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候》永远的19岁

6、PART 6

　　腊月二十九。也只有到了这天，高三的人才可能有假期。
　　9天，就9天。想到这里钟云又叹了口气，拉拉敞开的大衣领口，跟上前面走着的狐朋狗友。我就9天假期啊，居然要跟着这群脑子坏掉的小男生来买火炮，还说什么大年三十晚上出来放。你们几岁啊？小男生们反驳道，你不出来放火炮，要在家陪爸妈看春节联欢晚会？什么时候这么乖了？钟云只好闭嘴，行，你们人多惹不起。某个不怕死的继续嬉皮笑脸，乖宝宝，就别跟哥哥们去了，回家玩儿去吧。钟云眼一斜，脚下靠近，众人祈祷。
　　暴力场面，限制观看。
　　满街的灯笼彩带，红色铺天盖地，指望在视觉上给这湿冷的冬天带来些温暖。钟云站在烟花爆竹指定销售店门外等，鼻子里呼着白汽。里面人太多，看着就可怕。无聊的原地转着圈，用脚拨弄着地上的火炮残骸。小孩子玩意儿，唉。
　　抬头望望里面，不知道那帮人什么时候能买完。这时候门里出来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两个烟花爆竹抱了满怀的小孩儿，笑嘻嘻的。钟云愣了一下，猛地大喊了一声：“朴正洙！”那人一抬头，眼睛里闪着惊喜，嘴角的酒窝一下子蹦了出来：“金钟云！”
　　正洙还是那样子。他走过来，钟云坏笑着，冲他肩膀捶了一拳：“什么时候回来的？”“呵呵。十来天了。你们放假了？”“对啊。再不放假，我们就要暴动了。”正洙打量着钟云，半年不见，好像又长高了。“你来这儿干嘛？买火炮？”正洙朝身后努努嘴：“我妈让我带表弟表妹来买。没办法，小孩子就喜欢这些东西。”身后不远处，小男孩小女孩抱着烟花，乖乖地等。钟云摇着头：“你这么乖啊……”“什么啊。”正洙抬腿又是一脚，动作熟练。钟云笑笑，低头拍拍裤腿上的灰：“我们明晚要出来放火炮，你们来不来？”“在哪儿？”“指定燃放点，就东湖广场。”“行啊，反正那两个小的肯定要出来放。”
　　“哥哥……”小男孩叫起来，看来等得着急了。正洙朝那边挥挥手，回头对着钟云：“走了啊。”“嗯。快滚吧乖宝宝。”“去死。”临走不忘补上一脚。
　　钟云望着一大两小的背影渐渐走远，嘴角浮上莫名的微笑。
　　又见到他了，呵呵。

　　24小时很快过去。夜幕降临，东湖广场上人跟鞭炮一样多。钟云跟狐朋狗友们在兴奋的人群里穿梭着，一不留神走散了。得，这下好了，火炮也不在自己手上，放不成了。钟云跑到广场边上的椅子上坐着，看各色闪光中人们的笑脸或明或暗。那个人，大概正带着弟弟妹妹在这广场的某一处吧。
　　忽然，身旁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哭声。钟云一回头，呀，谁家的孩子走丢了？钟云起身走过去，嘿嘿，还是一小美女。准备扮演救美英雄，可是——那个，这个时候该说什么？“诶，那个，”钟云蹲下来，“别哭了啊。怎么跟爸妈走散了？”“哇！”小姑娘松开揉着眼的手，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哭得更厉害了。钟云挫败的垂下头，我长得很吓人么？“诶，诶，”耐着性子，“你别哭了。哥哥不是坏人。哥哥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不好……”小姑娘抽抽搭搭的终于开了口，“我要找猪猪哥……”“哈？”钟云忍不住笑喷。猪猪哥？还狗狗哥呢。“好好。哥哥带你去找警察叔叔，让他找你猪猪哥啊。”“好……”钟云半弯着腰，牵起小手，向广场另一角的派出所走去。小孩儿一路走还一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什么猪猪哥的降落伞说了给她，圣诞树要等她一起放……钟云无奈，一律用“嗯”来回答。小孩子真麻烦。
　　忽然，小姑娘甩开他的手，往人群里奔去，喊着：“小哥哥……”钟云急忙追过去，一看，一个6、7岁的小男孩拉着小姑娘的手，朝另一边大喊：“猪哥哥！妹妹在这儿！猪哥哥，这儿！”不远处，似乎有个男生向这边跑来。找到了，那个猪猪哥，呵呵。
　　钟云站在原地。小姑娘朝他招着手，他也冲她笑着招手，准备过去。“钟云！”这时背后传来狐朋狗友之一的声音，钟云回头，“你在这儿啊。快走，那边有大礼炮，去看。”“哦。好。”朝依然望着他的小姑娘摆摆手，笑一笑，转身跟着朋友走了。
　　正洙冲过来，一把把小表妹抱起来：“妞妞，你跑哪儿去了？”声音大得跟吼孩子似的。还好小姑娘没被吓着。“洙洙哥，”她吸吸鼻子，“刚才带我来找你的那个哥哥，是那天买烟花的时候那个。”“烟花？”正洙一愣。钟云？“他在哪儿？”“那边——”
　　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正洙只看到黑压压的一堆人。走了？
　　这时候“轰”的一声，大礼炮发射了。天空里五彩斑斓的星，闪闪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天上，小孩儿们欢呼着拍起手来。正洙望着满天星光，嘴角一弯，酒窝深陷。好漂亮。
　　不远处，钟云的笑脸被礼炮的光映得一会儿红一会儿蓝。
　　新年快乐。

