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卷卅 雪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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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四更时分，偏厅里却依然烛光摇曳，江南卿坐在太师椅上，冷眼望着眼前被萧澈压制着的男人，“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是只妖怪。”他如是评价道，光影落在他的半边脸颊，映得那一张脸格外的诡异。
萧澈将风熠一把推在地上，冷峻地目视江南卿，漠然启口，“比起那些长得狰狞恐怖的妖怪，我倒是对那些美得让人窒息的妖更为顾忌。”
江南卿微微抬眸，好奇地挑了挑眉，“哦？为何？”
“江南少主可能不知，越是美的妖怪道行便越是深，那些长得狰狞的妖怪只是还未幻化为人形，并非它们长得丑，知道么？其实妖怪都很美，无一例外。”萧澈淡淡地说着，而后目光落在风熠的身上，后者显然受了极大的刺激，此刻竟是那样呆呆地坐在地上，目光涣散。
江南卿轻声一笑，“照萧大师所言，这只妖的道行也不算浅了，萧大师能将他捉住，果真不愧为天才降妖师。”
萧澈依然淡淡地低首望着风熠，耳畔是江南卿的赞叹，可他却丝毫得意不起来。若真要论起功来，这功劳怎么都轮不到他头上。今夜分明是他疏忽，许是午时与烟落的争执让他始终定不下心，脑海中尽是她的那句“总是对我食言的萧澈，有什么资格责怪我？”彼时他正在房内烦恼，整颗心都飞到了柳烟落那边，哪里还有一点心思去考虑降妖？那一刻，他只在乎烟落，只想将她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若不是因为小指上的一圈热度，也许他根本不会发现黑曜石已发光许久，叫嚣着告诉他有妖怪出没。当时来不及考虑太多，只跟着黑曜石的光度和自己作为降妖师对妖气的敏锐而找到了那间屋子，却见七雪正欲出门，于是迅速冲上前拦下他，有那么一瞬间，萧澈问自己，如今站在这里他对七雪说的每一句话究竟是因为职责，还是嫉妒？
作为一名降妖师，斩妖除魔是他的职责，与妖为敌是他的命运，而仅仅作为萧澈，他深爱着烟落，可眼前的这个名叫七雪的少年，他从他手里抢走了爱，他该恨他。一时间他迷茫了，自己都不明白，针对魅七雪是否只因为心头的那一份嫉妒？
江南卿夸他了不起，可是他究竟有何了不起，别说魅七雪他始终收服不了，就连风熠也不是他亲手收服的。赶到的时候，风熠已是这副模样，很明显，他败给了魅七雪，而作为降妖师的他，在魅七雪面前同风熠一般，输得一塌糊涂。
“江南少主过奖，在下不敢当。”萧澈低沉地开口，并非客气，而是当真无法接受这些赞美，至少这一刻，他无法说服自己说这功劳是属于他的，他做不到欺人，更做不到自欺。
江南卿大声地笑起来，“萧大师真是太谦虚了，当今世上又有哪个降妖师能与您匹敌呢？您年轻有为，实在令在下佩服。”说罢，他站起身，缓缓走到萧澈身边，俯首望着地上失了神的妖怪，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褪了去，“这只妖怪杀了我爹，我绝不会饶过他。”
萧澈只是静静地站着，并未对江南卿的话有所回应。忽然感觉江南卿看向他，于是他亦抬眸，却见对方眼中充满了信任，似是要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托付于他一般。
“江南少主有何吩咐？”萧澈低声而问，却不料江南卿竟道：“请萧大师带我为父报仇，以最严酷的刑法将这只妖怪杀死。”在说这话的时候，江南卿死死地看着萧澈的双眼，一瞬不瞬，口吻极其残忍。
而萧澈却不以为然，淡淡启口，“不，我做不到。”
“为什么？”江南卿一扬声，不解地问道。但萧澈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从不杀妖，即便是被我亲手收服了的妖，我也从来不杀他们。”
这下江南卿越发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不是降妖师吗？降妖师不就应该斩妖除魔的吗？”他大声问道。
萧澈忽而淡淡一笑，“对，我是降妖师，可是很抱歉，我和你口中的降妖师不同，我只降妖将其收服封印，却绝不杀妖。”
江南卿双手握拳，“只降妖不杀妖？你这人真的很奇怪，既然要做降妖师，难道还会心软不忍杀妖吗？”
“不，不是心软，这只是我的原则。”萧澈的口吻突然冷硬下来，傲然地逼视着江南卿，“江南少主若看不惯我的办事作风，大可以不用请我，反正如今您交给我办的事都已办好，凶手我也交到您手上了，要怎么处置是您的事，当初我可没答应要替你杀掉凶手为令尊报仇。”说罢，他再不理会江南卿的表情，一转身，拂袖而去。
