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养妻有方》商莲子

5、赵国世子玟

　　“哪个叫郑黛的？出来。”

　　兵士见没人回应，又提高声量，再喊了一遍：“郑黛！”

　　这两个兵士郑黛觉得有点眼熟，却还没有想起来上辈子是不是在军营里头见过，到底是哪个营的，或是哪个将军的部下。

　　还没等郑黛开口，角落里两个车夫其中一个扬起手，指向郑黛：“她，我听见秦夫人身边的婢女叫她郑黛贱人。”

　　兵士脸色一黑，眼睛跟着车夫的手指，落在郑黛的身上。赵兵的脚刚抬起来往前迈，郑黛自己站了起来。

　　赵兵：“你们秦夫人说要你过去。”

　　郑黛一颗心往下沉。算了，在梦什么呢。郑黛甩甩脑袋，叠起手，跟着兵士走出婢仆的营帐，往秦夫人被关押的那顶帐篷去。

　　赵国军营帐篷扎得齐整，郑黛借着火光和月光往远处看，绵延不绝直到山脚下。她心下粗略算了下数量，更觉怪异。从前赵玟就跟她解释过，他亲率的先锋骑兵营务求神速，从不重装行军，唯有步兵营、重锱攻城的营队等等，才埋锅扎营。重装行军快不了，如果一日两日前在管城交战，还要行军整理，根本不可能在今日到国都，还直接把韩都给打了下来，连王宫都攻破了。

　　郑黛看着眼前的兵士，咬咬牙快步向前：“这位小将军，敢问你们田骠将军在否？世……”

　　赵兵的步子停下，转头看向郑黛。

　　郑黛话语顿住，盯着赵兵的审视目光，把前头的话接上：“……世子在否？我有要事禀报，事关战事，请小将军帮忙。”

　　两个赵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先肩膀一耸笑出声：“你能有什么要事能禀报？你们秦夫人是难缠，就是个秦国野泼妇，自求多福吧。”

　　郑黛还想再说，赵兵眉毛立起来，怒道：“快走，少拿你们这些事烦人。”

　　郑黛嘴唇动动想辩驳，可其中一个赵兵绕到郑黛身后，腰间佩剑往外一推：“走。”

　　她只得闭嘴低头，跟着前头的那个士兵往秦夫人的营帐去。

　　秦夫人母子被关押的帐篷小小，门口却有三个兵士把守，三个都是一脸肃穆，身上铁甲铁剑也看着也是格外精良，郑黛走到近前才发现，帐篷后头还有三个兵士，简直是把帐篷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来或是飞进去。

　　门口的兵士看见郑黛被带来，跟墙一样板正硬朗的一张脸，居然有一瞬间松动，露出了一个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帐篷帘子被打起来，郑黛朝两侧兵士颔首，低头走进去。

　　帐蓬外重兵把守，帐篷内却也跟郑黛刚刚关押的帐篷没什么不同，连火盆也没有多给一个，秦夫人母子在中央抱作一团，映红则跪坐在旁。

　　一看郑黛进来，映红跳了起来，扬起巴掌就要来打郑黛。

　　“你个贱人，是不是你作法作妖诅咒韩国！”

　　郑黛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一步，反应过来直接伸手把冲过来映红推到一边。郑黛瘦弱力气小，这一下也不过把映红推了一个趔趄，可映红却整个人愣在原地。

　　映红动作与表情一起凝住：“你敢对我动手？”她回过神来，张牙舞爪又要超郑黛扑过来。

　　郑黛大喝一声：“够了，国都破了还要逞威风吗！”

　　一句话，又是把映红骂得顿住。郑黛看见映红面上表情变化，一双眼忽然涌出点点泪光，可还没等郑黛看清楚里头的悲伤，怒火又在其中烧起来。

　　映红双手朝着郑黛的脖子掐过去。

　　“够了！”秦夫人一声令下，拦住了映红的手。

　　映红一脸难以置信：“夫人……”

　　秦夫人没有理会映红，抬眼盯着郑黛，一张脸阴沉像乌云压顶：“你说的都说中了，韩国都城被围，王宫被攻破，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我儿去赵国为质？”

　　郑黛看向秦夫人，看着她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公子。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开口问：“夫人可见过赵军主将或是赵使了？见过赵国世子了？”

　　秦夫人眉毛皱起来，沉默许久，见郑黛无论如何也要等她先回答才肯开口，只能说：“还无。”

　　郑黛低头没说话。

　　刚回答，秦夫人立刻追问，连上半身都直起来：“说啊，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用的，可以不让我儿当质子。说出来呀，你不是很厉害吗？”

　　秦夫人怀里的小公子因为母亲的动作被弄醒，开始哭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累了，还是因为在军营里头害怕，孩童哭声也低，呜呜的，像是小兽的声音。

　　秦夫人此刻也顾不得哄孩子，直接把儿子搂紧在怀，跪地向前：“我以秦国以韩国发誓，你要是免我儿质赵之苦，我保你能堂堂正正在韩国当公主，无人敢欺负你。”

　　郑黛还没说什么，旁边的映红却急急忙忙膝行往前，拉住秦夫人的手臂：“夫人，夫人，不要轻信这个贱人啊，是她诅咒韩国，是她害夫人和公子沦落到赵军营帐里头……”

　　秦夫人手臂被往外一拉，怀里的儿子险些往地上坠，映红眼疾手快把孩子托住，反倒被秦夫人一推，更把孩子换到另一边，拍着背哄个不停。

　　郑黛跪地拱手，伏地一拜：“我已无计可施，若夫人与公子质赵，我愿一同前往，但凭微薄之力，护夫人与公子周全。”

