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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路风尘 消失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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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萧铭郗竟没来过梨园,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就连苏玖也不知,一个月来外面将萧铭郗与楚家小姐的婚事传的沸沸扬扬,苏玖即使不想知晓也终究是会传入他的耳中。
“萧指挥官前去北方征战,凯旋归来!”
不知是谁在街上叫喊,一墙之隔外面是一片的欢呼跃雀。
忆江南在萧铭郗北伐时一共出演了四回,其中包括了苏染第一次登台,那天苏染化完妆便在后台等着顾臣幽,可是直到演出结束也不见他的踪影。
苏染实在是想念那个为自己戴花的大丘八,他就这样消失了一个月,没有征兆的就消失了。
忆江南的大门被推开,萧铭郗穿着那身来不及脱下的军服,一把将苏玖抱住,说着:“玖儿,我回来了。”
苏玖缓缓的抬手,抱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不敢相信消失了一个月的人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萧铭郗你去哪了。”苏玖紧紧的抱住萧铭郗哽咽着,这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这时的苏染在忆江南门口望了又望,却始终看不见顾臣幽的身影。
苏染跑到他们跟前,拉了拉萧铭郗的衣角:“大丘八,臣幽哥哥怎么没来?”
萧铭郗不舍的放开怀中的苏玖,他第一次蹲下身去平视苏染,摸了摸他的头:“臣幽他受了点伤,最近不能来看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扎入苏染的心脏,受伤了,平日里陪他打闹的人现在可能正卧在床上,忍受着伤痛的折磨。
“大丘八你带我去看看他!”
“小染不要胡闹,让顾副官安心养病。”
苏玖看着苏染那死死扯住萧铭郗衣角的手,伸手握住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掰开。
“你答应我去了不能哭。”萧铭郗不忍看苏染落泪便答应了,顾臣幽此时就在他府上,刚让军医为了换了一次药,他看过了才出门。
苏染抬起头看着他,慢慢的露出笑脸:“我不会哭的,大丘八你带我去吧。”苏染虽然嘴上这么说,下一秒却低下头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萧铭郗抱起苏染,拉起苏玖的手就朝外走去:“小崽子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哭,臣幽看到了怕是要心疼死了。”
这时苏玖第一次坐上汽车,听萧铭郗说这辆车是从国外买来的别克汽车,坐上它出门特有面子。
“玖儿闭上眼。”苏玖听了这话也不想就把眼睛闭上,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前出现了一个铁盒子。
萧铭郗打开盒子里面一个被纸包裹住的棕色“砖头”,苏玖不解的看着他,又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这是砖头?”
苏玖说完便听见萧铭郗的笑声,他用手指戳了下,发现这砖头还会掉色,萧铭郗将那东西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掰开一块递给他:“这是巧克力,打仗时用来补充体力的食物。”
“吃的?”苏玖捏着巧克力,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像是吃的,但是看到萧铭郗期待的目光,他还是将那一小块放入口中。
甜滋滋的,一点一点在口中化开,最后又有些苦,苏玖一点一点的将巧克力吞下,将萧铭郗手中的铁盒盖好:“你自己留着,给了我你吃什么。”
萧铭郗听到他这话笑了:“还有呢,这个是我送你的拿着。”说着把铁盒子塞进苏玖怀中,将他拉到自己怀中:“玖儿我好想你啊。”
“萧铭郗我这一个月一直在想,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苏玖将头埋进萧铭郗怀中,眼泪抑制不住的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玖儿,大丘八要保护华夏。”
