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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 呜呜呜,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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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篝火作为烘托氛围的一把手出道以来,几乎鲜有败绩。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失败的例子肯定是有的,不过这些玩意早被历史洪流冲到不知道哪个旮旯角了,想找——?
想着吧。
总之在低配篝火晚会这个大前提下,在场众人除了常清都或多或少喝了点酒,这之中又以故长最不剩酒力,唯一值得夸赞的大概就是他们酒品都还不错吧。
借着酒劲,故长做了件平时他想都不敢想的壮举。他踉踉跄跄摸到浮生身旁,醉醺醺道:“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看到这里,想必已经有细心的读者发现了,故长这货刨开表面的熊孩子外皮,在爱情方面就只剩下怂了。
这也许是一个诅咒......?
一个名为只要喜欢上纯阳宫的人就秒变怂之攻方限定的诅咒?
浮生翻了个白眼,身子向后一仰就躺到了草席上:“喜欢哪有这么廉价。嘛——虽然我也不反对一见钟情这玩意的存在,但钟情之后呢,你想过吗?喜欢可不只是一时的口头之强。再说了,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呀,告白也得讲点基本步骤吧!”
“唔......”
浮生连珠炮似的提问精确地触及到了故长的知识盲区,可惜她还是高估了故长的求生欲。跟这个二货学习戏法的机灵劲相比,他在爱情方面的情商简直低到令人发指。
故长稍一思索,便笨机一动小脸一红道:“那......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我叫故长,故乡的故,长长久久的长。”
“......浮生。”她歪过头去以手掩面,试图忘掉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太太太蠢了吧!不过......
有点可爱。如果不是喜欢尘姐姐在先,我会不会爱上这个呆瓜?这个想法出现在浮生脑海的瞬间,就被她掐灭了。人生可没有如果,她也庆幸人生没有如果。
“而且啊......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要提及郭笑尘,浮生脸上就是止不住的笑意。
“谁?”
故长的心跳得很快,无论他运转多少遍纯阳心法,都难以遏制住内心的躁动。他觉得在浮生面前,天地都黯然失色。他愿倾其所有,守护这份笑容。
浮生瞥了眼郭笑尘在的方向,而后迅速收回目光。她没有回答故长的问题,反倒是一脸严肃地对他道:“她又帅又强,潇洒风流,是我的盖世英雄。”
随着浮生的叙述,一个轮廓逐渐在故长眼前凝聚成型。浮生的描述每多一分,他眼底的黯淡就更深一分。他注意到了浮生的小动作,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他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沉迷于鼓吹心上人的浮生并没有发现故长的异样,她坐起身接着道:“她也很温柔,就是喜欢喝酒。喝到兴头上就不管不顾了,满身酒气,臭哄哄,难闻!”
......?
......!
顷刻间,故长心底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被压断了。他愣了许久,终是嚎啕大哭起来:“呜哇哇——为啥啊?为啥一定要是他啊?明明......明明你们也只有一面之缘,呜,我退出。啊啊啊啊啊啊啊辣鸡师父!”
至于故长为何会从浮生对郭笑尘的夸赞歪到常易,这之中却有一番缘由。关键词四个字——盖世英雄。
论宫中地位,故长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底层弟子,打扫落叶、清理积雪、开门关门一样都不能落。同绝大多数心往长生却被纯阳拒之门外的俗人相比,他是幸运的。但在窥探天机这条路上,从来没有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说法,有的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原地踏步,故长正是其中一员。
简而言之就是故长这辈子只能在武侠范畴上下蹦迪,得道成仙基本没他啥事。原本凭他的脑袋瓜倒腾几个基础的道术绰绰有余,但故长这个不咋起眼小虾米愣是被他那个毫无师德的师父遗忘了。久而久之他道术没学个所以然,忽悠人的戏法倒是自学得一套一套的。
这天,他闲来无事跑去山脚下的集市瞎逛,好巧不巧就遇上常易穿着粗布衫搭着算命摊消遣时光。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神棍见神棍,自是免不了一阵插科打诨。掰着掰着故长就被常易的谈(脸)吐(皮)和气场深深折服了,当场便要拜师。常易拗不过腿上的挂件,只得同意。象征性的喝完师徒酒后,故长才发现常易身旁一直站着位手持折扇的紫衣男子——啥都好,唯独头发看起来有点假。
拜师途中呢,还有段小插曲。
常神棍常神棍,从这个诨号里就可以他在纯阳年轻一辈里并不怎么招人待见,甚至已经到了谈之色变的程度,与之相辅的自然少不了以讹传讹的“优良事迹”。当然这些不经之谈之所以能顺利流传开来,同常易本人脱不了干系......他不在意虚名自然懒得解释,平时行事又是疯疯叨叨吊儿郎当......
