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无忧》银子笑

2、下嫁萧凛之 拜过天地，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苏家的人终找到她。
　　迷茫中，楚禾被送回闺阁，重新套上火一样的嫁衣。丫鬟给她画上喜庆的妆容，品蝶轩的胭脂遮掩住女子惨白的脸色。
　　不多时，便听得喜婆扯着嗓子喊，“吉时到——”
　　楚禾呆呆的听着，当真如偶人一般。精致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被送上大红的花轿，听得锣鼓喧天。苏家的人美也没想到四小姐此刻竟会如此顺从，为了以防万一，此刻派楚禾到身边伺候的，皆是习武的家仆。
　　此刻的楚禾要逃什么呢——命运是自己选下的，也许对于如今的她而言，离开苏家反倒是最好的选择。如此，嫁与谁，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师父，他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的吧。楚禾悲哀的想，只怕以后，他再也不会如天人般突然降临在她的面前。
　　叫做南星存的绝世男子，再也不会对南楚禾宠溺的笑。
　　楚禾可以想象的到，这场婚礼有多么盛大。苏、萧两家联姻，宣示着两家正式超越四大家族中的段、白两家，凌驾于众武林门派之上。
　　想必迎亲的队伍绵延了整条街。
　　想必丰厚的彩礼晃花了游人的眼。
　　正想着，花轿稳稳的落在萧府门口。
　　有人掀开了轿帘，扶楚禾下来。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透过蒙面的绣金红纱，隐约能看到一个身穿红袍的俊朗男子，身姿挺拔，别有高华之气。
　　唔，这个人就是萧凛之了。
　　凛之执起楚禾的手，牵着她迈进萧家的大门。在
　　外人开起来，他们应是很恩爱的一对吧。楚禾淡淡的想。她这个庶出的苏家小姐，也算是飞上枝头的麻雀了吧。
　　幸而萧、苏两家都是武林世家，联姻的场面虽盛大，却也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拜过天地，楚禾便算得上是萧家的少夫人了。耳边不断传来个人们的道喜之声，楚禾只觉得聒噪恼人。这家人当中，有几个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假意。
　　外面的喧哗之声依旧，只是端坐在新房里的楚禾听不见罢了。
　　然则，楚禾的心却没有因此而平静。并不是因新婚的喜悦，只是心心念念的放不下那个如玉的男子。
　　如此捱到天黑。
　　楚禾听到房门被退开的声音。男子带着微醺的酒气进了屋，掀开她遮面的纱。
　　楚禾这才看清他的容貌，五官朗逸不凡，确如传闻中所言。
　　凛之亦望着他的新娘。他看着楚禾惨白的脸，单薄的唇，清丽无双。他也看到她目光里的嘲弄，她的冷漠，她的不情愿。
　　天下间，也是有女子不愿嫁与他的。
　　凛之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楚禾。
　　新婚夜的合卺酒，被凛之一口饮下。楚禾亦是。美酒虽醇，却辛辣入喉，呛到心里。楚禾不由的咳嗽起来，白皙细弱的手指掩住薄唇。
　　新婚夜，新娘被合卺酒呛得咳嗽不止，这样的事，也算得上是头一回见了。却见楚禾愤愤的看着他，完全把责任怪罪到他的头上。
　　萧凛之玩味的看着她，忽然间玩心大起，修长的手指抚上女子的面颊，沿着下颚一路划下，解开颈下第一颗盘丝的纽扣。
　　女子如触电般下意识的躲闪，如受惊的小兽。细弱的手指抓着衣领，警惕的看着他。但那细弱的手指慢慢的放开，楚禾的目光变得空茫——师父，师父，是否我真的嫁了别人，你也不会再出现。
　　凛之又解开一颗扣子，凝脂般的肌肤呈现在眼前，两枚精巧的锁骨隐隐可见。
　　楚禾却不知，她微微颤抖着的身体反更让人起了凌虐之心。凛之伏下身去，带着酒气的吻落在她的颈间，楚禾没有挣扎，但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放开我……”女子似是哀求。
　　萧凛之真的放开了她，玩味的笑。他把她的衣扣系好，“你睡吧，我不会打搅你。”留下这句话，萧凛之放下帷幔，坐在一边。
　　这时候楚禾才看到，门外闪身而过的黑影，再看向萧凛之，眸子里多了分感激。
　　又是一夜无眠。
　　天未亮的时候，楚禾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便见萧凛之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楚禾推开门，天色尚黑，她便飞身跃上屋檐，凭高四下张望。
　　他确实是不在的，由兴许，师父正品着一壶竹叶青，细细的描摹娘亲的容貌。
　　楚禾忽有些庆幸。自己和娘亲的容貌如此相像，那师父想起娘，也便会记起这世上有个叫作楚禾的女子，深深的恋慕着他吧。
　　女子还穿着 火红的嫁衣，望着东方，直到一缕金色的霞光冲破黑暗，偌大的宅子里渐渐有了人声。她飞身而下，蹑手蹑脚的进了屋，点燃一支蜡烛，对镜挽了个松散发髻。然后从衣橱里挑了件月白的素纹衫子，多到屏风后面换上。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不多时，便听得叩门之声。楚禾开了门去，却是一蓝衫女子，身后跟着三名丫头。“婢子名宵乐，前来服侍少主和少夫人梳洗。”蓝衫女子温婉的笑。
　　“东西放在外面，你们可以退下了。”萧凛之不知何时醒来，朗声道。
　　待得宵乐离去，楚禾方关上门。却见萧凛之正换上一件青色簇锦的袍子，忙背过身。
　　“你是何必。”萧凛之道。“既这般不情愿，又何必替你姐姐嫁给我。”
　　“对萧家来讲，只要去进门的是苏家的女儿，我与姐姐有何分别？萧、苏两家只是借联姻的方式巩固江湖上的地位，姐姐逃了，那必有人要代替姐姐的位置，嫁与不嫁，仅凭爹爹一句话，我是无法说了算的——”楚禾巧笑嫣然，看向萧凛之“就算贵为萧家的独子，你，也一样。”
　　萧凛之微怔，惊异于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却也笑了起来，道：“说得不错，如此看来，我们倒是可以结成战略同盟。”
　　“好——”楚禾应道。“那我们便作名以上的夫妻，你可以随意追寻心仪的女子，但你需承诺，有朝一日，还我自由。”
　　“你凭什么？”凛之捏起女子的下巴。
　　楚禾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生气，“如此你便是同意了。”
　　凛之击掌而笑，“有趣，许久没见向你这般有趣的女子。”说罢，割破手指滴血在床褥上，径自梳洗，然后捉住楚禾的手，“走罢，带你去见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