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梦千年（下） 苏玖师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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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苏玖师傅不是……”
“男人，他叫陆之卞忆江南前班主。”
刘五吸了一口烟，站起身走到一旁提起一坛酒，递给萧铭郗，他并没有接过，而是摇了摇头。
“小子，这可是好酒。”说着刘五一下扒开酒盖，提起坛子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还打了一个嗝儿：“你说喜欢男人怎么了，他们怎能说我是异类？”
萧铭郗就坐在那个低矮的小板凳上看着他，就像一个听大人说书的孩童一般，这般场景让刘五想起了儿时的他与陆之卞。
在多年前的忆江南戏班，那时候还不叫忆江南，叫做陆家班，当时的班主是陆之卞的父亲，从小陆之卞就是在父亲的打骂声中成长。
“要想人前富贵，必要人后受罪。”这句话陪伴了陆之卞的整个童年，甚至连他成年后还时常听见。
刘五当时是被父亲拖来戏班的，刘父连打带骂地把他抓到陆之卞父亲的面前，给了陆老班主一只鸡还带了一坛酒当做学费。
他记得父亲走前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在这还能吃到饭，别跟着爹娘受苦。”
刘父按着他的头给陆班主磕了几个响头，刘五跪在地上只觉得头发懵，看着一脸眼里的陆班主他有些害怕。
可是他却看见了陆班主身后探出的小脑袋，一个生的白白净净的小孩躲在陆班主身后，看着刘五甜甜的笑着，刘五那一瞬间便觉着陆之卞是掉下凡间的小仙童。
“之卞这是你今后的师兄。”
“师兄好。”
陆之卞的声音软软的，叫的刘五的骨头都酥了，只知道冲着他傻笑。
刘五是个不折不扣的皮猴，陆班主每天都抓着棍子满梨园打他，虽说刘五天赋异禀，学东西比其他人快了许多，可是每日顽皮捣蛋是在让人心烦。
每天叫醒弟子们的不是鸡鸣声，而是院里的厨娘或者是三弦儿师傅的一声声怒喊：“刘五，你这皮孩子！”
刘五每次去厨房偷吃，或是把墨水抹在三弦儿师傅脸上，有时候还藏陆班主的一只鞋，所有人都逮不着他。
陆班主每次都让陆之卞去找他，陆之卞早已熟知刘五的藏身之处，后院里有一个大水缸，里面的水早就被用光了，刘五就蹲在里面等着陆之卞来找他。
陆之卞悄悄地走到后院轻轻敲了敲那口大水缸，里面穿来刘五闷闷的声音：“师傅没跟着你吧？”
“没有，你快出来吧。”
刘五满脸灰从缸里爬出来，衣服里鼓鼓的不知藏着什么，陆之卞替他擦了擦脸，刘五笑着：“师弟我从厨房里给你拿了一个鸡腿。”
说着刘五从衣服里拿出一根纸抱着的鸡腿，小心翼翼地递给陆之卞，笑嘻嘻地催促着他快点吃。
陆之卞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腿，抬头便看见刘五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上的鸡腿，陆之卞将手中的鸡腿递给他，却被刘五推了回去。
“师兄你怎么不多拿一根自己吃啊？”
“没事儿，你吃还能长身体。”
“师兄你也要长身体啊，你快吃。”
说着陆之卞把手中的鸡腿递到刘五嘴边，刘五看着他那副正经的模样，笑着小小的咬了一口，陆之卞急了就凶他：“师兄大口吃！”
刘五笑着直点头：“好好好。”说罢大口咬下一块鸡腿肉，吧唧着嘴装出一副吃得很像的样子。
陆之卞看着他这副模样，伸出手替他擦去嘴边的油渍，刘五呆呆的看着他，伸手摸了摸嘴，脸一下便红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后院的地板上，看着天空从蓝变得有些粉红，陆之卞的头轻轻的靠在刘五肩上，惹得刘五的耳根又烫又红。
“师弟，你以后想不想成角儿？”
“想，做梦都想。”
“那师兄陪你成角儿，你唱虞姬我便唱霸王，你唱崔莺莺，我便唱张生。”
“真的！师兄就这么说好了，你可不许骗我。”
陆之卞把头从刘五的肩上挪开，激动的看着他的脸，伸出手紧紧的抓着刘五的手臂，脸上的笑映入他的眼瞳。
“真的，师兄陪你唱一辈子的戏。”
那一个傍晚，两个年少的孩童就对彼此立下了誓言，陆之卞有朝一日会成为长沙最红的角儿，而刘五就会陪着他成角儿，陪他唱今后人生的每一出戏。