　　年一过完，紧张的高三继续。进入三月，钟云开始参加音乐学院的专业考试。父母老师都说，就报本省的就好，可是他坚决要去那所知名音乐学院试一试。初生牛犊不怕虎。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句话的时候，钟云只是淡淡一笑，眉宇间恍然有了几分成熟。
　　我想实现的，至少要试过去实现。
　　但是，事情总不能尽如人意。也许是各省音乐教育水平的差距，也许是老师评委的地缘关系，也许种种，钟云最终落选了。结果宣布的时候，老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大人了。嗯。钟云点点头，嘴角一歪露出一个坏笑。
　　从考场回宾馆的路上，钟云一直望着窗外。他知道，这条路上有一所大学。过了一会儿，果然出现了那座校门。钟云望着大门上的字，脸上莫名爬上几丝笑容。车子渐渐开远，他一直扭头望着。
　　怎么办？放你鸽子了。
　　三个月后，高考结束。钟云顺利地进入了本省的音乐学院学习钢琴，照片也头一次进了学校橱窗，很傻。
　　正洙打电话来祝贺的时候，钟云正坐在书房电脑前跟狐朋狗友切磋星际。被叫接电话，老大不情愿的离开电脑，拿起话筒就一个大声“喂”。“我是朴正洙。”钟云听到这句话，愣住了。“哦。”“你在干嘛？”“没，没干嘛。玩儿游戏呢。”“哦。那个，你考得不错嘛，我看见了。”“呵呵，一般。”“祝贺啊。记得请我。”“知道。你说地方。”“哈哈……”
　　很快，找不到话说了。于是拜拜挂电话，接着星际。
　　谁也没提那个音乐学院的事，不知是谁忘记了。
　　但是请客那天，正洙钟云都喝多了，都是被别人架回家的。

　　开学进校，军训汇演一过，音乐学院女生中迅速传说，新一代校草诞生了——钢琴系金钟云，1984年8月24日生，身高178CM，体重64KG，最帅部位：全部，必杀技：自弹自唱。
　　所有女生都在传，金钟云唱歌时候的磁性嗓音和忧郁眼神最迷人，忧伤得仿佛在怀念情人。所有女生都想成为听他唱歌的人。
　　这边，新生迎接活动一过，朴正洙成为了最受学妹欢迎票选第一名，最受欢迎原因：笑容和酒窝。所有小女生都满眼桃心的打听他是否有女朋友，答案是没有。原因：忙学习忙学生会工作，太忙没有时间。但有一条可用信息，他喜欢听钢琴曲，会钢琴的女生请努力。

　　听这首奏鸣曲，我觉得很清醒。好像，那个很小很干净的自己又回来了。学生会太复杂，有点累。我觉得，金钟云的钢琴弹得不比这CD上的大师差。我还是外行。
　　——2001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