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养妻有方》商莲子

8、季梅与阿枳

　　郑黛这晚重新睡下，还是希望着能够重回之前的梦里头，希望能好好看看她的孩子长什么模样。可惜再睡下之后一夜无梦，等郑黛睁眼再醒来，已经是日头把帐篷照了个透亮。

　　郑黛掀被起来，侧身去看布屏风后，赵玟的木榻已经空了，被子也整齐放在一旁，他的皮甲和剑也不在架上，应该是去处理军务去了。帐篷中央取暖的火盆还在烧，旧炭边上又添了新柴。

　　火忽地被风吹得往内一摇，郑黛扭头看向帐篷帘门。

　　帘门从外被打起来，赵兵皮甲摩擦的声音缓慢，并未到近前。帘门一卷起，一角湿漉漉的裙摆先闯了进来。只见季梅披着一件大斗篷，内里还是昨天郑黛离开韩王宫时她的装束，宫女的衣裙与小髻，可一张脸却是红扑扑透着兴奋。

　　“阿黛！”

　　季梅大喊一声，快步跑向郑黛，几乎是扑上木榻，张开双臂把郑黛围住。她伏在郑黛，没等郑黛说话，季梅已经呜呜哭起来：“你可吓死我了，秦夫人把你抓走，赵兵打进韩王宫，我以为再也不能相见了……”

　　郑黛一下接着一下地拍季梅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没人伤害你吧，韩王宫被攻破，你身上可有受伤？”

　　郑黛放开手臂，推着季梅的肩膀，双手从季梅的肩膀手臂往下捏，左看右看，刚要再问，一只橘色小猫头从季梅的衣襟里头钻出来，贴着斗篷边缘，费力抬起来，冲郑黛中气十足地喵了好大一声。

　　季梅用手背擦擦眼泪，捞出小猫来放进郑黛怀里：“没人伤我，赵兵打进韩王宫，直冲韩王正殿，我在暴室里头关着，人人逃命去了，谁来管我？今日一大早，赵兵搜宫找我，我还害怕要躲呢，可却说你在赵营里头，我把阿枳带上就来了。哎，你瞧……”

　　季梅说着站起身，撑起身上斗篷原地转了一个圈：“秦夫人的斗篷呢，狐皮的，可暖和了，我见人人逃命去了，直接拿了。好看吧？我还给你带了一顶，这天啊，可冷死人了。”

　　狐皮斗篷外侧织锦华丽内侧狐毛柔软，即便是小猫阿枳也知道好，在郑黛手里蹭了蹭，扭头就要往斗篷钻回去。

　　郑黛拉季梅坐下，捞起斗篷一角裹住小猫。

　　两个士兵抬着一个木箱走进帐篷里头，又把热水吃食往火盆旁的木案一放，朝郑黛颔首，转身就出了营帐。

　　郑黛见赵兵走了，拉季梅在木榻坐下，季梅双手在郑黛脚踝上摸，开口刚要发问，郑黛先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韩王宫里如何了？韩王被捉住了吗？”

　　季梅把头一点：“当然，也是奇了，韩王宫被攻破，大王原本要出宫避祸，可车马刚出宫，便中了赵兵埋伏，现关押在宫内，哪儿也去不了。”

　　季梅低头继续看郑黛的脚踝：“来的路上赵兵说你伤了脚，这怎么回事，赵兵欺负你吗？”她双手往上，捏捏郑黛的肩膀，忽然停在郑黛脖颈侧，“你这头发怎么短了一截？”

　　郑黛低头摸了摸，齐整的一道在耳后。她把头发往后整理：“没什么，昨天秦夫人的车被拦住，她推我去挡刀，可能是那个时候不小心被割断了头发。”

　　季梅眼睛圆瞪：“什么？你怎么说起来这么风轻云淡的？还有哪里伤着了？我去找他们算账去！”

　　季梅说着就要起身，郑黛好容易把人拉住，拽回木榻上：“你我现在是赵军俘虏，算什么帐啊，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可……”季梅一瞬语塞，扭头四下看帐篷，刚鼓起来的气势呼啦啦瘪了下去。

　　“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韩王宫都被攻破了，你说，你我之后会变成赵人吗？我……”

　　郑黛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说着把怀里的小猫放在一旁，三两下把被子叠好推到一边。季梅起身把一旁挂着的衣服取下来，帮着郑黛换上，自己也去打开木箱，找了一套干净衣裙，用水略洗了洗脸和手，把身上的宫婢衣裙换下来，把吃食搬到木榻边，跟郑黛一起吃。

　　季梅就这么跟着郑黛住进了赵玟的营帐里，睡赵玟留下的窄木榻。如赵玟自己说的，有人照顾郑黛，他自己搬去了议事营帐睡。季梅在主帅营帐里头自由自在，这里收拾收拾，那里挪动挪动，不时还喊外头驻守的赵兵来帮忙，完全当作自己的地盘一样。小猫阿枳也是，刚来的时候瑟缩成一团，不到半日已经下地巡视，光明正大地坐在火盆旁边，脸冲着帐篷帘门，跟小守卫似的。

　　黄昏时分两人一猫正吃饭，赵玟打起帘门进来，季梅还吓了一跳，怀里的小猫都炸了毛。赵玟少言寡语，只是坐下跟两人一起用了饭，略看看郑黛的伤势，给她换了药就走了。

　　季梅忐忑不安，一晚上追问不休，郑黛也答不上什么，只哄着季梅放心，说赵玟不仅救了她，还一直以礼相待，等她能下地就送回韩王宫。季梅一脸凝重，总说没那么好心，可见赵玟日日只过来用两餐，给郑黛换一回药，紧张恐惧渐消。