当时的陆之卞靠着《牡丹亭》红遍长沙，而他与刘五便成了最佳的出演人选，没有人会认为有人会比这两人更好。
就在陆之卞成角儿的那一晚，他偷偷地跑到了刘五的房中，陆之卞带了一壶酒，他想着如果实在说不出口就喝酒壮胆。
他敲响了刘五的房门，刘五一开门便看见了面色绯红的风陆之卞，他先是一愣又急忙为陆之卞披上外衣。
“师弟外面那么冷，你大半夜找我什么事？”
“师兄，我……”
陆之卞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拿起酒壶开始喝了起来，看得刘五是一脸懵，自己师弟这是着了魔不成，大半夜跑自己放门口表演喝酒？
过了不一会儿，陆之卞觉得脑袋沉沉的，红着脸抬起头死死盯住刘五的脸傻乐，打了一个酒嗝，一把抱着刘五：“师兄，我今天就给你表演贵妃醉酒，嘿嘿……”
刘五看着靠在自己怀中傻乐的陆之卞，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扛着他就往陆之卞的屋走。
“明明不会喝酒，怎么那么傻。”
“师兄……师兄。”
“你一直叫我做什么？”
“我喜欢你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刘五放下自己扛在肩上陆之卞，用手捏住他的下巴，看着陆之卞那绯红的小脸，还冲着自己傻傻的笑。
陆之卞一下勾住刘五的脖子，踮起脚尖两个人额头贴在了一起，他傻笑着满身的酒味：“师兄我喜欢你。”
刘五听了这话，瞪大眼睛盯着陆之卞的脸，过了许久他露出坏笑，一把按住陆之卞的后脑勺吻住他粉红的唇，靠在他耳边轻声说：“师弟我好稀罕你。”
耳边回应他的是陆之卞的傻笑声，刘五狠狠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头短发被他揉乱了，眼前的人是那么的可爱。
“傻师弟。”
刘五嘴里嫌弃，却一把将陆之卞横抱起来，一脚踢开他的房门，将睡得昏昏沉沉的陆之卞放到床上，替他盖上被子。
看着陆之卞这副可爱的模样，刘五鬼使神差的扒拉开他额头上的碎发，轻轻一吻，为陆之卞关上房门。
第二天醒来的陆之卞只觉得脑袋疼，用手轻轻拍了几下，想要记起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记不得了，低下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酒味，不悦的皱着眉头。
“师弟你醒了没？”
刘五轻轻敲着房门，耳朵看着门听着里面的动静，陆之卞突然拉开门吓得他往前倾，一下将陆之卞扑倒在了地上。
陆之卞看着他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刘五站了起来又将他拉起，为他拍了拍衣服，看着他羞红的脸不禁笑了。
“师兄找我何事？”
刘五转过身关上门，拉住陆之卞的手一用力便拉入自己怀中，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吓得陆之卞瞪大了眼睛，手握成拳抵在二人胸口，许久刘五睁开眼看见陆之卞那双瞪大的眼睛，突然狠狠咬了下他的下唇。
陆之卞被这一咬疼的一哆嗦，被刘五圈在怀中，怯生生的抬着头：“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师弟你忘了？”
“什么？”
看着陆之卞一脸疑惑的样，刘五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师弟你昨晚可是说要给我演贵妃醉酒的。”
陆之卞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自己昨日那副模样，真的是丢死了人，还没说出口一壶酒就下了肚，他捂着脸从指缝中偷偷看着刘五的脸。
“傻师弟。”刘五笑着拉下他的手，陆之卞的脸红的跟那猴屁股似的，眼神一直往地下看，一直就不敢抬头看他，刘五把陆之卞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声就在陆之卞的耳旁，一声又一声的击打着他的耳膜，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实在是滚烫，他一把抱住刘五，用蚊蝇般的声音说着：“师兄你说过要陪我唱一辈子的戏，你说话要算话。”
