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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行无疆 ...

  •   京城有名的聚贤楼宾客如云,摩肩擦踵,人声鼎沸。
      聚贤楼是怡和郡主名下的产业,这里有专门空出来给自己落脚的房间。

      等待过程中,听得楼下一个长相粗犷的男子大声嚷嚷:“我叔从北边那边赚了大钱!那里骏马遍野,羊毛满地,烧不完的煤石遍地都是!果然跟着财神爷娘娘走能发大财!”

      “就是就是,上次我跟着去学做一种名为辣条的东西,果然老人小孩都爱吃,只需要黄豆和辣椒,一点都不费钱!”另一个人不住点头附和道。

      “说起辣椒让我想吃蜀地火锅了,幸好菩萨娘娘找到这种美味又廉价的调料,可比那些堪比金子的孜然茴香便宜多了!店小二,有没有新鲜的羊肉,上两斤来!再来冬日十全十美的暖棚菜!”

      ………

      “先生,王爷出来了。”秋瑾神情忿忿,很是为怡和郡主打抱不平。

      跟在怡和郡主身边多年的都是她的心腹,他们平时称呼她为“先生”,而非“庄王妃”。

      从十几年前开始,怡和郡主就有意识的在这个王朝布下天罗地网的消息网络,有时她能比某些朝廷重臣甚至皇帝都更早的知道当地的消息。
      所以当柳氏那个老虔婆琢磨着给秦俊置办外室时,怡和郡主就已经知道那个外室是秦俊暗处使了手段主动送到柳氏手上的。

      或许有人问,为什么不阻止?
      怡和郡主却反问,怎么阻止?又为何要阻止?

      君若无心我便休,自此山水不相逢。
      失败过一次,她已经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怡和郡主用千里目望去,正巧看见清俊挺拔的身影从一处精致四合院门口出来,出来的时候还驻足了一会儿,不知跟身后的婢女说了什么,一主二仆很快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先生,需要我们将那女人驱逐出京城吗?”

      “——下下策。”
      怡和郡主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一阵狂风吹乱了柳树的枝条,然后细细碎碎的雨滴从降了一个色调的天空落下来,顺着树枝的脉络往下,滑动,再下坠,最后滴落进了七夕节放河灯的通惠河里。

      雨越下越大。
      他似乎没带伞。

      怡和郡主闭上双眼,想起两人初遇的那一幕,住在偏远村庄的少年郎冒着雨,背着个大竹篓下山。那时她正在周边村子贩卖制作蔗糖方子,整个人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探索欲。
      水珠从黏在鬓角处的头发尖儿落到下颌处,一滴又一滴的掉落,少年郎沉默的让开道,示意她先上山。
      不过少年郎眼底的不甘心,以及其俊俏的外貌和举手抬足间流露的仪态,让那时还在事业上升期的她主动上前拦住了他。一个图利,一个贪色,至此,开始了一段充满传奇色彩又跌宕起伏的宿命姻缘。

      不过他现在成了超品的亲王,身边随从侍卫一大把。
      权势可以让少年郎脱胎换骨,面目全非,可以忘记往日对农家女的誓言,也可以让少年郎更有能力有野心抵御更大的风雨。

      风险承受能力更高吗?怡和郡主细细咀嚼这个充满现代感的词汇,忍不住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啊——真希望能让他实实在在淋到这场雨。
      让他也感受一下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秋瑾与身边的青衫少年对了眼色,一副怂恿对方上前劝人的模样。

      青衫少年无辜的眨了眨眼,无声道:你去劝,我才不去呢。

      秋瑾狠狠瞪了他一眼。

      “先生……”

      “不必再劝。”

      怡和郡主早就察觉两人之间的动作,知道他们是在担心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将信任交付给他,他让我失望了,所以我决定收回这一切。”话语间,神色带着狠戾,这是那个男人从没见过的一面。
      真把披着羊皮的狼当成羔羊,那就别怪常年不得饱腹的饿狼反咬一口。

      “先生打算怎么做?”

