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君主》湮生

5、灭门

　　等到元宵晚会快结束时，陆燃起码已经胖了五斤。

　　月上高悬，行人已渐渐稀疏，少有的仍有兴致的游人也都呼朋引伴，上酒楼喝酒去了，店铺一间间地关门，小贩也打着哈欠回了家，只留下两盏红灯笼在屋外看家护院，照得街头仍是热闹。

　　唯有浔阳江上的画舫，仍然传来莺莺燕燕的娇笑声与欢客们的放肆。

　　姜寒三人去放莲花灯时，撞见的正是这尴尬的场面，两个成年男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提着小姑娘就往回走。

　　姜寒本来挺懂的，但是看着两个人反应这么激烈，自觉闭上了嘴巴。

　　三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姜寒心想：想不到这两人看上去挺纯情的，没想到还挺懂。

　　宗律心想：师妹看上去好像也挺懂，就知道不应该允许弟子们看凡人界的书。剑宗走私太猖獗了！回去一定要好好查办，狠抓几个窝点！

　　陆燃的恋爱脑和这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师妹的纯洁的心灵由我来守护！

　　空气依然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不对。”姜寒停下脚步，失去视觉后，她的听觉一向很敏锐，“太.安静了”，画舫的声音什么时候消失的，她在脑海中呼唤666，“画舫上有没有人？”

　　666紧张道：“没有了！”它向姜寒展示了小地图，江面上没有光点。666的这个小地图软件，有指路和显示周围是否有人的功能，一个光点代表一个活人，并能显示修为，无论是否隐藏气息都能被揪出来，除此之外还可以凭气息标注指定的人，堪称寻人神器。

　　只可惜，范围只有方圆一里。

　　画舫正好就在小地图范围内，没有光点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几条画舫一直没有人，二是就在那短短几十秒里，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光了所有人，然后逃之夭夭。

　　姜寒沉了面色，简直是奇耻大辱，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修为就是个拖后腿的料，所以她按住愤怒，拉了拉陆燃的手。

　　陆燃和宗律也觉察了不对，宗律也顾不得分开他俩，沉声说：“师弟，你在这里保护好师妹，我去看看。”

　　陆燃点头。

　　宗律轻点地面，身形轻盈如鬼魅，三步并两步便轻蹬江水上了船。

　　陆燃拔剑，警惕地环顾四周，轻声嘱咐师妹抓紧自己的手，小声道：“别怕。”

　　过了一刻钟，宗律脸色难看地回来了：“船上有血，有几道是修真者的血，凭灵气来看大概已有筑基，但没有打斗的痕迹，尸体也消失了。”

　　“我已经给宗门传了信，我爹带人一刻钟之内就到。”宗律有点后怕，“若是刚刚那群人对我们出手，恐怕我们早已不测。”

　　“先保持警惕。”陆燃的表情第一次显示出阴沉来，“我怀疑那些人……和灭我家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燕云陆氏十四年前还是修真界的二流家族之一，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有两位炼虚期的老祖，况且自千年前不知为何飞升路断以后，修真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合体期不超过百数，渡劫一只手就数的清，而大乘期也已经近千年未出现过了，因此炼虚期不说是绝无敌手却也算是顶级高手了，然而这样的家族一夜之间便大厦倾覆，陆氏一百二十四口除了陆燃无一逃脱，剑宗的人赶到时，仅仅发现了哭得撕心裂肺的陆燃，而其他人的尸体全都消失不见。

　　“也许只是巧合？这世上需要尸体的魔功可也不少。”宗律宽慰道。

　　陆燃红着眼不说话。

　　姜寒仔细询问666刚刚有没有金丹期或以上的人出现，666发誓说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所有金丹期及以上甚至筑基期巅峰的人它都用强光标注了，刚刚画舫上绝对没有。

