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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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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华,不可无礼!”虽然心术不正令人不齿,但毕竟也是皇子身份,不可冒犯。
魏衍本也不想夺人所爱,但听他提及母妃,心中充满嫉妒之意,加上平日受他诸多欺辱,怒从中来。
“拿来!”魏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面前,低声吼道。
“你们欺人太甚!”魏珏背脊撞在山石上,疼痛难忍,一气之下,身上竟冒出丝丝黑气。
“欺人太甚者是你,如不是我惦念兄弟之情,你能活到今日?”魏衍缓缓拔|出灵玑剑,就要与他再战,一只手扶上魏衍手臂,那人冲他摇了摇头。
魏衍清醒一分,又将灵玑剑入鞘。“姑且念你是兄长,滚!”
魏珏处于下势,对方人数居多,且目测身手非凡,强忍怒气灰溜溜败走。
“瑶华,你有无受伤?”男子问,那一剑非同小可,不至于伤人性命,至少也会重伤,但一目看去,这小小女童竟连轻微伤口也寻不到。
魏衍也暗暗吃了一惊,刚才那光芒可不是能从一个普通人身上发出来的,“你……是什么人?”魏衍不由问道。
“哥哥。”瑶华未答,跳了两步,上前牵起那人的手,甚是开心。
那人看见瑶华,面上冷色转温,又是微微一笑,拱手施以一礼,对魏衍道:“太子殿下。”
魏衍观眼前男子身手不俗气宇不凡,配有罕世宝剑,眼中精芒流转,问道:“你又是谁?”
“濯玄心,家父濯颢,这是瑶华,我的妹妹。”
原来是濯颢将军之子,濯家公子年纪虽幼但浊世佳人气度凡华,早已传遍禹都。
濯玄心又笑着对瑶华道:“瑶华,称太子殿下。”
瑶华双眼懵懂,小声嘀咕,“太子?”似是不明白何为太子,“太子哥哥!”瑶华唤了一声。
濯玄心无奈摇头,看太子也并不在意,心道:“随你去吧。”
魏衍对瑶华点点头,道:“多谢你刚才出手救我。”
濯玄心见他经刚才一事并无委屈,替他不平,道:“三皇子如此欺侮你,你不打算追究吗?”
魏衍无奈摇头,“算了,这种皮毛之术还伤不到我,我也无大碍,况且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这太子……”
魏衍察觉失言欲言又止,转而问道:“那恶鬼抓到了吗?”
濯玄心修长五指舒展,露出一颗碧绿琉璃,道:“已被收入其中。”
瑶华见这枚珠子光华异常,伸手去接,却被魏衍先行一步抢在手里,对瑶华道:“这东西不是你能拿来玩的。”
魏衍捏在指尖轻瞟一眼,琉璃珠中心似有丝丝黑气袅娜,两指微一用力,瞬间化为碧色齑粉散在空中,黑气也烟消云散。
“如此邪物,绝不能留在世上祸害苍生。”魏衍道。
“太子殿下可看出,三皇子在修习邪术?”濯玄心道,魏珏身上渗出的丝丝黑气,已是着魔道之兆。
“他已被妖邪反噬,若不及时停下终会自食其果,想必他想杀我之心已迫不及待,才会如此不择手段,不惜冒着被反噬的危险。”
濯玄心点点头,处置完这等邪物,才想起他此行目的是要寻回瑶华,二人说话之际,瑶华却不见了踪影,四下转望,发现瑶华坐在身后的玉阶前,托腮游神,面前的牡丹花瓣被一片片采下,落了一地,一派无趣之极。
“瑶华,你为何不悦?”濯玄心柔声问道。
瑶华小脸郁闷,撇嘴道:“你和太子哥哥只顾聊天,眼中无我,我不开心。”
濯玄心浅笑:“太子殿下面前,不要无礼,母亲遣我来寻你,跟我走吧。”
本来濯玄心已年满十五,未经允许不许入后宫,但国后也听闻濯家公子美名,便宣了进宫觐见凤驾,结果母亲听婢女说郡主在御园走失,担心瑶华顽劣闯祸,急忙请了懿旨令濯玄心去寻。
瑶华脆声道:“我喜欢太子哥哥,可不可以……”
“不可以。”濯玄心柔声说。
瑶华哼了一声,生气的别过脸去。
“太子殿下,瑶华一向顽劣,请不要怪责。”濯玄心替瑶华聊表歉意。
魏衍摇摇头并不介意。
“告辞。”与太子道别,牵着瑶华离开御园,魏衍看着手中龙眼糖,盯着两人背影若有所思,片刻后也踱步离去。
不远处景墙背后,孔洞阴影落在一张丰神俊朗的脸上,无喜无悲,仿佛所有情绪都藏在他宽大奢华的金丝黑线道袍之下。
“这就是瑶华郡主?”
