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魂令》舐聿肉骨

5、第五章 2019.

　　一轮满月悬在湛蓝夜空，已在戌时，宫中已进入宵禁，禁卫军在宫墙内列队巡夜，未发觉于某个宫角一道淡蓝身影掠上宫殿顶脊，在五脊六兽中穿梭。
　　东宫位置虽然并不难寻，但东宫甚大格局不明，寝宫、书苑、练武场，以及众多厢房，濯玄心第一次入宫，太子也仅见过一面，对他的习性一无所知，故太子所在实属难寻。
　　濯玄心落在东宫正中长乐殿顶，这里应是太子寝宫，夜色下只见宫灯点点殿墙林立，如要快速找到太子，不能贸然盲目乱找一气。
　　一队夜巡禁兵正从眼下路过，濯玄心拔剑横空贯月，几片琉璃瓦从屋脊平地飞起，瓦片碎成无数细片向脚下那几名禁卫兵射去。
　　有禁卫兵应声倒地，其余数人拔刀喝道：“有刺客！”
　　宫中禁卫并非滥竽充数，抬头望向长乐殿上空，清澈夜色之中，乌黑殿脊之上，浅蓝衣衫在夜风中猎猎翻飞，剑光森寒横在身侧。
　　数道黑影霎时窜上顶脊，金石相击锵锵之音不绝于耳，撕裂宫殿之上的长夜。
　　少年的剑极快，夜幕下只见蓝光四处流动，却不见他的身影有半刻停顿，禁兵不断从顶脊上滚落，身上却没有半分受伤。
　　数名禁兵不禁纳闷，这刺客并无伤人意，一招一式均留有余地，这番打斗只会招引更多禁兵加入，不到一刻，又有两队东宫禁卫军齐齐翻上五脊。打斗激烈，虽然以一敌多，少年却并未落于下风，反而对手一个接一个夹着瓦片滚落下去。
　　双方僵持不下，少年身影似乎比之前更快，之前还能看到剑光流星，现在只能看到一团蓝光形成一个防御球般，无处下手。
　　不多时一道白影如箭穿进这团蓝光，蓝光停止流动，两剑相触，巨大灵力相互抵抗，两人被对方剑气逼退到屋脊边缘，又同时停下。
　　“濯玄心，你的剑果然非同凡响。”
　　太子魏衍正在隔壁霁月清风阁练剑，互听刀剑声打斗不绝，听着剑声也跳了上来，不料这刺客竟是濯玄心，之前听瑶华说，她哥哥的剑举世无双，刚才一击，足见此话非虚，灵玑剑已是世间少有的灵剑，而濯玄心手中这把剑恐怕更在灵玑之上。
　　“太子殿下，我有要事相告。”濯玄心无心论剑，收起剑道。
　　“你夜闯东宫，就是想见我吗？”
　　濯玄心道：“是。”
　　魏衍将禁军侍卫嗤退，“退下！”
　　又对濯玄心道：“何事？”
　　事态紧急，未免浪费时间，濯玄心并未从头说起，简明扼要说道：“今夜宫中有叛逆联合魔族密谋篡位，魔兵恐随后而至，请太子殿下尽快启禀陛下，以做防范。”
　　魏衍微微一惊，剑尖闪过一束寒光，“可有证据？”
　　濯玄心轻轻摇头，道：“魔族公主南宫潋亲口所说，据她原意，魔族将会进攻禹都，南禹国有人兴兵夺位，届时皇宫内外将会死伤无数。”
　　魏衍默然片刻，道：“我相信你。”
　　虽只见过一面，但他无比信任此人，从上次见面，便从此人目光中生出一种信赖。
　　魏衍派人牵了养在东宫的两匹汗血宝马，这两匹马原本是准备在皇帝大寿之日作为寿礼送与父皇，如今却提前有了用武之地。
　　纠集两队禁兵，和濯玄心继续向大芸宝殿行进，虽为太子，但他并无兵权，区区东宫侍卫对抗夜袭魔兵只会被吃个干净，只有尽快启禀皇帝，发兵保护皇城最为紧要。
　　绝尘轻骑穿过皇宫甬道，踢踏声呼啸而过。
　　因全神贯注快马如飞，两人都没注意到甬道两侧宫墙上有暗影悄然靠近，四五条黑影瞅准两人突然箭一般飞扑上去。
　　马声嘶鸣，像是被此物咬在马身上，惊马翻腾，又将此物踢到数米开外，魏衍和濯玄心拽紧马缰绳才不致使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身后禁卫立刻作防备状。
　　借着月光，濯玄心低下眼帘一望，太子所骑之马有一条大腿处正血流不止。
　　那物从丈高宫墙上跳下，有匍匐在地上逶迤前行者，有窜进禁卫中袭击者，有小心观望再伺机行动者，再看被马踢飞后在地上爬行的四肢怪物，竟然是宫中婢女的模样。
　　马血浸染她的下半张脸和胸前，被马这一踢，也似害怕得后退两步。
　　“死尸……”有胆小的侍卫在身后惊吓道。