　　姜寒的脸更难看了，她掏出小本本写道：“两种可能，一是有一个金丹期或以上的高手，但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二就是迷药，这种迷药可以瞬间放倒修士，为了害怕他们中途苏醒，那些人在他们昏迷之后立刻补刀。”

　　陆燃和宗律都没有问姜寒是怎么知道没有金丹期修士，只当是姜宗主给的法宝。

　　“想杀筑基期的修士很简单，没必要特地花心思去研究这种迷药……”宗律也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除非他们需要大量练气或筑基的修士……”陆燃接话。

　　“而且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那些孤家寡人的散修，他们不如宗门弟子受师门关注，死了千八百个的都没人会在意。”宗律接道。

　　宗律道：“可是他们为什么现在在剑宗山脚下杀人？”

　　姜寒写道：“他们着急了。要么，幕后之人已经濒临失败，要么，即将成功。”

　　*

　　宗阙长老赶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三倒霉孩子三脸沉思的样子。

　　听了这三孩子的推测，他一开始并未多在意，宽慰道：“这只是你们的推测，也许实际并没有那么坏，”他有点不可置信，“如果真按你们所说有这么一个组织，怎么可能那么多年没有任何人察觉。”

　　“不。”陆燃声音嘶哑，他强耐痛苦道，“我祖父。”

　　“什么？”宗阙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祖父也许察觉到了。”陆燃的眼神中露出了然。

　　他继续讲述。

　　“我祖父是我们家的两位炼虚修士之一，他最后一次出门，回来后就一直神色不宁，我父亲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回答，眼里只是充溢着一种奇异的神情，后来我知道那种神情叫畏惧，”陆燃冷静地诉说，“然后他把我推进密室里，密室只能容纳一个人，而我是全家天赋最好的孩子，他让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不要出来。 ”

　　“然后他们就死了。”

　　“灭口？”宗阙逐渐严肃。

　　“我祖父怀着秘密而死。”陆燃道，“我可以确定这点。”

　　“为什么当时不说？”宗阙质疑道。

　　陆燃低头，宗阙看不清他的神色：“如果当时我不是表现的一无所知的样子，我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他冷笑道：“不过现在我不必再隐瞒了，他们现在估计顾不上我了。”

　　姜寒以一种奇异的、全新的目光重新打量这个人，她从未想过，陆燃也可以是复杂的、虚伪的、欺骗性的。

　　在她的面前，陆燃似乎一直是单纯的不得了，乐观积极，蠢兮兮却还有点可爱的样子。

　　其实她早该想到，陆燃毕竟身负深仇大恨，在她面前表现的这么单纯可能只是在骗她。

　　她倒不怎么生气，只是有点奇异，和一点微微的好奇，她更深刻的理解了人类。

　　“人类是一种天生带有欺骗性的物种，你要小心，他们很会骗剑。”她这么提醒自己。“你要小心每一个人类，姜寒。”

　　于是她垂下眼眸，忽略那个紧张地投注而来的目光。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呼喊着666：“宝贝儿？”

　　666觉得有点甜，又有点瘆得慌：“寒……寒寒怎么了？”

　　“总觉得修补天梯这个任务的水很深呢？”姜寒阴森森地笑着，“你不会骗我吧。”

　　“怎……怎么会呢……”666紧张到结巴，又突然理直气壮起来，“明明这个任务的详细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

　　“啧。”姜寒突然变为刻薄晚娘脸，一脸嫌弃，“小废物。”

　　“嘤。”

　　*

　　为什么骗她？

　　你知道向日葵吗？向日葵对着太阳永远只呈现最美丽的花盘。其实它既可怜又卑微，内心永远的灰扑扑的，只是努力把自己染成太阳的色彩。

　　陆燃心怀一个秘密。他知道心怀秘密人的模样，尤其是那个秘密足以致死。

　　——他绝不能失去她，他绝对绝对不会放她离开。

　　她自己想也不行。

　　*

　　为什么骗她？

　　大概只是因为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