和众人都是一股子心惊胆战。不过其他人可能单纯只是因为剧情，而江曳则还多了些隐秘的心思。

　　眼见电影快要结束，江曳只好恋恋不舍地收了手。许是保持一个姿势过久，项京因为脖颈酸痛，开始悠悠转醒。

　　结果等客厅灯一开，项京眯了眯眼，又转了转脖子，一番动作过后才后知后觉到——

　　“刚刚刚刚刚他枕着谁睡着来着？”

　　他看着八风不动的江曳正安安静静地靠着沙发，捧着玻璃杯在慢慢地喝水。心里叹道，没想到江曳让他白枕了两个多小时，居然半点怨言没有。这反而弄得他心情有点忐忑起来。

　　见项京看他，江曳便道：“睡好了？”

　　项京腹诽：“...睡好才怪，睡得他脖子都快落枕了。”

　　他神情古怪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都不知道。”

　　江曳：“女主角刚一出场的时候你就睡着了，连她阵阵尖叫都没叫醒你。”

　　项京：“......怪不得我连女主是谁都没印象。”

　　电影放了两个小时，转眼已是夜深。虽然大部分人之前都喊着要玩个通宵，但真的到了午夜时分，很多人明显已经困意上涌精神力不佳。

　　这间别墅很多空间用来娱乐了，供人休息的房间却不多。最后的决定依然是女士优先，把唯一的三件卧房统统给了女生，男生们就能睡沙发的睡沙发，能打地铺的打地铺，凑活过一宿。

　　杜悦换好了睡衣，从卫生间出来，边擦脸边问趴在床上玩手机的一个女生道：“菁菁呢？刚才不是还在这里找洗漱用品的吗？”

　　女生回答道：“听她说有人在上面打麻将，她去凑热闹了。”

　　杜悦无奈笑笑，活力四射的吴菁菁根本不会因为夜晚的降临而稍显颓色，不睡觉又跑去棋牌室了玩了。她给吴菁菁发了条微信，问用不用等她回来一起睡。

　　吴菁菁让给她留盏小台灯就好。

　　其实不止棋牌室，游戏厅还聚了一堆男生轮着打街机。还好卧室在走廊最角落，能免受这些噪音的影响。

　　项京因为睡了一阵，现下也十分有劲头。虽然睡得不太安稳，但年轻人本就是那种稍作休息便可重新活蹦乱跳的种类。

　　他扯着徐彪瘫倒在垫子上的身影，说道：“睡什么睡起来嗨！”

　　“班头儿，你别自己休息够了，就不让我睡觉啊。我累啊！”

　　“你下午可玩够了，我还没怎么玩呢。”项京一下午都在忙前忙后地干活，陈列的游戏设施他也就是刚到别墅的时候玩了一两把。现在他看什么都心痒难耐，想到明天就要回家了，他只想玩个通宵和过瘾。

　　徐彪一指江曳：“小叶子得空，你找他去，让他陪你玩！还有建达，张志达，你找他们去。”

　　结果乔建达早就约着其他男生去玩桌游了。张志达则神情古怪地看了江曳和项京一眼，说道：“你们...你们两个去玩吧，我就不瞎参与了。”

　　这话说的有点奇怪，让一向和张志达相熟的项京听着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下意识地轻轻皱了皱眉头。徐彪却没听出什么古怪，顺坡就驴地推项京让他去找江曳。江曳则是看着他们几个，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等待。

　　“我也困了，我找王赫先去睡觉了......”张志达撂下这么一句话便背影匆匆地下楼了。

　　项京无语，呢喃道：“怎么我想玩的时候，一切都这么没劲呢.....”

　　他迈着步，走到江曳身边一坐，手臂绕过江曳背后，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摊，整个人摆成了一个大字状。

　　项京感叹道：“哎，就只剩我俩了，做点什么好呢.....”

　　江曳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突然紧了紧，他犹豫道：“......你刚不是还想打街机么？”

　　项京：“又突然不想玩了。”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看着吊灯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哀声叹气道：“可我现在又睡不着，就和喝了五杯红牛一样，出去跑个马拉松都没问题......”

　　“......”

　　江曳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捧起杯子又喝了口水。两人互相沉默了一阵，项京突然道：

　　“要不我们出门跑步吧。”

　　江曳：“......嗯......嗯？”

　　结果两人真的绕小区跑了两圈，彼此呼哧呼哧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气的时候，江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脑袋有点问题。

　　江曳开玩笑道：“大半夜的出来跑步，我以为你是想堪比科比呢。”

　　项京解释道：“你不懂，我这都是为了有个更好的睡眠，据科学研究表明，运动可以提高睡眠质量......”

