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日初升》宋眉山

13、第 13 章 从云端跌落的感觉

　　2016年4月25日，第一次大考成绩出来了。
　　沈舟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沈舟，过来。”班主任语气有点严肃，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表情也不见了。
　　沈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挪到他身边。
　　“觉得这次考的怎么样？”
　　“嗯…一般吧。”
　　“你还记得刚进班的时候你的成绩吗？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吧。”
　　“嗯，说过。班级第一。”
　　“哦，还记得自己是班级第一就行。这是成绩单，你自己来看看。”
　　沈舟接过，排名第一的位置上赫然写着江海，紧接着就是康然，两人只差了三分，第三不是自己，第四也不是…直到第九名，沈舟才看见自己的名字，再看分数，沈舟登时心凉了一大截。
　　看见沈舟的表情，夏老师开口：“怎么样？很意外吗？”
　　沈舟心里很难受，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低头沉默着。
　　“我不知道你上学期是怎么个学习方法，跟这学期一不一样。我看你平日里跟同学处的不错，每天不管上课下课都玩的挺开心，还以为你是胸有成竹。记得我有一次提问你你站起来说了三个字：我不会。那个题目只要课前看两眼都能回答出来。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从不在课堂上提问，唯一一次提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舟摇摇头，还是没说话。
　　“我就是提醒提醒你，不要太骄傲。进班第一名并不意味着什么，即使有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沈舟低声回答：“我知道了，老师。”
　　“我知道你是个好学生，一点就通，也不多说。行了，把成绩单拿回班级贴到墙上。”
　　走回班级的路上，沈舟又仔细看了看，江海数学148分，英语137，地理85，康然数学133，英语125，地理85，但康然语文和政治都比江海高出不少，总的算下来，康然比江海少三分。而自己，沈舟不忍心去看自己的分数。第一到第九，两个不同的数字，却是她从云端跌落谷底的距离。她承认，或者说她终于愿意正视自己心底那一抹骄傲，她确实骄傲了，从知道自己是班级第一的那一刻。现在好了，这一张纸给了她一巴掌，彻底打醒了她。她有什么骄傲的？不过是偶然考了第一，这也值得自己偷偷骄傲了这么久吗？真是活该，活该成绩退步，活该考不过江海和康然。自己还担着数学课代表的位子呢，哎，我凭什么当这个课代表呢？我有什么资格？
　　沈舟在心里狠狠批判自己一通，大步走回班级。
　　回到班级，康然正好在门口，看见沈舟手里拿着一张纸，急忙问，“是成绩吗？成绩出来了吧？我看隔壁班上午就贴出来了…”康然还想再说什么，沈舟出声打断，“给你，看完记得贴出来。”把成绩单往康然怀里一塞低着头绕过康然走了进去。康然身边瞬间围满了人，对着成绩单指指点点。
　　“康然你考这么好？!”“厉害呀你小子!”
　　成绩一出来就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考好的当然有权利高兴，但是能不能顾及一下身边考的差的呢？沈舟想。别人脸上的欣喜开怀和不断的夸赞此刻在沈舟这里像是一根针，一次又一次更深的扎进心里。沈舟不是会在朋友面前表露悲伤的人，她试图平复心情，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一样。所以她一坐到座位上就面向后调侃认真写作业的江海，“我说学霸，你就不能歇会吗？整天像个机器人一样不停的写写写，也给我们一点机会啊!”
　　江海停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你别挖苦我行不行？谁不知道数学课代表不仅人长的好看性格也好成绩也好？”江海还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但他心里有数，考的不会差，如果知道沈舟没考好，他断然不会这样说。
　　沈舟脸上的笑有些勉强，“真会说话，再多说几句。”
　　“江海，你考了第一，厉害呀!”旁边路过一个男生，冲着江海竖起大拇指。
　　江海愣了一秒，转过头去看沈舟。
　　“看我干嘛，恭喜呀学霸。”沈舟依旧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江海冲她笑一下，站起来拿起水杯，“喝水吗？给你打一杯？”
　　沈舟把还剩半杯的水杯递给他，江海说，“老规矩，半凉半热，剩的水不要倒。我说的对吧!”沈舟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江海一转身，沈舟脸上的笑立马收起来，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江海借着打水的机会看清了成绩单，总算是明白沈舟脸上不正常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内心叹气，哎，又故作坚强。
　　其她几个考的都还不错，起码能让自己满意，这次韩菲菲也排在沈舟前面，韩菲菲觉得沈舟没考好心情肯定不好，因此悄悄的凑到沈舟跟前，“沈舟，你怎么了？”
　　沈舟抬起头，“没怎么啊，就是有点困，你让我睡会儿。”
　　“你肯定是心情不好，没关系的，这只是一次考试，我那是侥幸，你成绩一直都比我好。”
　　“韩菲菲，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我真的没事。”
　　“从第一掉到第九，怎么可能没事？我跟你说沈舟，我初中有一次…”
　　“哎韩菲菲，你数学笔记借我看一下，老师上次讲的那个题我没记清。”胡溪亭出言打断韩菲菲。怎料韩菲菲拿完笔记还想继续说，胡溪亭赶紧制止，“嘘，老师来了。”韩菲菲转过头去，果然看见窗户上有个人影，不再说话了。
　　沈舟坐起来，“谢谢啊。”
　　胡溪亭，“她也是好心，你别介意。”
　　沈舟：“我自己没考好，干嘛介意人家啊。”
　　胡溪亭拍拍她的背：“失败是成功之母嘛，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伤心一会可以，但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伤心上。你学习那么好，一定可以的。”
　　“对呀，你上次连那么难的题都写的出来，这考试还不是小菜一碟。”元慧说的是有一次班级小考，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题几何很难，连数学老师都是看答案才想出来的，全班只有沈舟一个人写了出来，而且是正确答案，比参考答案还要简便。也因此，沈舟在文六班同学心里一直是镇班之宝，考第一是毋庸置疑的，可是这次…
　　沈舟不好意思笑笑，“那真的只是巧合，我数学没有那么厉害的。”
　　“那巧合怎么偏偏在你身上不在欧阳身上呀？”
　　欧阳一听不乐意了，“干嘛说我？!”
