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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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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怎么说呢,其实可大可小。
瘟疫已经解除,若是荆昉执意不追本溯源,那么这事就不是什么大事,荆昉随便找个什么说辞都能说得过去。
但若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授意的,那么这件事就小不了。
荆止说完这一番指控,举朝皆惊,一片哗然,各位鬼族的大臣们窃窃私语,一时间朝堂之内乱作一团。
荆昉听后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沉思了一番,转而问宴终:“太子,此番指控你可认?”
认个屁!证据都没有!
宴终不冷不热地躬身回答:“回禀父君,儿臣并未做过此事。”
“哦?”荆昉又眯起眼睛,看了看宴终,又看了看荆止,忽的往后慵懒地靠上椅背,漫不经心道:“既然两方说辞不一致,本君也不能偏听哪一方,止儿,既然你指控太子,那么可有证据?”
荆止道:“自然是有的,若非儿臣证据确凿,又怎敢僭越至此来指控太子殿下!”
他将“僭越至此”四个字咬的极度重,显然还在记恨不久前宴终为了萧倚楼给他的一通教训。
他愤恨地瞪了宴终一眼,而后鼓了鼓掌,随后,几名衣衫褴褛的难民被兵卒带了进来。
这几人皆为妇人,穿着破烂的衣服,一进大殿看到荆昉便急不可耐地跪下,急切地磕头,其中嘴里边说着:“君上求您给我们做主!求求您给我们做主!”
她说话颠三倒四,此事阐述起来倒是说得清楚。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不住在地上磕头:“君上,此次我族瘟疫横行,虽然已经解除危机,可是我族人民死伤无数,损失惨重,望君上一定要抓住真凶,还我们百姓一个公道!”
宴终表情十分冷漠,冷漠地听完她的话,又冷漠地垂下眼。
荆止倒是迫不及待地发问:“这位大娘,你所说真凶,是何意?”
这位大娘猛然剑瞪向宴终,怨毒之色溢于言表。她恨恨道:“自然是说,此次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话音刚落,便又一膝盖跪到荆昉面前,声泪俱下,哀婉凄惨:“君上,瘟疫发生的前一个晚上,我亲眼看着太子殿下协同其下属到了我们村子,先是同其耳语了几句,随后他的属下便将一只野生的白眉子尸体丢进树林,太子殿下和其下属还相视一笑,方才离开。而第二日,村里有人将这白眉子的尸体捡来当做吃食,很快便染上了瘟疫!不是太子殿下所为又是谁!”
她看着宴终,气得浑似浑身都在发抖,仿佛誓要为自己的村民讨回一个公道:“太子殿下,我们百姓敬你爱你,不知竟是哪里得罪了您,让您要用这起子恶毒手段来对待自己的子民!”
“君上,您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控诉完还要跪下朝着荆昉哭,做戏做全套,敬业得很。
但宴终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荆昉问他有何话可说之时鞠了一躬:“劳烦父君让儿臣问她几句话。”
荆昉允了,宴终便负手看着这名妇人,不紧不慢道:“你说,数月前的瘟疫起源是因为本殿同属下往你们村子丢了致瘟疫的白眉子,那么本殿想问你一句,你又可知,瘟疫源头已经查清楚,是为当地野生动物交易市场的祸?”
那妇人丝毫不慌,只是愤恨地哼了一声:“不过是对外界的说法罢了!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遮掩罢了!太子殿下权势滔天,吾等小民怎知你的手段!”
“哦?”宴终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豹子:“你说这话,可有证据?若是没有根据,便是污蔑。”
宴终步步靠近那妇人,浑身气势都在向她施压:“你可知,污蔑王族,下场会如何?”
那妇人被他的气势压制,慌神了一瞬间,嘴唇嗫嚅两下,竟是没能发出声音。
下一秒,荆止却挡在那妇人的面前,怒视着宴终:“太子殿下,你也别威胁这大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可懂?你要证据是吧?那我就给你证据!”
说着,他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展开亮在众人眼前,瞪着宴终:“太子殿下,这是你亲笔写给二弟的信,信上明明白白写明你认为将瘟疫认定为野生动物交易市场所故这个结果是好的,也省的你再费什么心思。我当日也奇怪,为何这事会如此简单就了结,想必绝少不了太子殿下在背后推波助澜吧!我已找人验过,确确实实是你亲笔所书!你还有什么要狡辩!”