　　一日赵玟刚回主帐坐下，麦饭还没吃两口，副将进帐来报，说秦使进了赵军营，他放下碗箸却没立刻起身。

　　季梅看看赵玟脸色，端起铜壶要给他添茶水，郑黛却抬手拦下。

　　她放下筷子，刚抬眼就赵玟的视线对上，垂下眼去捏着自己手：“秦夫人离宫后，给驻韩的秦使送礼报信，请求秦国庇护。此番秦使前来，或许是因为此事。”

　　她原本想说，无非就是要求放秦夫人母子回去，赵国此时还没有能力独吞韩国，捏着他国妃妾公子当筹码当人质，未免夜长梦多引来诸国不满，应该早日议和休战才是，不该再往下拖延。

　　可话到嘴边，郑黛却把话吞了回来，只是说了自己该知道的事情。

　　赵玟看她半晌，轻轻嗯了一声，起身对来报兵士说：“请秦使到议事营帐，我稍后到。”

　　兵士拱手领命出了营帐，赵玟起身整理兵甲：“晚上不必等我，我会让军医过来给你换药。”他说完就转身大步流星走到帘门，守卫兵士刚打起帘门，他却又回头来看了一眼郑黛，这才走了出去。

　　帘门刚关上，季梅立刻起身，追出去撩起帘门看赵玟真走远，快步回来抱着猫坐下：“你怎么知道秦夫人去联络秦使了？你的主意？”

　　见郑黛点头，季梅更惊：“那你怎么敢跟赵玟说啊，你也说我们之后是要被送回韩王宫的，你这样给他们通气，回去不是完了？”

　　没等郑黛说什么，季梅自己先矮了气势：“不是不是，你现在住在赵军主帅的营帐里头，这下说什么也说不清楚了，等回去，秦夫人无论如何都要治你一个通敌罪。”

　　郑黛伸手摸摸阿枳，没回应这话。可不是吗？她一直以来担心的也是这个，要么抱住秦夫人当靠山，要么逃离韩国，除此之外难寻生路，回韩王宫必定九死一生。可两条路都难走，郑黛天天一边愁一边望着帐篷顶入睡。

　　季梅忽然说：“要么咱们逃了吧，直接求世子玟把我们原地放了，就当作死在军营里头，你我把这些衣服卖了，拿钱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去？不失为一个办法，如果能真逃走的话。郑黛被逗笑，摸着阿枳的下巴毛，刚要说话，偏头却看见架上赵玟的佩剑。

　　“他的佩剑居然忘拿了。”郑黛说着就要撑住木榻起身，季梅把阿枳单手抱在怀里，伸手去扶郑黛。

　　季梅：“你脚伤还没完全好，去让侍卫送不就行了。”

　　郑黛轻轻推开季梅的手，展示一样左右脚在地上踩了踩：“赵军的药不错，我脚没什么问题了，我去送吧，我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有机会，说不定真能放了我们出去，不回韩王宫，就在国都或是别的城县安家也好。”

　　季梅放下小猫，转身去把架上的剑抱下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在营帐好好看着阿枳，别让它乱跑，这里帐篷多人也乱，要是跑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郑黛说着披上斗篷，从季梅怀里把剑接过来，转身往帐篷外走。

　　议事营帐离主帅营帐并不远，中间只隔着两三顶兵士住的帐篷，郑黛算着时间，没有让兵士通报，只在议事营帐外抱着剑等，直到看见一个黑衣高冠手持符节的人走出来，等着那人走远了，才让守卫兵士进去通传。

　　兵士刚迈步进去，眨眼间帘门已经从内被掀起来，还是赵玟自己打起帘门走出来。

　　郑黛抱剑福身：“世子……”

　　话刚起头，郑黛手臂已经被攥住，人直接被拉进营帐里头。帘门放下挡住寒风，赵玟一双浓眉紧拧，蹲下身去摸郑黛伤了的脚腕。

　　“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别下床，天寒地冻的，你……”赵玟抬起头，看见郑黛抱着他的佩剑看着他，“就为了来送剑？”

　　郑黛往后退一步，等赵玟站起身来，双手把剑奉上：“世子的药有奇效，我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世子佩剑不离手，我特来送还。”

　　目光擦过赵玟肩膀，郑黛看见他身后的羊皮地图，上头线条与文字遍布，是赵国与韩国的交接，往西有秦，中间还有魏国。郑黛低下头去，把目光收回来。

　　赵玟伸出手，一手接过剑，一手拍了拍郑黛斗篷上的积雪。剑被放回旁边架上，啪嗒一声清脆响声。

　　“剑已经送到，我……”

　　“不想知道我与秦使是怎么商议的吗？”

　　郑黛一愣。她这两天翻来覆去地推演，心想还是要从秦夫人这里找到突破口。送剑是其次，出了议事营帐，去见秦夫人才是正事。她一个敌国女，赵玟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赵玟双手落在郑黛斗篷边缘，拉起来把郑黛裹紧，更把她往帐中的火盆带过去。

　　郑黛没想好如何回应，只从斗篷中伸出手来，靠近火盆取暖，话在心头转了半天，终于问出来：“世子是要与韩王议和，把秦夫人和小公子送回韩王宫了吗？”

　　赵玟也跟郑黛一样伸出手去，指尖靠着她的指尖。

　　“明日我领兵护送秦夫人回韩王宫，与韩王议和，你与我同去。”

　　郑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