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阎府 曾经沧海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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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天青怔怔的盯着水榭，他看到花满楼纵身跃入湖中，心里莫名的一酸。
原来是藏在水里了。
霍天青终于明白，其实刚才苏少英是在告诉花满楼这个讯息。他终究比自己更喜欢她，也知道她最想见到的人是谁。
苏少英知道自己也对小宝动了心思。霍天青苦笑，自己确实有过将小宝藏起来，隐姓埋名的冲动。而他，为了让小宝临死前见到心爱的人，竟会忤逆自己，偷偷将小宝藏了起来，只说小宝已死，尸骨不存。
自己也找过，可始终没有找到。飞燕说这反倒是好，她易容成小宝的样子，躺在小宝躺过的床上，却没有瞒过花满楼的耳朵。
霍天青看向阎铁珊。他已经老了，他的白发已丝丝可见，他的皮肤无力的挂在脸上，似是一张假皮。
他正与陆小凤说话，却突然面部夸张的扭曲起来，他的背后已刺入了一只剑。
一大口鲜血喷出来，他已说不出任何字。陆小凤似怔住般盯着眼前持剑的少女。
“小宝？”
那女子不说话，只道：“这样一个大恶人为什么不一剑杀了他？”
西门吹雪清冷的脸上浮上一丝鄙夷，似看到天底下最肮脏的东西一般，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从今往后，你若再用剑，我就让你死。”
女孩显得很吃惊，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西门吹雪道：“剑不是用来在背后杀人的，若在背后伤人，就不配用剑。”
花满楼在水底摸索着，他想起上次也是在水底，咫尺天涯，小宝就从水底消失了。心里又是一阵疼痛，他的泪珠从眼眶里滑出，混入冰凉的池水里。他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了，他从未如此紧张过，也从未如此慌乱过。他痛恨自己是个瞎子，痛恨自己没有能力让小宝安好。
突然，他摸到了一处衣襟。
他整个人都扑了过去，他不敢稍作停留，他怕自己再次抓到的，也只是一抹衣襟而已。
将水里的人儿抱了起来，花满楼想笑，想哭，想大声感谢苍天，他实实在在抱住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宝！
她为什么不动呢。花满楼顾不得迟疑，抱着小宝往水面游去，他迫切的想找个人看看，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小宝，是不是受了什么伤，一年不见，她和原来是不是还一样？
花满楼心里满满的都是快乐，他想笑，想让天底下的人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他的小宝回来了，他的眼睛又可以在他身边了，他多么高兴啊！
看着花满楼抱着小宝一步步走近，陆小凤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了。他转头看向另一个小宝，她此刻呆呆的盯着花满楼，她的嘴唇紧抿，似受了莫大的屈辱。
其实刚才便知她不是小宝，小宝不会功夫，而她身上的武艺，不输苏少英。况且纵使小宝会功夫，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杀死一个人。
令他吃惊的是，西门吹雪竟然毫不吃惊。
他的脸色依旧冰冷，眼底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飞燕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她的心里冰冷似铁。她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却未得到的东西：信任，关爱，却被一个小姑娘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了。她看着花满楼怀里的小宝，忽然又笑了，她果然活不了多久了。
看向霍天青，他竟也一瞬不瞬的盯着小宝。飞燕恨恨的拔剑，刺向霍天青。
霍天青不躲，迎着她的剑光，身形一动，扣住她的脉门，却又回头瞧了眼小宝，才掳着飞燕离开。
花满楼笑着，看向陆小凤：“她果然在这里，快帮我看看，她好不好。”
陆小凤深深吸了口气，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该怎么说？面对花满楼殷切快乐的目光，他还能说什么？
小宝显然是不好的。她的左边脸已经肿的像包子，淤青已经变黑，显然是有些日子了，她的右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也有血迹泛出，经湖水泡了这么久，可以想象伤口裂成什么样子了。若不是她的脸上仍旧泛着些许潮红，他甚至都以为她死了。
陆小凤咳了一声，强压住眼底的雾气。