“回国师,是。”身后侍奉的小道士唯诺答道。
晟安二十年,禹都一夜乌云蔽月星光黯淡,黑云翻涌如末世之兆,群臣畏惧国民惊惶,濯颢将军府有一女婴坠地,顿时乌云幻彩栖霞满空,在将军府上空漂浮三日不散,其势震惊朝堂乡野,霞光祥瑞异彩,耀世如明华瑶珠,驱散国之阴霾民之惶恐,皇帝也震惊不已,赐女婴国姓,赐名瑶华,封郡主,瑶华郡主一名得此而来。
国师秦穆羊,五年前亲眼目睹当晚异象,今日见郡主,已过去五年之久。
“陛下所在何处?”国师问道。
“回国师,陛下正在炼丹房。”
国师一扬白毫拂尘,轻甩道袍广袖,道:“随我去见陛下。”
皇帝的炼丹房俱是宝物,十丈汉白玉高柱擎天而立,顶上嵌满晶石珠宝闪耀模拟漫天星空,高柱上俱雕刻神龙衔珠活若腾空而起盘旋四空,几步一颗夜明珠,夜晚也可将整座炼丹房照亮,正中间雕画着一个巨型八卦图,八卦图上托起一鼎巨型铜炉,由九根粗旷铁链吊在半空,炉中焰火熊熊燃烧,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异味。
皇帝端坐在高台之上,盯着书几上一卷古简面色冷沉。
国师踏入炼丹房内,远远看见皇帝脸色,悄悄摒退众人,上前单膝跪在高台之下。
约有一柱香时间,皇帝突然大怒,将案几摆放的书简四宝狂扫落地,而后又陷入一片静默。
南禹皇帝魏略,可当雄才伟略之名,文治武功成就卓然,当年与北海魔国“壑城一役”,亲自统帅不足一万南禹兵将,与数十万魔兵对峙三月,终于反败为胜,才换来南禹国多年来的长治久安。
皇帝沉声怒道:“秦卿,你给朕这古术到底能否奏效,五年了,她何时才能复生?”
滚落在地的书简,上书《死生禁术》,皆为拗口古文所撰,秦穆羊上前拾起,慢慢卷简成轴,双手呈献皇帝。
皇帝一手抓起书轴拍在案上,怒不可制。
国师嗫嚅道:“陛下,《死生禁术》是上古奇卷,微臣也是偶然所得,起死回生之术世间罕有,如果不是见陛下心意决绝,穆羊也绝不敢将此书献于陛下,卑臣还是那句话,姑且一试,结果如何,卑臣不敢夸下海口。”
皇帝抓紧书简,叹气道:“罢了。朕只怕时日无多,恐天意难违。”
国师起身,走至皇帝近旁道:“卑臣今日所说,就是与’天意’二字有关,陛下还记得瑶华郡主吗?”
皇帝忆起二三,道:“濯颢之女,耀世明珠,何事?”
国师几语将御花园所见禀告皇帝,犹豫再三才道:“今日微臣在御花园得缘见到郡主,发现一件怪事……”
“说!”皇帝见不得他这般犹豫之色,喝令道。
“微臣发现郡主身上封印着一股灵气,似是……似是帝王龙气……”
“荒谬!”皇帝龙颜震怒,大为不悦,“女子怎么会身负帝王气,秦卿是否暗指濯颢有谋反之意?”