苏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可是自己这一个月总是担惊受怕,他怕萧铭郗这一去变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害怕之后的日子又是她自己一个人。
车内是团聚,车在是庆祝,苏染眼睛一直盯着车床,窗外的人一个个喜笑颜开,可是自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最在乎的人消失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带着伤,这一个月散学时他总是傻傻的等着顾臣幽来接他,一直等,等到天都快黑了才跑回戏班。
后来他便不再等了,散学后自己一个人会戏班,他瞧见了别的孩子都有爹娘接,而一直等着自己的大丘八却不知哪去了。
苏染每回散学时都期待着能一出私塾就看见顾臣幽拿着路上折的野花等他,可是这一连一个月下来都没能等到。
车驶过大门停在督军府大宅门前,萧铭郗拉开车门扶着苏玖下车,现在一旁穿着军装的人对萧铭郗敬了个礼,指挥着轿车开向院后。
萧铭郗这督军府真够大的,偌大的宅子,宅子前面种了些花草打理得很好,院中还站着几队人,一个个穿着暗绿色的军装,应该是保护萧铭郗的人,毕竟这座城内想对萧铭郗下手的人也不少。
“苏染你把眼泪擦擦,别被臣幽看到了。”萧铭郗笑着递给苏染一块白色的帕子,苏染接过胡乱的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萧铭郗带着他们来到顾臣幽所在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听见房内有细微的声响才拉开了房门。
顾臣幽看见来人硬是撑着想要起身,苏染见了急忙跑过去,一边抹着泪一边说:“躺下躺下,别起来!”苏染抓起衣袖擦着泪,紧紧抓住顾臣幽的手。
“小染你怎么哭了?”顾臣幽伸出手替他擦拭着泪水,却不知自己的泪也落了下来。
苏染看见顾臣幽胸口绑着的白色绷带,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放下擦拭眼泪的衣袖,伸手轻轻摸着那绷带,低声问:“大丘八你疼不疼?”
顾臣幽笑着:“不疼。”
“师父我要在这里照顾大丘八。”
苏玖一听瞪大了眼睛,养大的徒弟被别家丘八拐走了,差点没将苏染抓起来打,他转过头看着萧铭郗,只要萧铭郗不肯苏染肯定乖乖跟他回去。
谁知萧铭郗误以为苏玖是让自己答应,便唤来了人让他备房。
苏玖差点没被气晕过去,拉着萧铭郗往外走,为顾臣幽关上房门,待走远了些便轻轻打了一下萧铭郗:“我是让你别答应,小染留下不知道要给你添多少麻烦。”
萧铭郗笑着摸摸他的头,轻声说:“那你也留下,你管着他就不会麻烦了。”说罢一把抱住苏玖,对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我留下那戏班怎么办?”
这句话让萧铭郗犯了难,苏玖就指着戏班吃饭,可是最近不是太安宁,看戏的人虽是不减但也不见增。
梨园里那么多口人指着吃饭,总不能一下挖走他们的台柱子,让他们这段时间喝西北风吧。
苏玖也看出了萧铭郗犯难,最后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白琦帮他照看戏班,自己有演出时再回戏班,但每日都得在他这练嗓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苏染在房内诉说着顾臣幽不在的这一个月自己是多么的想他,分享他第一次上台时的心情,问他这个月究竟去了哪里。
“玖儿,长沙不再那么安全了。”
萧铭郗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的人儿,他这一次北伐见识到了今时不同往日,这里怕是很快就要守不住了。只要青木川的军火被自己销毁,对方就有借口开战,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也没有把握守住这。
苏玖听了他的话,沉默着,靠在他的身上寻找那一丝安全感,他也害怕,特别是经过这一个月的分离,他更害怕打仗了,他怕有一日自己就再也见不到萧铭郗。
眼下日军围在南昌的两个师团必将重新整顿,发起猛攻,自己除了守住长沙,防着青木川还能做些什么。
还有一月,那批军火进城,销毁后他便送苏玖和苏染搭去往别处的火车,走的越远越好。
时值一九六三年六月
夜晚的风有些凉,苏玖卧在萧铭郗遣人收拾好的床上,苏染还在顾臣幽屋中,午时苏染为顾臣幽擦拭了身体,说来也好笑,顾臣幽就是不让女人碰,苏染二话不说从接过布巾。
苏玖不由得感叹,养大的徒弟留不住。门口传来敲门声,他赤着脚走去开门,本以为是苏染回来了,不想打开门看见的却是萧铭郗。
“玖儿还没睡啊。”萧铭郗低下头看见苏玖赤着脚,将他一下横抱起来,往屋里走:“你怎么不穿鞋,着凉了怎么办。”