宴终曾经的确给荆遇写过这样一封信,彼时荆遇正在为此事伤神,因为荆昉重用荆止而伤怀,他便写了这样一封信来安慰荆遇,信上内容是说这个结果是好,至少知道结果了,却不曾想还能被如此曲解。
一般他与荆遇的书信往来两人都会放在贴身的地方,并不会轻易示人,故而两人给对方写信从不用密函,只是不知这封书信为何会被荆止拿到手。
索性他也并不在乎这么个小小的指控,若是这等低劣的手段便可以栽赃陷害于他,只怕他多年前便已经被陷害致死多回了。
宴终难得还笑了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次构陷,从脑子里挑了半天的形容词,最后竟然只能挑一个“智障”出来。
宴终道:“大哥,何必这么急着给我扣帽子,我话还没问完呢。”
他慢悠悠地,又看向那位妇人,那妇人察觉到他的注视,又故作凶狠地挺了挺胸。
宴终便问:“大娘,本殿下还想问你一个问题,还请大娘如实回答。”
那妇人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好。”宴终很满意:“那么就请您先回答我,瘟疫发生时间是为何时?”
那妇人迟疑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三月前。”
“很好。”宴终点头:“你说我当日携下属去往你们村子里丢瘟疫源,那么请你告诉我,当日我穿了一件什么衣服?戴什么发饰?”
那妇人显然没有事先准备,一时间答不上来,卡了壳。荆止则说:“太子殿下,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你现在让她想起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她如何能想起来?”
“哦是吗?”宴终闲适道:“细枝末节的东西想不起来,却对我的脸记得如此清楚,三个月前的一面之缘,甚至有可能是远远一观,竟让她今日一见到我便立时认出来,看起来,大娘您的本事不一般啊。”
“大娘,还是说,您在这认人方面,格外厉害一些?”
“这……这……”她结巴了两下,说:“是是……我自小便对人脸敏感一些,见过的人当中,只要有特殊印记,我都会有印象,太子殿下姿貌如此出色,我自然过目不忘。”
“嗯。”宴终沉思:“对特征明显的人脸会过目不忘?好,那么你便在这朝堂之上,将我那两位下属找出来,不巧,我这两位下属也算得上特征明显之人。”
那妇人闻言,立时便慌了,看了眼荆止,又颤颤巍巍看向在场的众位大臣,眼神中终于有了慌张。
她的手指颤抖了半晌,几次想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转头泪眼盈盈道:“我当日只看清太子殿下一人,并未看清太子殿下的下属是如何模样,太子殿下何苦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呵呵!”宴终像是听闻了什么极度有意思的笑话一般,“方才是谁说,见到我与下属相视一笑,而后离开的?怎的现在又成了没看清我下属的模样?你这证词前言不搭后语,倒真是铁证如山证据确凿呢!”
他说完瞟了一眼荆止,不咸不淡地低头去整理自己的衣襟了。
荆止被他一激,脑子又开始不清醒,急切反驳:“这,这位大娘初次面君一时紧张,下意识加了些臆测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你这亲笔书信在此,如何不是罪证确凿铁证如山?”
宴终觉得,荆昉此刻听到他这样的言论,只怕已经被气死了。他好笑地看着荆止:“大哥,我是否该说你天真?”
“若臆测之言都可作为呈堂证供,那么他朝假证便也可肆意横行了!若非今日被污蔑的是我,不才在下刚好并未伤心过头尚保留了些头脑,若换了旁人,只怕已经被稀里糊涂冤了去,哪里又有这许多时间来为自己辩驳?这不是如同草菅人命?”
“再者说,字迹不可作假么?找人验过又何妨?谁能担保笔迹鉴定人没有被收买?”
荆止被激得大怒,大吼道:“宴终!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污蔑你?!”
“不敢,”宴终不如他如此沉不住气,朝他微一施礼:“只是我在好奇,大哥如此急不可耐要将这罪名按在我的头上,莫不是在记恨几日前因你冒犯太子妃之顾我话说重了的缘故?”
“你,你!”草包荆止已经被气得无话可说。
宴终怼完他,又恭恭敬敬地对荆昉道:“父君,此事闹到现在,已让诸位卿家看尽笑话,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既然大哥拿不出其他证据,儿臣想,此事便可就此终结,父君觉得呢?”
荆昉将这一场闹剧看了个够,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沉默片刻,他看着宴终,眸色深沉:“太子说的有理,只是,此事还未讨论出一个结果,虽说这证人的证词不足为证,但到底有书信为凭,只怕要将太子暂时收押,待查清楚事情来龙去脉方可放出,省得族人说本君包庇太子,也好还太子一个公道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