　　秦夫人在儿子背上拍的手也停下，她愣愣看着郑黛：“你……你真没有办法了？”

　　郑黛抬起脸来，看着秦夫人，缓缓左右摇头。

　　背上拍着的手停下，小公子的哭声停顿片刻，忽然就变大了，甚至还发出几声呛到了的咳嗽，吓得秦夫人也低头啜泣起来。

　　郑黛听着孩童哭声，心里也是一酸，开口安慰：“夫人……”

　　“贱人灾星！害了我，还想要抢我的位置！”

　　郑黛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句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忽见映红跳了起来，跟豹子一样直接朝她扑了过来，骂声震耳，更是直接把她推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咽喉。

　　十足十的气力，郑黛的脸眨眼涨红，一口气提不上来吸不进去，双眼骤然胀痛，双手双脚怎么挣扎却也没有办法把身上骑着的人推下去。

　　耳边孩童的哭声都变得遥远。

　　“滚！”

　　不知道是谁大喝一声，随着声音撞进耳朵里，压在咽喉和胸口的力气也骤然撤走，郑黛捂着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昏黑消散，光亮推进视线里，她用力眨眼，才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人。

　　浓眉压眼，什么时候看都像皱着眉头，偏他又真爱皱眉，眉心靠近时，显得双眼被压的更深，看得人不敢高声说话，定定看着人的时候更是，像是那双眼睛要把人吃进去。

　　就像此时此刻，赵玟双眉紧皱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来回走，往下落在她脖子上，忽然伸手攥住她领口血渍：“谁动的……”

　　郑黛双臂张开，直接扑进赵玟怀里，低头把脸在他颈窝处，热泪往下滚，一下子就把他皮甲边缘露出来的衣领打湿。肩膀处覆上一片干燥温热，是赵玟的手掌，郑黛手臂收得更紧，脸颊更往颈窝处深埋，感知内里透出来的温热与心跳。

　　这怀抱叫郑黛如何不熟悉，上辈子她…… 不对。上辈子。

　　郑黛推开面前人，手撑着身体往后挪了两步，抬头看赵玟，他一只手臂抬起，还是刚刚扶着她的姿势，另一只手反握配件，剑上鲜血往下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郑黛回头看身后，秦夫人一脸惊恐地把儿子抱紧，映红侧躺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手臂，鲜血正汩汩往外涌，她抬头看郑黛时，一张脸被血淋淋的手臂衬得更为煞白。

　　“你是……叫什么名字？”

　　郑黛闻声回头，愣愣看赵玟的脸，往前伏身，额头抵着手背，却没有回答。不能答，上辈子她就没有回答，她被赵兵带回军营后，就是吓得一个字不敢说。

　　帐门从外被打起，铁甲甲片跟着步子碰撞的声音逼近，郑黛侧脸往上看，瞧见脚步急急跑进来，有一双步子明显轻快许多，往后跑去了映红的方向。

　　“嘿，怎么你这女娃老是惹人打？”

　　郑黛抬头，又看见了田骠那张浓眉大黑脸。

　　田骠嘿嘿笑，指着郑黛正要说话，赵玟一扭头，田骠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手收回去，头也低了下去。

　　“是你把人带回来的？那她脖子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田骠身形一震，拱手作揖：“车夫反抗，属下……属下只能杀了。血……血是蹭到的。”

　　蹭到的。郑黛瞥了一眼田骠，心下暗道，真是的，怎么真是连撒谎都不会，这不是明摆着说他自己用刀抵着人喉咙吗？不过刚刚赵玟自己也伤了人，田骠眼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无故杀人，假言欺瞒，违抗军令，去领三十军棍。”

　　田骠大惊：“世子，属下冤……”

　　赵玟冷眼：“冤？只怕要是没有人阻拦，这些韩人全都被你杀死在荒野。我还不知道你吗？再犯，即刻降为百夫长。”

　　田骠一口气堵在胸口，生生咽下去，拱手朝赵玟一拜：“属下领罚。”

　　赵玟低头收剑入鞘，往秦夫人那边扫了一眼，却没有说半个字，等军医给映红包扎完伤口，看着军医提着个小药箱哒哒哒跑过来。军医伸手拨开郑黛的衣领去看她脖子上的伤，赵玟却忽然开口。

　　“这淤青不浅，我帐中另有药，带她过来。”

　　军医的手还搭在药箱上，半蹲在地上抬头望着赵玟。后者一双眼冷冷，军医低下头去，清脆答一声诺，扶着郑黛起身。

　　郑黛一双眼睛全放在赵玟身上，却又不敢时时盯着他的脸，只能低头看着他手中的剑和身上的战甲。都是灰和土，混着血，可能是沾过雨雪，这里一片那里一点的斑驳。

　　她撑着军医的手站起来，右脚一往地上踩，脚腕就传来剧痛，人往前一栽，眼看就要栽倒在地。军医拉不及，还是赵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来把她扶住。

　　赵玟低头扫了一眼：“脚扭了？”

　　郑黛看着鞋尖，点点头。

　　军医把药箱往肩上一拉：“这位少姑，撑着我的手臂，单脚……”

　　军医刚伸手，却见赵玟弯下腰去，直接把郑黛单手抱起，另一只手虚虚扶着她背后。军医双眼发愣。

　　赵玟转身往营帐外走，帘门打起时，他偏头往回一瞥：“快提着你的药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