所以双方互报姓名时,故长脆弱的小心肝颤了又颤,最终放弃挣扎平静如水。而他没有拔腿就跑的理由同样很简单——打不过呀。咳,其实是在短暂的相处中,故长发现常易本尊和传闻相去甚远。凭借着十余年来在地狱难度里锻炼出的处世经验,他一眼就看穿了常易一股子浪劲下藏着的温柔。
至于盖世英雄这档子事呢,就是故长这个熊孩子,在准备极度不充分的情况下一个人悄咪咪爬上山去采药,结果被条百年巨蟒堵到了悬崖边上。古语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倒霉孩子疯狂逃窜时还被毒草割破了手掌。
这下可好,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常易掐着剑决,踩着祥......傲霜刀架从天而降,宛如猴子请来的救兵。至于把柄立奇功退巨蟒,被蛮力掷出而后陷地数寸的定山河,咱就当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吧。
......再后来就是常易给他治伤......算了过程过于暴力,就不描述了。
“哈?你师父?”浮生有些哭笑不得,她伸出去安慰故长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他。”
“呜......?哇!!”此话一出,故长的悲伤瞬间敛去大半。但这悲伤劲是过去了吧,眼泪却是一时半会止不住的,他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那......我......可以......”
“我觉得不可以。”浮生顿了顿,再开口时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并了一下,“她是女的。”
“......是不太可以。”故长条件反射性地应了一句,便低着头再次陷入沉思。良久,他抬首对浮生道,“那我们还是朋友么?”
“那肯定的呀,为啥不是?”
一个没爱过,一个还爱着。
浮生起身拍了拍故长的头,示意这个呆呆和她一起看天:“看!星空多美。尘姐姐说我们每个人都有颗属于自己的星星,星星的光越亮,我们的寿命也就越长。所以那颗一定是你。”她指尖延长线上,北极星熠熠生辉。
“话说你这个道士怎么这么笨啊!都说修道长寿、修道成仙,岂不是说等我看不清东西走不动路,你还是那个翩翩少年郎?”她瘪瘪嘴,“我才不要呢!我才不要让我喜欢的人看到我这样。所以啊——我只要能待在尘姐姐身边就很开心了,悄悄的,悄悄的喜欢她。”
她绕过篝火冲郭笑尘挥手道:“尘姐姐!看我跳舞。”
清颜白衫,青丝红裙,彩扇飘逸,若仙若灵。由于条件所限,浮生的舞蹈没有伴乐。但没有伴乐又如何?她以自然为律,星光为幕,恣意而舞。情至深处,天地都为之喝彩,萤火虫在她身旁画出双鹤的轮廓,常易手旁的渊微指玄剑身微动,发出阵阵轻吟。
郭笑尘这才意识到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小不点已经长大了,而她却总在不经意间忽略了时间的流逝。她灌了一口酒:“这家伙,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是我小看她了。真像呀,她和她们。”
常清觉得郭笑尘身上有股魔力,这股力量冥冥之中吸引着他不停地向她靠近。他开始在意郭笑尘说的每一句话:“她们?”