“师兄说话算话。”
陆之卞靠在刘五怀中开心的笑着，以后的两人在长沙名声大噪，引得许多有钱有势的人请二人一聚，两人能推脱的自然是推脱了，而推脱不掉的刘五便为陆之卞一次次的挡酒。
刘五知道陆之卞酒量太浅，若是在外人面前喝醉了，大嚷着要唱《贵妃醉酒》那怎么行，自己也才见过一次，怎能让别人见着。
每次刘五喝醉了都是陆之卞一个人把他扛会梨园，听着刘五醉沉沉的靠在他身上喊着师弟，陆之卞觉得这一生跟着他值了。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两人的事还是被发现了，有一次刘五回家看自己的母亲，回来后瞧见陆之卞在后院里练嗓，看着四下无人两人便吻在了一起。
可是却被人扒墙角看见了，这事很快被陆班主知晓了，两人一同跪在大殿，这里只有他们三人，陆班主将其他人都消遣走了。
“陆之卞，你跟我说你们俩是谁先主动的？”
“爹是我勾搭师兄，师兄一再拒绝。”
刘五一听急了，抬起头看着陆班主黑着的脸，忙摇头：“师傅，你别听师弟乱说，是我都是我……”
“师兄够了！”
两人被陆之卞这一嗓子吓着了，转过头看着一旁跪在地上的陆之卞，只见他红着脸眼角挂着泪抬起来，颤抖着说：“爹都是我的错，与师兄无关，我愿离开戏班。”
陆班主被他气的够呛，捂着心口不愿再看他，压着怒火：“陆之卞你想清楚了，离开戏班你我就不再是父子！”
陆之卞眼中含着泪，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刘五一直跟陆班主解释，只见陆之卞一擦泪，对着父亲磕了一个响头。
这时整个大殿都安静了，刘五看着陆之卞红了眼眶，接着陆之卞又磕了第二个响头，抬起头便看见他脸上流下了两行泪。
最后一个响头磕完，陆之卞站起身哽咽着：“爹，我走了勿念。”说罢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大殿，陆班主就这样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五愣愣的跪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追上去，一把拉住陆之卞的手腕，轻声问：“师弟你这是隔壁呢，你离开这又要去哪。”
只见陆之卞转过身用含着泪的眼睛盯着刘五，突然间他笑了，陆之卞哭着笑了，他抬起手擦去刘五脸上的泪：“师兄你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过完一辈子。”
说罢硬生生掰开刘五的手，他回到自己房内收拾了一些衣服，带上自己所有的钱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陆家班，也离开了长沙。
陆之卞离开后的每一天，刘五都在懊悔，陆班主每每过来劝他，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我知道他爱你爱得深，可这终究不会被接受。”
刘五用酒麻痹自己，他刚开始还会登台演出，可是慢慢的便再也不登台了，他失去了陆之卞才知道，没了陆之卞这戏不唱也罢。
他就在这戏班里等着，七八年过去了，陆班主去世了也不见陆之卞回来，刘五与大师兄一同为师傅办了后事，他一直等着，就为了等到陆之卞回来的那一天。
后来师兄弟们看这支离破碎的戏班再也没有挣钱的机会了，便都离开另觅高枝，只留下刘五和几个年幼的弟子撑着这个戏班，刘五带着他们跑遍各处的小圆子，就为了讨口饭吃。
终于在一个夜晚他等来了陆之卞，那夜他的弟子匆匆忙忙地跑来敲响自己房门，对他说门外有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
刘五冲出去一看，可能是爱的太深他一眼就认出了多年未见的陆之卞，他一把将人抱在怀中，听到陆之卞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师兄我回来了。”
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徒弟们第一回看见自己师傅这副模样，而跟在陆之卞身后的便是苏玖与苏染。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一梦千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