西门吹雪本是清冷的站在一旁，似一棵遗世独立的雪松，此刻却已皱紧了眉头：“她很不好。”他没有陆小凤的多情，却也忍不住心里难过。若不是亲眼瞧见，他怎么会相信有女孩竟会伤成这种地步，他忍不住回想起她漆黑的眸子，她正淡淡的问自己：“什么是该杀的人，又是谁决定了他是不是该杀的人？”
而现在，阁子里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一地的尸体。他有些害怕，若是那双紧闭的眸子忽然睁开，看到他满手的血腥，是不是会漾满了失望？
花满楼却仍旧笑着，只是这笑不比哭好看多少。
他将小宝带到了最近的房子里，将小宝放在床上，喃喃道：“以后，你一定要乖，不许再这样调皮了。”
他对着门口的陆小凤道：“我去找个小丫鬟给她换身衣裳。”
陆小凤将手搭在花满楼肩上，他感觉到这个一向比花还沉静，比风还轻柔的男子正在微微颤抖着。
他们三个男子站在外面，听着采云在屋里边哭边给小宝净身的动静，谁都没有开口。
“苏少英去找过我。”终于，西门吹雪叹道：“还给我下跪，求我救救他喜欢的人。”
花满楼心里一动，眼神却丝毫没有离开小宝的房门。
陆小凤也叹了口气，道：“往事何必再提。”
西门吹雪却摇了摇头：“我本可以救她的，但现在，她必死无疑。”
花满楼的表情比今晚的月色还要悲伤。西门吹雪望着天上皎皎明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终于知道你为何不肯进我的山庄了，”西门吹雪淡淡道：“我是这样一个残忍冷酷的人，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的这样一个可恶之人。”
花满楼终于开口：“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残酷，那他就不是十恶不赦的人。”
采云终于走了出来，端出来一盆血水，她的眼睛哭的肿了，像一双核桃。
采云看向面前的三个人，一个一袭白衣仿佛天上仙子清冷孤傲，一个一袭红袍仿佛一团烈火生机勃勃，另外一个穿着紫衫，却散发出如玉般温柔亲切的光芒。
“她醒来了吗？”花满楼听着采云依旧抽噎，索性不等回答，推门进屋。
花满楼的脑子一下子蒙了，他跌跌撞撞的走进门去，床上的小宝呼吸微弱，眼泪却似珠子从紧闭的眼角里流出来，渗进脖子里。
他闻到一丝奇异的香味。
“陆小凤！”花满楼慌张的叫声。
陆小凤疾步走进门去，只见花满楼揽着小宝坐在床边，他手中握着一块墨色的玉佩，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它是不是在发光？”花满楼欣喜。
“恩。”陆小凤走近，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绿色，莹润的似新芽，却通透的似水晶。
花满楼听到陆小凤肯定的回答后松了口气，他将墨玉放回小宝怀里，紧紧的搂着小宝，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陆小凤其实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在琢磨花满楼的笑，虽仍是难过，却不似刚才那般笑得吓人。
“她不会死的。”花满楼道，“墨玉是有灵性的，我虽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千年难遇的盘龙绿，可是儿时我听父亲说过，这种情况虽不多见，但若是它显出了盘龙绿，那么它的主人便不会死。”
陆小凤迟疑道：“可是她现在……”
“我也不知她为何会长睡不醒，但有墨玉在，她便会存着一口气。”花满楼将小宝放在床上躺好：“我一定会找出原因的。放心。”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在自言自语，又或是在安慰沉睡的人儿，又或者是在安慰自己。
陆小凤看着小宝，她脸上的淤青肿的令人胆战心惊，不知道好了之后会不会留下疤痕。
陆小凤叹了口气，又看向花满楼。他正替她盖着被子，手指轻柔似在抚琴。花满楼从未爱过，因此他的爱分外深沉，分外浓烈。
他曾想过，小宝那次诡异的离开是否早有预谋，他甚至想过若是发觉她有丝毫怪异之处便将她杀死，但如今，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再相聚，如此狼狈，如此心酸，如此难过的相逢。
陆小凤喜欢女人，却不肯十万分的相信女人，有时他宁愿相信一个陌生的男人，也不愿相信一个陌生的女人。
而现在，虽然他有很多话要问，很多事情不明白，但一看到床上安静沉睡的女孩，他就宁愿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去想，只巴望她早些醒来，只拣些好听的笑话儿讲给她听，只要她开心的笑，他便愿意什么都相信她。
小宝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公子哥哥。
她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她伸出手摸着公子哥哥紧锁的眉头，却笑道：“我就知道公子哥哥会来找我的。”
“小宝……”花满楼哽咽。
小宝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急急朝四周看，“西门吹雪来了吗？”
