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24.
...
-
24.
斯内普可不会回应他。
混血以及不被待见的纯血在某些场合里还是有些优势的,比如他们不能凑得太近,只能站在祝福祈祷的巫师圈子的外围,大厅的灯光暗下来,只有头顶的蜡烛充当光源,古灵阁的模型凭空出现,穿着一套西装,一脸严肃的伊诺克也忍不住弯起嘴角,朝亚克斯利夫妇兴奋地看过去。
后边的情形,小天狼星不知道,他提前离开了。
生日晚宴两周之后的一个傍晚,他约了斯内普在麻瓜的一间餐厅见面,有事相告,他们依然避免着一切与魔法相关的行动方式。
小天狼星出门前在火灰蛇旅馆的那一小方镜子前面仔仔细细地弄了弄头发,把那一绺过长的挑起来,让它乖乖地和其他头发服帖在一块,他穿着一件浅格纹的灰蓝色外套,这件衣服价值八百镑,是他衣柜里最昂贵的一笔开支,当然,他的白体恤跟裤子也不便宜,麻瓜真的很会推销,他甚至还买了两对袖扣,那价格实在很夸张,一对电话亭,和魔法部入口的那个很像,另一对是黑金鹿头,简直和尖头叉子一模一样,排除加隆的因素,小天狼星的确很喜欢那些个小玩意。
他考虑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没有穿衬衣。
那实在太正式了,有点超出范围了,像是去约会一样。
这个想法很快被一只无形的手拍回了它该待的地方,地处小天狼星脑子里一个黑漆漆的小角落,还有几个栅栏和一些无用的斗柜把缝隙拦住,从上至下再垂下一条不透光的厚实窗帘。
他终于出门了。
一家不起眼的小餐厅,在麻瓜拥挤的商业街里,这一片的房子各自漆着不同的颜色,墙上挂了许多塑料篮,养着一钵一钵的鲜花,大多是红色,铁质路灯上还挂着喂鸟器,玻璃罐里装满了谷物,打着孔眼,麻雀和琼鸟为了争夺一粒完美的玉米大吵大叫,小天狼星伸手逗,它们跳到更高的横杆上,一只乌鸫倒吊在最高的横杆上,它浑身漆黑油亮,只有渐渐的喙是橙黄色的。
斯内普隔着餐厅的玻璃看到了他,小天狼星朝他打了个招呼,斯莱特林很快扭开了头。这个位置很不错,小天狼星落座后,顺手把遮阳帘拉了下来,喂鸟器看不见了,他这会儿得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这顿饭上。
“你看报纸了吗?”小天狼星问他,“可真疯狂,我不觉得大家都会赞同这么做。”
“不然?”斯内普挑着眉毛反问。
“所有的麻瓜血统——所有的,都被送到北方去。”他卷着盘子里的意面,心思却在别处,“混血统的限制也变多了,不允许进入两院、不允许担任职员超过五人的部门领导,还有些什么?”
