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阎府 曾经沧海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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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小宝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马车上，旁边坐着万年冰山霍天青。
冰山动也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小宝的问话。
小宝偷偷翻了个白眼，道：“你再不说话，我可喊了哈。”
霍天青的眉毛挑了挑，唇角微微上翘：“你可以试一下，是你的嘴巴快还是我的手快。”
小宝想起那晚被点穴，承认自己的嘴巴是有些不争气，于是乖乖的不说话了。
小宝用胳膊支起身子做好，透过车帘她看到城门一点点逼近。难道自己要被送出城？
小宝扭头看着霍天青，他正闭着眼休息，小宝计算了一下马车行进的速度，心里犹豫。
“你不要想着逃，有我在，你哪里都逃不了。”霍天青依旧闭着眼，悠悠然道。
小宝却不吭声，只盯着霍天青道：“我要回去。”
没有人回答。
“你若不让我回去，我只有死。”小宝咬了咬下唇，眼神丝毫没有移动。
霍天青终于睁开了眼，他看出小宝说的也许是真话，因为此刻她的眼神仿佛坚定的似磐石，小小的身躯散发出不容置疑的气息。
“反正你也快死了，现在死倒也没所谓。”霍天青换了个姿势，依旧懒洋洋的。
小宝笑了，她骗不到他。
电光石火的瞬间，她在赌，赌他如果不信自己会死，那自己就赢了。
趁着霍天青心下还在犹豫的瞬间，小宝提气，使出自己轻功的最高水平朝车外飞去。
“该死，你竟然敢跑！”霍天青立刻提气跃出，却惊呆了。
她没有跑，她竟然真的要死？！
马车从她的身上轧过去，速度太快，连他都无力阻止。
霍天青慌了，他没有料到，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竟会如此从容的赴死？没有遗言，没有留恋，没有害怕与恐慌，如此轻易的选择死亡？！
霍天青将她抱起来，用内力给她灌输真气，他不能让她死，他还有话要问她！
怀里的人儿有轻微的气息，她的头发已经乱了，沾着泥土和尘埃，她脸上有车轱辘压过的淤青，嘴角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霍天青抱着小宝飞快奔跑，终于发现一家医馆，他将小宝放在床上，刚要转身走开请大夫医治，却听到床上人儿的一声嘤咛。
他凑过去，听到小宝微微颤抖的声音：“如果我死了，请将我的骨灰扔了，不要让别人知道，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已经死了。求，求你……”
霍天青当然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他也知道小宝和他们的关系，可是他不知道，小宝竟然连死都不肯告诉他们，不肯让她关心的人伤心难过。
他莫名的有些失落。
她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却以死为要挟让自己杀掉她的仇人，她从不会为了自己涉险，更不会为了自己去死。
他以为天底下的女人都是如此，自私，诱惑，朝三暮四，却又遇见了小宝，为了别人可以去死的女孩子，毫不吝惜自己容貌的女孩子，霍天青忍不住伸手抚摸小宝脸上的淤青，那么一大片，边缘处还渗出了血。哪怕死了也要死的无声无息，像雨水滋润大地般宁静的女孩子。
陆小凤没想到花满楼真的在这里。
他随丹凤公主来到这边远的古城，见到了大金鹏王，他得知大金鹏王与丹凤公主是求他帮他们找到当然掳走他们国家珍宝钱财的三个贼子。
这本是件简单的事情，无奈这三个贼子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
关中珠宝阎家的，阎铁珊。峨眉剑派的当代掌门，独孤鹤。最后一个，竟然是自己的老朋友，霍休。