……
厅外藏了个人影，将萧澈与江南卿的对话全部听入耳中，记在心里。月光洒落，将他白皙的脸庞映得苍白。
七雪依然是喜欢身着白衣，即便是在这深夜里。
要说萧澈这人，若是在从前，七雪定会评价他道：“此人很狭义，只可惜事业心过强，做人太正直。”他依然记得曾经和小瑶谈及萧澈此人，当时他说：“萧澈此人黑白分明，似乎在他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妖就是妖，人就是人，而他降妖师就必须斩妖除魔。”正如当初所说的，萧澈确实是这样的人，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如此一个伟大的降妖师，竟然不愿意去杀死一只妖怪。
萧澈说：“我从不杀妖，即便是被我亲手收服了的妖，我也从来不杀他们。”说话间语气何其认真，让他听了不禁动容。
但最后风熠还是死了，被怒火攻心的江南卿一剑穿心而死，而后他丢下那具尸体扬长而去。原本那人是恨风熠杀死自己的爹，想萧澈以最残忍的方式让风熠死得更痛苦一些，却怎料萧澈拒绝得毫不留情，更是与之落了个不欢而散的谈话结局，实在叫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最后全部都撒在了风熠身上。
这一幕萧澈并没看见，也许他也并不在乎，而七雪却看得清楚明白，同时对萧澈的印象大为改观，这样一个特别的降妖师，有着自己特殊的原则，他骄傲、正直、狭义，他降妖，却不杀妖。
千百年来，七雪遇见过的降妖师并不少，而像萧澈这样的却绝对无先例，他静静地跟在萧澈身后，一直跟着他来到了庭院，见那个冷峻的男子孤单一人坐在石桌边上，单手撑着下颌，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七雪并未前去打搅，只是躲在树后静默地瞧着，那个男人仰望着天边圆月，模样似是惆怅到了极点。
自始至终，七雪都痛恨降妖师，他恨的只是这个职业，因为他的爹娘和哥哥姐姐们都是死于降妖师手里，所以他从来没想过，在降妖师这个群体里，是否会有谁是善良的。
直到这次来到凡间，遇见了萧澈。第一次相见，那人对他咄咄相逼，对他怀疑、猜忌，甚至以“九印”逼他现出原形，他一直没有忘记，可只因为烟落看萧澈的眼神，带着爱意，又含着恨意，在这种错杂的感情里，七雪终于明白，这个人便是初遇柳烟落时，她口中的他。
所以他怀着一颗平常心去看待萧澈，不当他是降妖师，只当他是个平凡的男人，这才意识到萧澈此人并不算很坏，只是对烟落的感情，屡次的要求柳烟落等他，其中确有不妥之处。
一直到方才，萧澈的形象在他心中才有了个巨大的颠覆，七雪开始欣赏这个人，甚至感觉也许他们能做朋友也不一定。
月光下，萧澈的神情很忧伤，他始终仰望着夜空明月，想着属于自己的心事。然而那张脸上除了忧伤惆怅，却又似乎再也找不出其他感情，他太过平静镇定，以及他之后扭头朝七雪的方向看去，淡淡的眸光落在那棵树后，他依然是冷静异常的，轻轻开口，他对着黑夜问道：“你可以出来了吗，魅七雪？”
被捉了个正着其实也没什么，魅七雪一向淡然，莞尔一笑，从树后走出来，他含笑望着萧澈，打着招呼唤道：“萧公子。”
萧澈只是坐在石凳上瞥了他一眼，而后自顾自地赏月，“魅公子也是好兴致，深更半夜的在山庄瞎晃荡什么呢？”
七雪不以为然，走到萧澈对面的石凳上落座，“没什么，恰巧瞧见萧公子怒气冲冲地从偏厅出来，所以就跟来了。很好奇江南少主到底和您说了什么，让您惆怅到一个人在此孤零零地赏月？”他戏谑而道，脸上尽是玩弄的笑容。
萧澈也不恼，淡然地凝望着七雪，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来，“我的事，与魅公子无关。”须臾，他又接上了另一句话，“再者，我不认为我有必要将我心里的想法告诉你这只千年妖。”
七雪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哦？是吗？”他站起身，俯首将嘴凑近萧澈的耳畔，那动作极其暧昧，微微启口，温暖的气流打在对方的耳根，使其顿时僵了脸，“你总说我是妖，是恨我抢走了烟落。”肯定的口吻，透着无比的傲气，许久七雪柔声笑起来，“不妨告诉你，你说的很对。”言下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萧澈，“我魅七雪，是只雪狐。”
（卷卅完）
[2009-2-24 13:42:48 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卷卅 雪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