　　委屈的小表情逗笑了沈舟，“因为你好看!”
　　欧阳一听又笑成一朵花，“这倒是实话。不过沈舟，你真的很厉害，一次成绩并不能代表全部。只要你晚上回去看看书写写作业一定可以比江海考的好的。”
　　沈舟的确晚上从不学习，因为觉得作业都在自习课上做完了没啥好学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每天晚上回到宿舍还要学习，现在稍微懂一点了…
　　好成绩不是白来的。除了学校发的资料，江海自己又买了两套，单元综合一起上，再加上他很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整个知识框架扎的相当牢固，尤其是数学。江海每天熬夜的时候，沈舟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课外书或者玩手机，这次考试也就语文好一点，跟她课外书也是有点关系的。康然也是，他和江海每天同吃同住，作息时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康然更擅长政治历史，江海擅长数学。考试前一天康然还跑到原班级找同学划政治重点，原因是他觉得这个班政治老师教的太一般，原来7班的政治老师是出了名的优秀，教学经验丰富，手段一流，康然比较吃他那一套。皇天不负有心人，康然这次政治考了94，单科年级第一。
　　沈舟早自习从来不背政治书，这次能考86着实是底子好，这她自己也明白。只因为沈舟偏爱语文，不仅把书上的文言文和古诗词背的滚瓜烂熟，还背了很多喜欢的课外古诗词，有一次欧阳调侃她直接去参加诗词大会估计能拿个亚军。
　　这次江海彻底在文科班打响了名气，这次考试是和另外一所高中四中联考，江海的分数比那所学校第一名高了22分，也就是说他们的第一名在朝阳只占第四。据夏老师说年级主任高兴的不得了，历年来朝阳中学的文科都是弱势，顶多和四中打个平手，极少能超越四中文科，这次江海和康然可谓给年级主任赚足了面子，他怎么不高兴？还一再叮嘱夏老师看好江海这个好苗子。另外五个文科班老师或多或少都在自己班提起江海康然这两个名字，提及江海是最多的，江海自此就成了文科班的一大珍宝。
　　“你看你看，那个是不是江海？”
　　“就是他，我们班第一。”
　　“成绩好就算了，怎么还长这么帅!”
　　这是江海不知第几次听到身旁人窃窃私语，他想：私语就私语吧，不能小点声吗？我都能听见的啊!
　　回到班级第一眼江海的目光就落在正中央位置上那个低头勤奋学习的纤弱身影上，好像有点瘦，再对比身边的胡溪亭和元慧，更加确定，嗯，太瘦了。
　　成绩出来以后沈舟明显比之前认真许多，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都在低头学习，似乎连水都想不起来喝，基本都是胡溪亭打好放在她面前。就连以往不离手的课间零食都极少再看见她拿出来。
　　此刻的沈舟低着头，似是在写数学，写一会停一会思考，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皱眉，右手拿笔，左手食指一下一下戳自己的脸，在脸上戳出一个个小窝，江海不自觉笑了，心想：像个小孩子一样。沈舟专心学习的时候坐姿并不端正，肩膀不平，身子略往左偏，长此以往颈椎必然不好。想到此，江海皱皱眉，走向座位。伸手扳直沈舟的肩膀，“坐直。这样对颈椎不好。”
　　沈舟的身子抖了一下，回头就是一个白眼，“你吓死我了!”
　　江海调皮的笑，“胆小鬼。”
　　沈舟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哼”不再理他，转过身继续写。姿势还是没变。
　　江海又想伸手给她扳过来，手一碰到沈舟沈舟立马坐直，头也不回的说，“知道了。”
　　正好有个女生过来问江海题目，江海也不再打扰沈舟学习。
　　江海正在看题目，女生开口问：“你好像跟数学课代表关系很好？”
　　江海看向沈舟的背影，嘴角上扬，“课代表人很好，不是吗？”说后半句话的时候目光转向女生，女生咬一下嘴唇，点点头，“嗯。”
　　这一声“嗯”虽不情愿，却是实话。沈舟的性格很好，从来没跟谁红过脸，她也从不像某些女生喜欢背地里谈论别人。收作业时也是客客气气的，有一次收资料费班里唯一一个男生因为某些原因迟迟拿不出钱，沈舟二话不说自己垫上，那男生也是后来才知道，连声道谢把钱还给了沈舟。不管是谁请教问题沈舟都极有耐心一遍又一遍的讲解。周衡时常开玩笑说若自己是个男生一定要把沈舟追到手做老婆，说沈舟既可以温柔又可以搞怪，天真但不傻，懂事乖巧，从不任性，这样的女孩哪里找，当然得自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