陆小凤摇摇头，坐到花满楼旁边：“上官飞燕呢？”
“她走了，从我到这里那天，她就不见了。”花满楼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唉，”陆小凤用手支着头，“纵使天底下最完美的七童，也是个男人，男人终究是过不了美人关。”
花满楼笑了，却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陆小凤盯着花满楼，道：“你还是放心不下？”
花满楼的笑变得有些牵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的确放心不下。”
两人都明了了。他俩是为了同一件事情而来。
“你送给小宝的那只弓箭不见了。”花满楼道。
“小宝呆过的怡红院被烧了。”陆小凤道。
“仿佛所有能证明小宝存在过的东西都消失了，”花满楼的眼神有着令人难过的深邃，“我想不出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他也想不出，所以他才愿意到这个地方来，有时候，顺其自然比钻牛角尖更能想明白。
“你觉得上官飞燕像不像小宝？”陆小凤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不像。”花满楼不假思索。
“哦？”陆小凤笑了，花满楼对于找人和认人，有种莫名的天分。他想起上官飞燕的笑，盈盈的，甚似小宝。
“身上的气味不同，声音不同，走路的步伐不同，有那么多的不同。”花满楼似看出陆小凤的疑惑，道：“瞎子的感觉总是比常人灵敏些。”
“我很怀疑，有谁会认为你是个瞎子。”
不过显然还是有人认为花满楼是个瞎子。
此刻是夜半时分，陆小凤早已回房休息，花满楼却仍旧在桌边坐着。
敲门声响起，人已推门走进来，正是独孤方和萧秋雨。
脚步却是一个人的，独孤方的脚步简直比春风还要轻柔。
花满楼微笑道：“二位请坐，我知道这里还有几张椅子。”
他既没有问他们的来意，也没有问他们是谁，无论准走进他的屋子，他都一样欢迎，都
一样会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和这个人分享。
独孤方却沉下了脸，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两个人?你究竟是不是个真瞎子?”
他本来认为绝不会有人听到他脚步声的，他对自已的轻功一向很自负，所以他现在很不
高兴。
花满楼却还是同样愉快，微笑着道：“有时连我自己也不信我是个真的瞎子，因为我总认
为只有那种虽然有眼睛，却不肯去看的人，才是真的瞎子。”
萧秋雨也在微笑着，道：“你忘了还有一种人也是真的瞎子。”
花满楼道：“哪种人？”
萧秋雨道：“死人。”
花满楼笑道：“你怎么知道死人是真的瞎子?也许死人也同样能看得见很多事，我们都还
没有死，又怎么会知道死人的感觉?”
独孤方冷冷道：“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萧秋雨悠然道：“我们并不认得你，跟你也没有仇恨，但现在却是来杀你的。”
花满楼非但没有吃惊，甚至连一点不愉快的表情都没有，他还是在微笑着，淡淡的笑道：其实我也早就在等着两位！”
独孤方道：“你知道我们要来杀你?”
花满楼道：“陆小风并不笨，可是他得罪的人却远比他自己想像中多得多，因为他有时说话简直就像是个大炮。”
独孤方冷笑。
花满楼道：“谁也不愿意别人认为他还不如个瞎子，何况是两位这样的高手，这当然是件不
能忍受的事，两位当然会来找我这个瞎了比一比高下！”
他神情还是同样平静慢慢的接着道：“江湖好汉们最忍不得的，本就是这口气。”
独孤方道“你呢?”
花满楼道：“我不是好汉，我只不过是个瞎子。”
独孤方虽然还在冷笑，但脸上却已忍不住露出很惊异的表情。
这瞎子知道的事实在太多了。刚才大金鹏王将他二人派给陆小凤做帮手，没想到那不知好歹的陆小凤竟开口说只需花满楼一个便可。难道自己和萧秋雨加起来还不如一个瞎子？任谁都不能咽下这口气。
萧秋雨道：“你知道我们要来，还在这里等着?”
花满楼道：“一个瞎子又能跑到哪里去?”