秦穆羊跪地叩首,忙道:“陛下息怒,神光含紫乍现之后一瞬即逝,许是微臣没有看清也未可知,既身为女子,大概是帝后之气,当不会对太子殿下构成威胁。”
皇帝屏怒息气,威不自胜,道:“你这蠢奴才,这等紧要之事,一句没看清怎可了事,你去探清楚再来回禀朕,天力主宰国运,如是帝后灵气,也好早做打算。”
“是。”国师跪答。
“平身吧。”皇帝冷声道:“太子如何了?”
“太子殿下无恙,自有神佛庇佑,陛下放心。”
皇帝微点头,“宣他来见朕。”
大芸金殿,雕梁绣栋飞阁流丹,巍峨庄穆威严森然,九十九级台阶雕龙刻凤,坐于宝座之上可生君临四海俯瞰苍生之感。
太子魏衍得召入殿,于大殿之下单膝跪地叠手垂目,恭恭敬敬施以君臣之礼。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不应,冷眼凝视着大殿下的小小人影,未得皇帝旨意,太子惶恐不敢平身,仍保持恭敬拜礼。
良久,皇帝从宝座上站起,一阶一阶走下大芸宝殿,龙袍衣角飘然入目,魏衍不敢抬头,只盯着龙袍边角上的金色龙纹屏住呼吸。
“听闻今日魏珏偷学宫中禁术加害于你,你为何不反抗?”皇帝面容姿态不温不热,反冷漠有余。
魏衍思索片刻,道:“儿臣不怕事,但不想惹事。”
少顷,皇帝未露赞许之色,也未露苛责之意,温声道:“起来吧。”
魏衍平身,仍是低眸恭敬之态。
“近来课业如何?”
“一日不敢落下。”
皇帝微微含眸点头,又道:“朕问你,做皇帝最重要的品质为何?”
魏衍小心答道:“儿臣以为,雄心、仁心、怜悯之心。”
“何解?”
魏衍解释道:“扶世之雄心、爱民之仁心、拯救苍生之怜悯心。”
皇帝微微愠怒,威喝道:“错,应是野心、狠心、杀伐之心,敢迫我安危,杀之;敢犯我国境,杀之;敢动我国本,杀之;欺我辱我者,不留;弃我叛我者,不留。记住了吗?”
魏衍已听得心中一颤,纵有心意不合也只得应声道:“儿臣记住了。”
皇帝负手一阶一阶走上大殿,背对太子问道:“如今是谁在教你课业?”
“是祁、孟两位太傅教导儿臣。”
皇帝继续踏上台阶,沉声道了一声“赏”。
魏衍薄唇轻启不敢吭声,迟疑不决,突然铿锵跪地,发出咚一声闷响。
皇帝脚步不歇,问道:“还有何事?”
魏衍心中沉稳一刹,闭目咬了咬牙,朗声答道:“儿臣自知无才无能,不堪大用,请父皇撤了儿臣太子之位。”
皇帝不作答复,缓缓而上,直至迈上最后一级台阶,转身端坐于龙座,双手轻轻落在宝座两侧,须臾,道:“传朕旨意,祁元朔、孟子斐教导太子不善,赐死。”
“父皇……”魏衍本就心中惶惶,听言惊愕异常倏然站起,有所反应时已听到宣诏官高声传旨,立时浑身战栗,语不成声,“儿臣知错了,请父皇饶了两位太傅……”
高殿之上,皇威威严不可侵犯,求皇帝收回成命已无可能。
皇帝道:“如果两条人命能让你明白,有些话不要轻易说出口,祁、孟也算死有所值,太子乃至天子均为天命使然,岂是你说不做就不做。退下吧。”
太子在殿下僵立许久悔恨不已,只因自己一句话,一不小心断送掉两条无辜性命,父皇的杀伐之心,令他心惊胆颤,退出殿门时,只觉浑身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