他将苏玖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萧铭郗这时才细细瞧这个自己许久未见的人,苏玖瘦了许多,穿着里衣显得他更加的瘦,也憔悴了许多。
苏玖就抱膝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缓缓的伸出手抚摸萧铭郗的脸颊,萧铭郗的皮肤被晒黑了,和苏玖白皙的手形成了明显的色差。
不知怎么,苏玖的泪滑落在衣服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萧铭郗握住苏玖抚摸自己脸的那只手,亲了亲他的手背。
将他拥入怀中:“我好久没抱过你了。”
“臭丘八,下回别一声不吭的走了。”
“遵命。”
萧铭郗与苏玖躺在床上,他不知要如何开口,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别过头看向苏玖,不想苏玖也在看着他。
苏玖轻轻的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萧铭郗你实话跟我说,你下个月是不是要和楚夕颜成亲。”
在萧铭郗不在时,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再过不到一个月萧铭郗便要与楚夕颜成亲,这段时间苏玖连见都没见到他,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你听谁说的?”
“全城的人都知道。”
“什么?”萧铭郗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苏玖许久才反应过来:“是楚振林那个老狐狸,趁我不在传遍全城。”
萧铭郗俯下身亲了苏玖地脸颊,不过瘾,又贴上苏玖的薄唇,看着眼前的人脸颊慢慢爬上的粉红,萧铭郗开心极了。
这时卧室的门被拉开,两人吓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是苏染,他揉着眼睛一副困倦的模样,慢悠悠地走到苏玖身旁,直挺挺的扑了下来。
苏染今天真的累坏了,他在顾臣幽房中帮忙,替他擦了身体,又送饭倒水,方才还等到顾臣幽睡着后他才回来。
“这个小傻子。”苏玖说着替苏染脱下掛袍和鞋子,抱他上了床。萧铭郗警惕地看着熟睡的苏染偷偷亲了他一下,便回去了。
苏玖笑着为苏染掖被角,这副情景他在十几年前也曾见过,在那个下着雨的夜晚,自己偷偷躺在门旁等着白皙发现他,他躺在白衣床上时,白衣也是这般为他盖好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这个夜太过寂静,苏玖有些睡不着,他看着洒在地上的月光,听着耳边苏染的呼吸声,想着萧铭郗今日里对他说过的一些话,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闭上眼。
这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一座巧克力做的山,萧铭郗就在一旁看着自己,苏染也在,他拉着顾臣幽玩着游戏。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可是下一秒脚下的地裂开了,自己一下坠入了万丈深渊,萧铭郗试图拉住自己可是却还差一些,就差那么一些,自己一直往下掉,往下掉。
终于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苏玖揉了揉摔疼的背,抬起头他看见了一个小孩,一个小小的自己,那个小苏玖拉起他的手,将他扶起。
“大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是替你爹来看看你乖不乖的。”
“哥哥你帮我告诉爹我可乖了,让他带我回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小苏玖苦苦哀求着,可是下一秒一双大手将他拉走,一点一点吞入黑暗之中。
苏玖皱着眉,做着一个悲伤的梦。这个梦里,他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失去了从前的自己,当他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萧铭郗从天而降,给他带来了光。
这束光一点一点的照进了苏玖的心里,修补着他那颗破旧不堪的心,一点点的拾起他所珍视的一切,教会了他如何去爱一个人。
苏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遇到了萧铭郗,而萧铭郗这辈子最悲伤的事,就是不能好好守护苏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