      怡和郡主脸上笑容消失,那双总是蕴藏情愫的黑亮眼眸无声阖上,再睁开眼时,只剩下一片冰冷。

      ……

      “世侄拜见太妃娘娘,恭请娘娘日安。”音色干净清爽,让人听了格外舒服。

      “不愧为锦州曲麟三子之一的筠管公子……之前我给你母亲去信,问你什么时候来见我,今日见你,胸有沟壑,惊才艳艳……”

      少年双眸黑漆深邃,容貌出人意料的清隽明秀,一身月牙白的儒衫衬得他格外温文尔雅,他右手背在身后,姿态轻松随意,这是为人处世的从容不迫。
      被这样好看的人注视着,李室冬心生欢喜,夸赞的话脱口而出,怪不得年纪越大越喜欢鲜活漂亮的人围在自己身边。

      “不过是朋友之间的戏言,让娘娘见笑了。”萧二公子神态放松,眉眼含笑。

      李室冬难得展露笑颜,“以后有空多多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这山上啊,终日缭绕的云雾多,名贵的花花草草也多,绝版的古籍经帖更多。”

      “那小侄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箫二公子作揖笑道。

      坐在屏风后面的李蕴念低头看着染了凤仙花汁儿的指甲,微微失神,脑海里浮现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她悄悄从侧门离去,站在箫二公子之后会经过的路上堵人。

      秋转冬的苍祁山下了好几场寒雨,闲暇时李蕴念凭窗而立,院子里娇嫩的秋菊被雨水冷冷的拍打着,不负重荷的弯了腰,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李蕴念垂眸盯着地面来回走动,跟在她身边的是心腹丫鬟夏木,心焦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不是很确定箫二公子是否会经过这里,只是她内心深处在催促她要尽快见箫二公子一面。

      清隽挺拔的少年在婢女的带领下从月亮门那走过来,夏木松了口气,轻轻唤了声,“小姐,箫公子来了。”

      李蕴念回神,抿着唇不说话。

      苍祁山庄的规矩不算板刻森严,所以李家本家的姑娘做出这样不合规矩的事,领路的婢女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退开。

      箫二公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背着手站在那里不动。李蕴念犹豫了下,步伐踟躇。

      上次与之分别时李蕴念说了很多狠话,所以这个人的到来,她是又是惊喜又是慌乱。
      然,此时站在他面前,这对青梅竹马相顾无言。

      看到娇俏玲珑的青梅垂着头,视线倔强地落在他身后的假山上,就是不看他。箫二公子终究还是软下心肠,道:

      “这次不是故意来寻你的。”当然他也想见见她。

      假山后面的松树常青,坚定不移俯视池水里游动的锦鲤。

      顿了顿,又道:“这次上京是为我二叔送信,他时日不多……我不会在这里久留。”

      原来是这样,李蕴念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挤出一个笑,“是、是吗?箫二叔怎么样了?我去求求姑母,看能不能为二叔请到太医院的医科圣手。”

      箫二公子摇摇头,“前太医院院判曾为二叔诊断过,药石罔效,二叔坚持了十几年……”未尽之意李蕴念已经明了。

      这次锦州突逢五十年不遇的大雪,城里药材紧缺,二叔的身子骨毕竟比不得年轻时候,能坚持这么多年对萧家来说已经是奇迹。

      “节、节哀顺变。”像是想到什么,李蕴念抬起头,结结巴巴道:“你……你没事……吧……”他与箫二叔的关系亲厚,箫二叔的离去对他一定是很大的打击。

      此话一出,两人都感觉之间的关系生疏了不少。

      他侧脸曲线紧绷,李蕴念看出他心情不悦,有些疏离胆怯道:“对不起……”越到后面,声音越低。

      这一刻,箫二公子心绪复杂,虽然自知这是必然的,却也不忍苛责她。

      气氛沉默片刻。

      箫二公子眸子微垂,见眼前姑娘因为羞惭而耳垂泛红,“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这三个字。”

      李蕴念像是被灼烧了一般低下了头,她捏了捏濡湿的掌心,绕过他,疾步往外走。

      等到了一处无人院落,夏木担忧道:“这下惨了,泉嬷嬷一定会打手板的,小姐下次不能这样做了。”

      李蕴念用帕子擦去手中的汗,避重就轻道:“既然姑母没有阻拦,泉嬷嬷不会说什么的。”

      “小姐,你真的要进宫吗?”

      夏木是最了解李蕴念心思的人,如果小姐真的放下少年情谊,就不会一听到箫二公子的消息就巴巴守在这里堵人。

      李蕴念心里乱糟糟的,锦州本家大房的嫡出三子女都来到苍祁山,本来就是一件挺不合时宜的事。
      大哥二哥都没向她解释为什么,加上姑母给她寻来宫里的精奇嬷嬷教导她,她和身边的人都以为她是必定要进宫参加选秀的。

      “别说了。”李蕴念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低声呵斥道,“婚姻大事岂能由我们置喙!一切都听长辈安排。”

      观云殿。

      “哦?她真的是这样说的?”整个苍祁山庄都是李室冬的,婢女们很快将箫李两人的对话报上来。

      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了然,李室冬嘱咐了两句,让下人不要将此事传出去。

      从锦州捎来了一沓厚厚的信,放在炕几上安静等待故人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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