“是呀,两个朋友。”郭笑尘眯缝着眼朝前看去,她既是在欣赏浮生的舞姿,又是在藉由浮生的舞姿缅怀故人,“一个毛毛手手的野丫头,一个博学多识的大姐头。她们当时找上我,说是要寻找一件宝物。结果,结果你猜怎么着?兜兜转转了大半月,别说线索了,毛都没见着哈哈哈哈哈......诶呀,她们那会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一个气急败坏直跺脚,另一个气定神闲地看小媳妇发脾气。”
“小风她们?”常易问道。
本该沉寂在历史洪流里的名字被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随口托出,郭笑尘心底掀起了轩然大波,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常清才是三人中的领头羊。她看着常易的眼神变了又变,最终笑着答道:“是呀,风儿和瑶姐,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常易一把按死闹腾的渊微,随后捧起一抔黄土:“还能怎样,尘归尘土归土呗。难不成还能掀棺而起来段人鬼情未了啊,梦呢?”
“你这嘴,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常易嘿嘿一笑:“承蒙夸奖,小的别的不行,就是皮糙肉厚贼耐揍。贱命一条,想怎么苟就怎么苟。”
“宝物......?什么宝物。她们最后找到了吗?”直到郭笑尘和常易间达成了某种共识,常清才幽幽开口问出慢半拍的问题。
郭笑尘耸了耸肩:“不知道呀,宝物的事儿她们没说太多,我也就没怎么问,不过好像和姻缘有点关系。反正她们从我这离开的时候是两手空空,啥都没捡着。至于离开之后的事......我又不会占卜我哪知道啊哈哈哈哈哈,你去问问那个神棍,说不定他比我还清楚。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我也一直在寻找一件宝物,一个问题的答案。”
“......咳,打住打住。不好意思啊,酒劲一上头就忍不住嘴,老毛病了。几位是纯阳宫的人吧?看上去就器宇不凡,机敏过人,跟那些虚张声势的江湖骗子简直云泥之别。”到底是当了几年老板娘,郭笑尘章口就来的本事不凡,放在业界内都是数一数二的,“是为了潜龙村的事?”
常清眼神陡然凌厉,他点头道:“还请掌柜告知一二。”
“喂?这么好的氛围,谈妖怪过了吧!”常易打断了欲言又止的郭笑尘,咋咋呼呼插入话题,“你没看到老板娘面色不好嘛?说不准就是心有余悸吓的呢!你就不怕你这一问把人家旧疾问出来了啊!反正我不管,起反作用了自己负责,我才不给你擦屁股呢。”
郭笑尘白了他一眼。
乖宝宝常清想了想,师兄说得有道理啊!于是他认认真真地冲郭笑尘道歉道:“是我唐突了,对不起。”
被常易这么一打岔,郭笑尘也总算是缓好了情绪,她半开玩笑地向常清抛出了一个问题:“小道长,若是那村子真有妖怪,你会怎么处理呢?”
常清斩钉截铁道:“降妖除魔,死而后已,我以此为道。”
“你的意思是,天下妖邪,都该杀?”
“是的。”
“那小道长,你相信妖怪也有感情吗?”
“不可能。”
郭笑尘步步紧逼:“当真无情无义?”
“......当真。”常清犹豫了。他看着郭笑尘的脸,吐出这个在心底演练了无数次的答案的时候还是迟疑了。不过也幸亏有这份迟疑,后知后觉的他终于意识到了郭笑尘身上的不对劲,“你为何会问这些问题?”
郭笑尘这一生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所以她送了常清一个白眼理所应当道:“哇,好歹我和浮生都是村里人......呃,曾经是村里人?反正自从村子里出事后我们就搬出来了,然后偶尔回去给老家扫扫灰尘。也就这几天的事。”她伸手捏了捏下巴,“你看啊,你们要进去除魔,我们要回去扫墓,遇上的概率很大吧!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说,常在池边走,哪能不湿鞋?万一我们身上不小心沾了妖气被你一剑砍了咋整。为了浮生和我的小命,我总得问清楚吧。”
“......我的剑,只斩妖,不杀人。”常清妥协了,他决定把所有的事都留到进了村之后再做。至于他是被郭笑尘一顿胡搅蛮缠绕昏了脑阔从而放弃思考,还是出于某种大家心知肚明唯独他没发现的原因不愿怀疑郭笑尘,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就不是我们需要了解的事了。
常清把手挪开剑鞘,整个人又回到了之前的青涩少年郎状态。他斟酌了半天终于抖出一个问题:“找到了吗?你说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嗯......该怎么说他好呢,是该夸他慧眼识英雄一眼就找到了郭笑尘话里的重点,在不经意间狠狠刷了波好感度;还是该怒斥他情商低,刚见面不久就问这么私密的问题?总之结果是美满的,大概咩咩神真的有在看吧。
郭笑尘短暂的沉默让常清慌了神,他赶忙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瞎比划着:“我,我明明没想问出来的......就一直在想这事,然后等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就这样了。”
“大概是因为爱?”郭笑尘先是打趣了一句,然后意味深长道,“算是找到了吧。”
“算是......?”