独孤人突然厉喝，道：“去死！”
喝声中他已出手，一根闪亮的练子枪已毒蛇般刺向花满楼咽喉。断肠剑也已出手。
他出手很慢，慢就没有风声，瞎子是看不到剑的，只能听到一剑刺来时所带起的风声。
这一剑却根本没有风声，这一剑才是真正能令瞎子断肠的剑。
何况还有那毒蛇般的练子枪在前面抢攻，练子枪纵然不能一击而中，这一剑却是绝不
会失手的。可是萧秋雨想错了。
这瞎子除了能用耳朵听之外，竟似还有种奇妙而神秘的感觉。
他仿佛已感觉到真正致命的并不是枪，而是剑，他既看不到，也听不到的这一剑。
剑还没有刺过来，他已突然翻身，练子枪从他肩上扫过去的时候，他的双手已“拍”的
一声夹住了剑锋。
只听“格格”两响，一柄百炼精钢长剑，已突然断成了三截，别人的肠未断，他的剑却断
了。
最长的一截还夹在花满楼手里，他反手，练子枪就已缠住了剑锋。
花满楼的人却已滑出去三丈，滑到窗口，恰巧坐到窗下的张椅子上。
独孤方怔住，萧秋雨的脸在夜色中看来，已惊得像是张白纸。
花满楼微笑着，道：“我本不想得罪萧秋雨先生的，但萧秋雨先生的这一剑，对一个瞎子
来说，未免太残忍了些，我只希望萧秋雨先生换过一柄剑后，出手时能给别人留下两三分逃
路。”
小宝睁开眼睛，青色的帐幔，熟悉的气息，她笑了。
“你竟然没死。”霍天青冷冷的声音传来。小宝现在心里愉快，听到他的声音竟也觉得十分温暖动听。
“恩，我竟然没死。”小宝快活的笑着，脸上的淤青十分明显，与她此刻的神情极不相称。
“早知道就不该把你送回来。”霍天青依旧没有表情，眼底却蒙上了一层笑意。
“生是阎府的丫鬟死是阎府的鬼，感谢霍总管让采奴落叶归根。”小宝坐起身来，丝毫不在乎为此付出的代价。她小心翼翼的摸着自己缠了绷带的腿，想象着疼痛的感觉。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她宁愿自己十万倍的感受疼痛，也不要像现在这样摸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仿佛在摸着别人的腿。
霍天青道：“何必呢。”
小宝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青衣男子，他的脸庞瘦削清冷，他的眼神犀利冷漠，丝毫感觉不到他的身上有情字，他仿佛是个冰块，一个木头，实在想象不出这样冷漠的一个人，也会那样热烈的爱过一个人。
霍天青的身体一震，他从小宝的眼睛里看到了怜悯，看到了同情，看到了明白一切的坦然和宽容，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宝又叹了口气，道：“我本不想告诉你的，可是我就要死了，我只想在临死前见他们而已。所以任何地方我都不会去，我的身子也不允许我去。”
霍天青的眼里已不止是惊讶和难过，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甚至都不敢再看小宝的眼神，那种明知自己会死还故作坚强的不敢伤心的眼神。
“反正是死，我不愿被人关在遥远的地方死去。”小宝笑了笑，又道：“谢谢你。”
霍天青皱了皱眉头，道：“你究竟知道多少？”
小宝躺在床上，声音渐渐的弱了：“我知道你喜欢她，我知道我自己快死了，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好人，你不会把我送到她那里去了对不对……”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语就像是梦呓，她已睡了过去。
霍天青突然生出了一种想法，一种他原来从未有过的想法。他相信这个人，莫名的相信，他也相信这样无害这样为别人着想这样安静沉睡的人儿不会对任何人不利。他开始怀疑起那个嫣然浅笑的女子，她说过不要让这个女孩子见到陆小凤和花满楼，她说过要禁锢她不让她离开阎府，她是自己要挟他们的筹码。可是自己从暗卫口中得知她时日不多之后竟冲动的不顾她的要求想要把她带到绝情谷，那里有神医，一定可以治好她的病。
可是，她仿佛已经死心。她不哭不闹的迎接死亡，仿佛那不是荒芜的坟墓和漆黑的夜色，而是散发着花香的山谷，她害怕死亡，却不会因害怕死亡而害怕生活。她依旧笑着，依旧安静的睡，她的眉头偶尔皱起，却从不深锁，她的眼角藏着泪光，却从不吝啬微笑。
他怎么能够相信，这样一个爱笑的女孩子，竟会也坠如江湖的深渊。
他想放她走，她却选择留下。的确，她的身子已不适合长途跋涉，若是她想在这里等她要等的人，他也绝不会让她失望。
飞燕也快到了吧。霍天青望着夜色中一池的莲花，正幽幽的摆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阎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