“参与北方驻点的轮换。”
“是的,没错,轮换。”小天狼星叉子里的意面已经卷成了安哥诺李子那么大的一团,他倒着往回卷下去一些,他尝试说点什么,但要问的问题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方式表达。
“布莱克,你让我觉得亚克斯利的积木没能让你玩够,决定在这盘意面里找点成就感。”
格兰芬多发觉自己又卷了一大团,这回比安哥诺李子还要大,他放下了叉子,擦擦手,叹了口气,然后下了某种决心似的看着斯莱特林。
“我有点担心你。”
麻瓜的服务员走过,替他们空了的杯子蓄上水,斯内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一如既往的苍白、疲惫,黑眼睛下面一圈睡眠不足的青色,那让他整个人更阴沉、更难以接近、更不近人情。
“你并没有消息要告诉我。”斯莱特林评判着说。
小天狼星玩着餐巾的一个边角,食指卷着它,卷一条冒出来的线头,它被卷长了:“……没错,西弗勒斯,我没什么要告诉你的,我就是想——就是想和你见一面,自从我回到魔法界,我们见得还不如我住在麻瓜公寓的时候多。”
“现在你受到严密的监管,我以为你早该适应了。”
“大体上是的。”他缓慢地点头,“但我是个活人呀,西弗勒斯,我不能只和空气说话……我指的是说些实话,”小天狼星看到对方挑起了眉毛,“你知道你这个眼色的意思,你也知道我没有你那种本事,你可以什么也不说,不需要交流。”
“不要臆测。”斯内普说。
小天狼星被酒呛了一口,他惊讶地看着斯莱特林,对方已经挪开了目光,专注于切割牛排,认真得仿佛那是一块昂贵的蓝穗槐树根,每一段都得分毫不差,很明显,斯内普现在不想交谈,他只想把他面前的那盘蓝穗槐树根仔仔细细地吃下去。
隔着一条走廊,用餐的麻瓜正在讨论经济话题,小天狼星认真地听了几句,他们的话题逐渐过渡到社会福利问题,政府提供的救济金、福利住房的分配,后来又是缴税比例和医疗,长脸灰头发的瘦女人抱怨降低她生活质量的一颗牙齿得等到五月结束时才能去拔,她对面的男人则羡慕她的英国籍身份,鼻子上长满雀斑——她可能来自爱尔兰——的女人偶尔搭几句话,她的兴趣在一些流行事物上,她和另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是一对,麻瓜聊得很投入,也并不介意小天狼星的旁听,甚至在离开的时候朝他挥了挥手。
这边,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无声的晚餐也结束了。
“我明天就要和亚克斯利一块去北方一段时间了。”小天狼星数出来几张麻瓜的钱,压在盘子下。
“真稀奇布莱克,你有出差焦虑症?”斯内普靠着软沙发,脸上带着点难辨的笑意,“我建议你对可能看到的景象提前想象一下。”
“我焦虑的不是这个问题。”小天狼星拨弄着他外套的袖口,“我说了我很担心你,实际意义上的担心——你不要添油加醋地去理解这句话,现在形势对你很不利不是吗,你被取消了House of Lord的议员资格,你是个混血,重新修订的政策那一条不是在剥削混血的?下一步——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把你驱逐出霍格沃茨然后——”
“停止你的救世主思维。”斯内普扬手打断了他。
“这不就是你在做的事吗?”小天狼星反问他,“我不知道你联系着多少人,西弗勒斯,但是起码我知道你联系他们是因为你看不惯现在这个乌烟瘴气的魔法界,你认为它能被治好。”
“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布莱克。”
“我当然得高看你!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听你的话!”小天狼星胸口喷薄出这句话,他分明看到了斯内普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和难以掩饰的、古怪的……“梅林,你在害羞吗?”
沉默在遮阳帘和空餐盘间膨胀着,像是个奇特的闭耳塞听咒那样将两个人包裹起来,斯内普整了整他无法在系多一粒扣子的衬衣以及和风衣十分相似的一件巫师袍。
“我记得,你说过,明天要启程出发。”
“噢,”小天狼星回过神来,斯莱特林已经站起身走开几步了,“等等。”
“等我为你卷意面的表演鼓掌吗?”斯内普尖酸地说,“不得不承认,你在本职工作外的成就的确不少,以后——如果不是有切实的要事,我们要避免交流,这很危险。”
小天狼星无法反驳这一点,斯内普严肃地看着他,已经是晚上了,路灯亮了,喂食器上没有鸟,倒盘旋着一堆飞虫,街道依然很漂亮,挂篮里的花夜里也看得出是鲜艳的红色,格兰芬多最终也没能把那一长串的话说出来,梅林才知道他在火灰蛇酒店里拨弄头发的时候对着镜子说了多少遍,但那无关紧要了,斯莱特林可不会听他的长篇大论,他也压根看不出这件外套价值八百英镑,斯内普打算走了,他的肩膀已经朝外侧去。
小天狼星终于伸出手,轻轻地抓着他的肩膀,斯内普停下,看来是打算给他最后说一句话的机会。
“注意安全,西弗勒斯。”
格兰芬多得了个阴沉的眼神,和一道迅速转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