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望》岑清流

6、涂药

　　待回到了家中，狐母便差狐父去买了一些男孩儿的衣衫物什，自己便先烧了水，好叫晋元擦擦身体，方便上药。
　　这边狐姐在烧饭，大福在帮忙叼柴火。倒是阿宝，无所事事，跑到里屋，光明正大地看晋元擦身。
　　他可真白！又是瘦骨嶙峋的，简直不像个孩子的样！阿宝暗自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将他养的白白胖胖的！
　　狐母这边正在给晋元兑温水，不禁惊异于他身上的伤口之多，“啧啧，这是吃了多少苦啊！疼吗，孩子？”
　　“已经好多了，现在已经不大疼了。”晋元羞赧地垂着头。
　　狐母舀起一瓢温热的水，细细淋去他身上的尘污，“嘶——”晋元锁紧了眉头，小手死死抓着衣角，却并未闪躲。
　　“可是弄疼你了？”狐母心疼地看着他。晋元不想撒谎，只好沉默不语。
　　“唉，到底还是个孩子，”狐母摸了摸他的头，“阿元啊，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娘希望你能明白，你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疼了也该哭一哭，饿了也能撒撒娇，受了气也要闹一闹，这些都是无可指摘的。你的人生里，已经失去很多了，从今往后，你要学着让自己活的开心。既然你的过去太沉重，那便忘了吧，自此，你有我们了。”狐母凝视着晋元，一手紧握着他的手，一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希望能给予他多一点，再多一点的温暖。
　　晋元低头不语。
　　快十年了，从未有这么多人，关心他，爱护他，给予他温暖，叫他可以顺心做一个孩子……
　　他甚至有些怕，怕……这就是他这一辈子的福气了，更怕这些，不过是一场臆梦，怕明天醒来，他还在元狐族，还住在那堆烂稻草上，还啃着垃圾堆里翻来的冷食，还是那个孤苦无依的他……
　　终于，他轻轻地哽咽了一下，却还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哭出声。狐母见状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这算是打心眼儿里接纳他们了。她轻轻抱住他，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干瘦的背。
　　“谢谢……娘。”
　　狐母微微一笑，准备帮他接着擦身，怕水凉了，又添了勺热水。等晋元终于洗干净了，狐父也买了衣裳和药回来。
　　晋元只穿了条中裤，坐在阿宝床沿上——阿宝吵着要帮他上药呢！
　　“阿宝啊，你行吗？”狐母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行的行的！上回我从大福背上摔下来，还是我自己个儿涂的药呢！你看，疤都没留！”阿宝伸着手讨着药膏。
　　“乖，别闹，阿元他身上伤重，你要是没个轻重的，疼的是他！”狐母还想劝劝阿宝，晋元却出声打断了她。
　　“让她涂吧，我不怕疼的。”晋元见阿宝如此渴望，便心软答应了。
　　“晋元呐，阿宝打出生起，宠她的人就不少，这下又多你一个，你可别惯坏了她！你要是疼，就说出来。”狐父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将药递给阿宝，晋元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见狐父都同意了，狐母也不好说什么。倒是阿宝，兴冲冲地抢过药打开，顿时腾起一股清凉，煞是好闻。阿宝用手轻轻挖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到晋元的伤口上，在慢慢抹开。药膏是消炎止痛的，有着浓郁的草药清香，抹上后先是微微发热，而后便是一阵清凉，很是舒服，不过晋元还是微微皱着眉头，阿宝动作实在太轻，蹭的他有些痒，指尖划过他身上的道道伤疤，激起阵阵酥痒，但他又不愿笑出声，忍耐得是很辛苦。阿宝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以为弄疼他了。
　　“阿元很痛吗？不怕不怕，我给你吹吹！”说着便将小嘴凑上前来轻轻吹着。
　　“呵呵——”晋元不自然地扭了扭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不疼，只是觉得痒。”
　　“诶，阿元怕痒？”阿宝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太好了！我也怕痒，可阿姐他们都不，就老是欺负我！嘿嘿……”阿宝贼溜溜地笑着，终于也能欺负别人了！
　　阿宝喜滋滋地挖了些药膏，故意轻轻地往晋元身上蹭，激得晋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哈哈！别闹了，我真的怕了你了，阿宝！”晋元忍不住求饶，阿宝却不肯停手，两人闹作一团。
　　狐父狐母见状相视一笑，便都出去忙别的了。
　　“好了，不欺负你了！”阿宝总算玩够了，放过了晋元。还好是夏日，夜里不冷，晋元便等药膏干透了，才穿回中衣和外衫。宝蓝色的外衫很衬他冷清的眉目，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晋元把自己披散的长发简单地绾了个发髻，虽则年龄尚小，但已初显姿容，生的眉清目秀，神采俊朗，加上长久以来生存在逆境之中而凝就的淡漠冷清，倒是宛若仙童，想必未来必得迷倒万千少女。
　　“阿元，你的娘亲一定生的很美，看你就知道了！”阿宝毫不吝啬地赞叹到。
　　晋元微微一愣，“是啊，我娘亲去了有几年了，我已记不甚清，但印象中的她，确实极美，也很是温柔。”
　　他的娘是他这辈子所见过的最温柔的女子，会为他梳发，为他温粥，会唱南方小调哄他入睡，会念诗词歌赋教他道理……
　　阿宝见晋元想的入神，以为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忙转移话题，“阿元，你发髻梳的真好！你以后能给我也梳梳吗？阿姐总懒，不肯帮我，阿娘又忙……”阿宝打眼儿瞥着晋元。
　　晋元抬头，对上阿宝满怀期待的目光，有些犹豫，“可是……我没梳过女子发髻，我只会些最简单的男子发髻，我……怕你不喜欢。”
　　“那就梳你会的呀！”
　　“可你是女孩子呀！”
　　“女孩子不能梳男子发髻吗？”
　　“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你就帮帮我，好不好嘛？”
　　晋元无奈地看着一脸天真懵懂的女孩儿，轻叹了口气。
　　“好。”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哈哈哈(?ω?)hiahiahia！”阿宝奸笑到。
“你……你想干什么？别，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