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玉骨:沐河而歌》涂腊雪

3、第二朵桃花 天还未亮，

　　天还未亮，我已经醒了，从纱窗外的光景看不多时便天亮了。我看了眼身旁仍熟睡的男人，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穿起了衣服，打开窗欲走时又想起了当年在京城时和子规去听雨楼时，她每每离开都留了银两，于是又折回床边取脖子上的红玉飞天坠子放在枕上，思量着够了便从窗口离开了。
　　我刚走他便醒了，皱眉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金色在远方发散过来，他拉了窗帘再看见枕上的飞天时又笑了。
　　一月后。
　　我照例去了红汇园，台上东君正唱着《霸王别姬》，我坐在前排定好了的位置上押了口茶，抬手招来小厮打赏了他五个银元，又给了他一张支票，让他作花钱替我给东君送上花篮。
　　台上东君的虞姬已拔了剑，眼神浅浅从我身上掠过，我知他是看见我了。
　　戏收了场，我慢悠的晃去了后台，东君自己有个小隔间，这会儿正在梳洗，老嬷嬷送J热水进去便出来了，我站在外守着一道白布帘子隔了视线，却又因为内里的灯光在帘上打下了模糊的影。
　　“姑娘日日来，出手阔绰，为的是戏？还是人呢？”东君已经出来头发还湿着，侧身拿了架上的白色绣红梅的袍子穿上，坐在镜前将头饰放回匣子里。
　　“公子觉得我是为戏？还是为人？”我取了西洋的羊毛巾子，给他擦发边擦边望着镜子里的他。
　　“姑娘不说我又怎生晓得，姑娘若是为戏，这戏也看了，还请姑娘早些离去得好，闲言碎语听着扰耳，姑娘若是为人，东君虽是戏子，却也可保姑娘衣食无忧。”东君说着垂眸押了口水，神色也就辨不分明了。
　　我蓦的笑了，“我们东君长大了，会耍脾气了，我错了，那晚我不该忘了来看戏的。”
　　东君放下了茶，望着镜中的我，“姑娘打算如何补偿？”
　　“公子，小女子无才无德，无以为偿，不如以身相许如何？”我看他头发干的差不多，便将毛巾挂回了架上。
　　“好哇！”东君站起来，拉住我一只手，“可不准反悔！”
　　“不反悔。”我与拍拍他的头，却惊觉东君早已比我高大许多，又是一笑，“东君今年双十了吧？”
　　“嗯，已经跟着您十八年了。”东君淡淡应了声，不复先前的喜悦。
　　“想什么，回家了。”我轻声唤回他。
　　“好。”
　　东君是我捡来的，捡他时还住在京城，那日清晨，白雪覆盖了满城，吆喝声刚起，我推开门本欲踏雪去寻点野食，就见东君缩在门口，衣服单薄破旧，小脸儿冻得青紫，小脚光着缩在裤管里，看样子再冻上两个时辰就能早登极乐。
　　我叹了口气，解下披风把他裹抱进屋，叫嬷嬷烧了热水，做点清淡暖胃的吃食。
　　孩子还小，两岁的样子，因着饥迫，看着更是幼小，也不知站着可以我膝高。脱了衣裳抱他洗浴时又看到了他手脚的冻疮，身上也有淤青，脸上皲裂，耳朵也是红肿着的。
　　在热水里泡了一阵儿，小家伙就清醒过来了，一双黑黝的眸子望着我。我倒也不掩饰，说是捡了他合缘，便想养着。
　　他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又问起了其他事，终是孩子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