　　魏衍回头看到，有人形怪物已经在眨眼间咬死两个禁兵，再看这些婢女，披头散发，面色惨白，脸上皮肤几乎脱落，眼珠涣散无光，身上暴露出的血肉眼见已长满蛆洞，从里面爬出令人恶心作呕的臭味及蛆虫，所着衣物也已开始腐烂，可见死亡至少已超过月余。
　　操纵尸体这种邪术，恐怕也只有一人可为，魏衍心里刚想起一个人来，又听道：“魏衍，今夜你必死无疑。”
　　三皇子魏珏挡在前方，扣指成诀，指尖正流窜着团团黑气。
　　“果然是你，执迷不悟，竟然为了修炼邪术，戕杀婢女。”在这紧急时刻半路杀出个碍事者，魏衍又急又气，也无时间深追他杀害数条性命之罪，道：“我有急事，让开，饶你不死！”
　　魏珏脸上黑沉沉，口中发出嘿声冷笑，指尖黑气开始飘动扩散，那地上几名婢女就开始四肢着地壁虎般向魏衍爬行。
　　形势不太妙，魏衍拔剑正要准备奋力厮杀，濯玄心却道：“太子殿下，这里交给我，你快去启禀陛下。”
　　魏衍看他面色沉淡没有一丝变化，晓他身手应对魏珏当得心应手，稍作衡量也不再犹豫，比起魏珏，国家大事刻不容缓，拽起马缰绳便跨过魏珏策马而去。
　　“你们谁也走不了！”魏珏一个闪身就要追上去，突然一柄冒着寒光的冷剑落在眼前，他躲闪不及立刻抽回双手，向后退了数米。
　　魏珏险被这一剑刺到，翻掌一看，食指指尖被划出一道口子，喷出几滴鲜血，濯玄心以自己的剑和身躯挡住他，无奈只能看着魏衍扬长而去。
　　“你是什么人？三番两次坏我好事！”魏珏气吼道。
　　耳边禁军哭嚎阵阵，那些爬行婢女速度也如壁虎般快，且不惧刀剑，禁卫的剑刺进身体，竟连一滴血也流不出，而婢女便顺着刀剑攀上禁卫身体，一口咬下去，禁卫就被吸干了血，变成一具干尸。
　　不多时，二十几名东宫禁卫已伤亡半数，死状恐怖。
　　濯玄心眼中寒光涔涔，睨视着魏珏。
　　“你这般残暴之人，竟将宫女杀死炼成血尸行凶，不怕遭到反噬而死吗？”
　　“在宫里，不是生便是死，你当我有第二条选择吗？敢拦我的路，只有死路一条！”
　　魏珏压低眼角，念念有词，随着咒语翻滚的黑气逐渐蔓延全身，剩下的血尸婢女爬行速度突然变得更快，眨眼间即将到达濯玄心身前。
　　更有甚者直接变成飞尸，直奔濯玄心而来，濯玄心看也未看，凭直觉执剑在身后一劈，血尸瞬间从上到下裂成两半，然那尸体，竟然未曾流出半滴血。
　　濯玄心无暇缠斗，将剑抛到天上，并起两指一震，蓝光一闪，爆发出一团刺眼青光，那剑光原本是冷寒蓝色，如今却是湛青如靛，像是浸泡在阴冷地狱般。
　　“狐狸……”有禁卫惊叫道，语道中已听不出是惊喜还是惊吓，至少与攻击他们的血尸相比，这更像是一件吉兽。
　　魏珏本在操控那几名婢女，眼角却瞥见一团耀眼光芒，再看时，从光团中伸出几条碧青色毛茸茸的东西，那是几条青色长尾，展开成扇形，徐徐舞动，尾巴前面是一具小小狐身，赤红色眼珠子像两团烈火熊熊燃烧——却是一条通身青色的九尾狐，站在宫墙之上，仰首似乎对着背后夜空中那轮圆月长啸。
　　九尾狐纵身一跳，一道道青光在几名血尸婢女身上掠过，顷刻间就将其身上煞气吸得一干二净。
　　仙靠灵力，尸靠煞气，煞气一除，血尸彻底变成几条干巴巴的尸体，瘫在地上再无伤人之力。
　　九尾狐食饱之后打了个哈欠，然后又化作一团青气钻进濯玄心剑中，那剑，悬在月下，湛青比从前更甚。
　　魏珏扣诀的双手不知不觉开始发抖，看着地上婢女尸体，不禁吓得后退几步，这些血尸他花了两个多月时间，只让她们睁开眼睛就练了七日，十指能动花了半月，虽还未练到精进，但到如今层次，刀枪不侵、凶猛似兽的吸血悍尸，几乎花干他的心血。
　　这一死，他的全部心血付之东流。
　　“你……”魏珏双目惊恐，愤恨非常又心生忌惮，已不知所云。
　　“到你了。”濯玄心盯着他道。
　　双指再一震，剑直冲魏珏要害。
　　魏珏盯着剑尖越来越近，匆忙向后闪身，自知不是濯玄心对手，尤其那把邪剑，更是诡谲异常，周旋下去唯有吃力不讨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谓对抗，口中念咒化成一股黑烟，索性溜之大吉。
　　濯玄心盯着消散的黑烟，收起两根手指。
　　剑从空中落到他手中，又变成平平常常一把剑。
　　剑身反照出浅淡月光，两个字在月光中乍隐乍现——青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