花满楼不解，却答道：“在外面。”
小宝的心沉下去了，他来了，就是说明苏少英死了？那个开怀大笑的少年，那个一袭橙衣的英俊男子，就这样死了？
“我想见苏少英。”小宝抹了抹泪，对公子哥哥笑道。
“他，他已经……”花满楼急切的想看到此刻小宝的表情，他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我想看看他的尸体。”小宝咧了咧嘴，她想时刻对着公子哥哥笑，可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小宝抚摸着苏少英惨白僵硬的脸，轻轻的念叨着。
本以为尸体很可怕，但没想到看到苏少英的尸体竟一点不觉得害怕，她仔细的拢好他每一寸发丝，轻轻的用手绢拭去他脸上的血迹，她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应该早些告诉他的，让他早些离开，更不要去见西门吹雪。
可是她为了公子哥哥，为了结局，选择了缄口不言。
而他，只一心对她好。当他发觉霍天青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竟封住了自己全身大穴，沉入池底。他知道我想等的人是公子哥哥，他知道我不爱他，却仍然选择了成全我，牺牲自己。
你多傻啊。小宝的眼泪滴到苏少英的胸脯上，你明知我快死了，被他藏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了，为什么要为我去死啊。
苏少英的喉结处是一个大洞，小宝可以想象出一剑封喉的痛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其实是叫小宝吧。小宝趴在他的胸膛上哭，却哭着哭着睡着了。
过了好一阵。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道：“她已睡着了。”
西门吹雪突然从树梢上跳下来，落在花满楼面前：“你知道我在这里？”
花满楼点点头。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他知道花满楼的耳朵简直比自己的剑法还要敏锐。他静静瞧着趴在一具尸体上的小宝。只有活人才有名字，死人是没有名字的，它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花满楼突然开口，道：“她其实并不恨你。”
“哦？”西门吹雪盯住花满楼。
“她总是对每个人好，也情愿原谅所有人。”花满楼听着小宝平稳的呼吸声，淡淡笑了。
“与你很像。”西门吹雪不了解他，却知道他是出名的善良。
花满楼摇了摇头，“她聪明的多。也痛苦的多。有时我觉得她仿佛洞悉一切，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能说。她从不说梦话，却经常在夜里流泪。她完全不像是个孩子。”
花满楼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宠溺和哀伤，西门吹雪叹了口气，想起她漆黑发亮的眸子，不再说话了。
他本不是个多话之人。
小宝再次醒来的时候，眼睛里已丝毫看不出哀伤，仿佛苏少英的死只是个梦，仿佛一切已回到从前，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只是偶尔照镜子的时候会撅嘴，然后又庆幸公子哥哥看不到。
花满楼笑着，不管小宝做什么，他都很高兴。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已去处理大金鹏王的事情，自己却不愿离开，他只想和小宝相伴，远离那些江湖纷争。
他们已回到花府，车马劳顿并未使小宝的睡意加重，反而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花满楼虽不知因为什么，却也实在庆幸。
小宝偶尔想起大张伟，偶尔想起司空摘星，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
她自己自是很好很好的，有公子哥哥陪在身边，她怎么会不好？
小宝小小的心里满是喜悦，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没有对自己身体的担心，没有对江湖纷争的烦扰，没有上官飞燕，没有逃避和掩饰，她的日子依然美好快乐。
除了花府里的小厮多半出府寻找神医之外，除了公子哥哥有时让人费解的眼神之外，除了花府上下对自己越来越恭敬之外，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她又何尝不明白，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自己的嫁妆啦。到时候一定要狠狠宰师傅一顿，谁让他是自己的娘家人呢。对对，还有大张伟，好兄弟嘛嫁妆肯定不会偷工减料。
小宝快活的想。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阎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