　　江曳一个冷冽的眼神甩了过去，让“传销头子”项京最好就此打住。不然这人估计能从运动谈到养生，巴拉巴拉说个没完了。

　　现在四下静谧无声，月色清辉，水光粼粼，空气中散发出若有似无花开的气味，令江曳心情倍感轻松。起初他实觉半夜出来跑步有点搞笑，也有点傻逼，但却意外地见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夜色美景。

　　两人坐在一个凉亭里吹风，江曳侧身靠着石柱，一只腿搭在石凳上，手臂则自然而然搭在抬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上。他神情放松地闭着双眼，感受着旁边丛林里传来的细密声响。

　　结果项京出声道：“江曳，我问你个事儿啊。”

　　“你之前说高考完就告诉我的事，是什么事啊？”

　　人声在如此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江曳听着这问话，心里揣摩了很久，不知是怕打破这份宁静，还是怕说出来什么吓人的话，他轻声道：“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啊，不然我怎么记到现在？！”

　　江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天空，沉默了一阵，却是问了个问题：

　　“你觉得，男生可以喜欢男生吗？”

　　“当然啊！”项京不假思索道，“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喜欢什么不可以啊，我看上次还有新闻写有人和自己养的娃娃结婚了呢，性别又算得了什么......诶你怎么好好问我这个——”

　　项京本来想说“不是我在问你话么你怎么风马牛不相及地扯了这么个问题给我？”但那一刻他心下顿时了然，江曳哪里是随便问了个问题？他这人做事情从来都不是“想一出是一出”，若是没有理由他绝对不会多此一举地抛出这么一个问题的。

　　于是项京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想说，你喜欢男生......对么？”

　　江曳想了想，似乎想摇头，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见项京久久不说话，江曳面上虽然不动神色，实际上一颗心早就七上八下不是滋味了。结果项京凝思了半天，说出来的话让江曳立马想拍死面前这个人。

　　“...我寻思着你该不会看上徐彪了？还是乔建达......”项京思忖着平常和江曳常来往的人，叹声道：“唔这两个人明显都有喜欢的女生，你这注定是一场虐恋啊！”

　　“虐恋个屁！”江曳气急败坏道，“项京你，是边跑步边嫌累所以把脑子也给扔掉了吗？”

　　项京一奇，正欲道“好好说着话你怎么突然就骂人呢？”结果在看到江曳目光时他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么专注的目光沉沉地望着他，里面只盛满了一个身影......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愚蠢，也很迟钝。说到和江曳走的最近的人，分明只有自己才对。

　　江曳道：“你看看我，项京，你明白了么。”

　　“我......”

　　接下来的话都不必再说，项京全都明白了。

　　一时间项京里脑袋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动作。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高考要和我说的，就是，你喜欢男生。然后，你觉得我...”见项京语无伦次仿佛在整理思绪，江曳快刀斩乱麻，一鼓作气地干脆道：

　　“对，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件事。我喜欢你，知道了吗？”

　　一下子被一句“我喜欢你”砸中，项京只觉得头脑昏昏。虽然他总觉得自己长得不差，但正儿八经地被表白却是头一遭，还是被一个男生。哪一个都打得他措手不及。

　　项京过了半晌才说道：“我说...你之前对别的男生也有感觉么......”

　　想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江曳冷冷道了个“滚”字。项京抚首，无奈道：“我就是想...想了解清楚你到底怎么想的么。怎么突然就...”

　　就喜欢我了呢。

　　“并不是突然。”江曳道，“只不过现在才告诉你而已。”

　　顿了顿江曳又说道：“我喜欢只是你这个人而已，不要乱想。我不是见个男生就想着喜欢来看看的。”

　　项京见江曳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着他，像是赌气似地语气恶狠狠道：“也不是猎奇，更不是和你闹着玩。明白了吗，项京。如果你哪天改名不叫项京了，或者改变容貌了，甚至变了性别，我还会喜欢你，就因为你这个人而已！”

　　明明每句话都像是把项京逼到了避不可避的角落，可项京却发现，看似镇定的江曳，因为眼神而微微垂落的睫毛都是颤抖的。

　　“喂...”项京像哄一只受惊的小猫一般，语气无奈道：“怎么还发上脾气了呢。”

　　怎么你和我表白，反过来还得我安慰你啊？！

　　他缓缓道：“我之所以那么问你，是怕你会后悔。”

　　江曳看向他。

　　项京继续道：“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可能现在你觉得我还不错，但到时候你见到更大的世界了，遇到更多优秀的人了，你怎么办呢？如果你是喜欢男生，那我知道遇到一个喜欢男生的不容易，如果你只是喜欢我，我很怕你对我失望。你明白么？”

　　江曳看着项京，好久好久没再言语。

　　就当项京以为江曳不打算回答了，正想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时，江曳冷笑道：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项京，这不就是拒绝么。”

　　项京一怔。

　　“说到底，你还是不能接受，两个男生一起恋爱这件事，对吧。”

　　“什么性别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这些好听的标准都是拿来衡量别人的吧。搁到自己身上，还是难免不住要掂量掂量。”

　　“我...”

　　“好了，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江曳制止了项京，率先离开了凉亭，头也不回道：“你还想跑的话自己跑吧，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