郭笑尘伸了个懒腰,故意岔开了话题:“丑话说在前面啊,我可没你这个心系苍生的人伟大,我怕死,超怕的。所以到时候如果逃命途中遇上了,念在今晚萍水相逢的缘分上,你可得多看我们几眼......嗯,多看浮生几眼吧。我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浮生还年轻。不过你要是还有余力,记得罩罩我!”
“啧,我也怕死,你们的名单里能不能加个我?”常易起身朝眉目传情却不自知的两人投去了一个鄙夷的眼神,“我有点事要去处理,私事,先走一步哈。对了——”他扔给常清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牌,“重要的事得说三遍,别让我给你们擦屁股。”
常清接过木牌一看,很好,是超出他常识范畴的玩意。木牌两面都雕刻着意味不明的浮雕,其中有一面看上去是文字,鬼画符的布局和道家符纂有异曲同工之妙。至于上面具体写的是啥......常清当然不知道,他连符都不会画,还指望他懂这个?刨开这些,木牌入手虽有些冰冰凉凉,但并不彻骨,倒是浮雕看久了竟让他生出几分慑服之意。
本着不明不白就找师兄答惑的伸手方针,常清出声道:“师兄,这是......?”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阔野和郭笑尘棍棒点地的声音。郭笑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随口道:“怎么张口闭口全是师兄,你对他这么上心?”
常清收好木牌:“师兄与我有救命之恩,再生之德。我......”
“你什么你,你喜欢人家啊?”
“师兄人那么好,我肯定喜欢啊......等等!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也不对......诶!”
看着常清手忙脚乱解释的模样,郭笑尘竟然觉得有些开心。不过她也知道有些玩笑点到为止即可,所以她果断地转移了话题:“哈哈哈,好了好了。你这次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常清点点头,面对郭笑尘,他总是很容易敞开心扉:“那天我看到师兄一个人束发敛冠去了论剑峰......”
“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这些道士不都喜欢在头上别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么?”郭笑尘指了指常清头上的缠着布条的冠笄。
常清的笑容有些苦涩:“师兄从来不束发,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他戴着道冠。我隐隐有种预感,要是我不跟着来,我就再也看不到他了。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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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退回到常清撞见常易上山。
纯阳宫,论剑峰。
峰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落着一座四角凉亭,凉亭中央有个小桌子,桌子上摆着花环和七弦琴。
外面是落雪漫天,霜雪遍地;亭内却是四季如春,纤尘不染,自成一界。在这方小天地里,时间成了虚无缥缈的概念体,一念即是永恒。但这一切,都被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
常易虚空一指,亭内时间的流速陡然与外界同步。他抱着七弦琴走出凉亭,身后留下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不过这些尘迹须臾间便被风雪抹去痕迹。
他寻了处顺眼的空地,轻轻地把琴摆到地上,而后起身斟了杯酒,恭恭敬敬献上一拜:“师父在上,弟子不肖,此番前去九死一生,怕是等不到您老人家回来唠嗑了。不过尘歌和清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安安心心在外面玩,我负责的事绝对靠谱。所以这第一杯酒,谢您教化之恩。”
一饮而尽后常易又斟满了第二杯酒,谦卑一拜:“生我者天,育我者人,养我者地。这第二杯谢者,是为自然。”
再次一饮而尽后,常易坐在地上一手抚着琴一手摇着酒壶。伴随着悠扬婉转的琴音,他缓缓开口:“人生在世,知己难求。但我觉得吧......我还能再抢救一下,所以这第三杯酒,等到诸事尘埃落定再敬你,然后咱俩再即兴来段合奏,简直完美。我知道你在看,就这么说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