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枚戒指》武林溪

22、抓紧我，别放开

　　车平稳地向前开着。
　　这是一条风景优美的路，紫荆花开满了路的两侧，像是一片片远远近近的紫红色云雾，我们的车子就在这紫红色的云雾中驶过，像是穿行在一个绝美的梦境。
　　风轻轻地吹进来，婷婷的头发随着风拂动，像是柔密的海藻悠游浮动在水中。我眼角的余光扫过她丰润的侧脸，那一缕缕的发丝轻柔地拂在她的颊畔和眉脚，似乎让她有点不耐烦。她抬起手下意识地将它们掠向耳后，小巧圆润的耳朵露了出来，耳朵上没有任何装饰品，连耳洞也没有，像是一个面捏粉塑的小元宝。
　　那拂动的发丝飘在她耳旁，也似乎挠到我的心上，让我心里一阵阵地发痒。我几乎忍不住想要伸手替她整理那被风吹乱的秀发，顺手摸一摸那双可爱圆润的耳朵。
　　婷婷似乎终于注意到我在看她，转过脸来看我一眼，待我看向她时却又忙忙地地转过了头。她的眼睛看着另一侧的窗边，似乎在欣赏着外面的景色。
　　我知道婷婷并没看见什么景色，她只是不好意思了。
　　我看见她粉嫩的脸颊上慢慢晕染上了红晕，像是晴朗的早晨天边泛起的霞光，又像是不胜酒力的人脸上泛起的酡红。她没有醉，但我的心中已经醺然欲醉。
　　我认识的女人里面，从没有人像婷婷这样容易害羞。实际上恰恰完全相反，她们中的每个人在男人面前都极尽所能地展现自己妩媚和风情，似乎不这样就完全不能证明自己是个有魅力的女人。
　　其实她们并不知道，对于男人来说，她们的行为实在是过于卖弄，就像是过度开发的旅游资源，美则美矣，却已经失去了那份浑然天成的吸引力。欢场中的男人，见惯风月，早已经看的疲惫而乏味。
　　她们不知道，羞涩是女人的天性，若是失去了这种天性，一个女人也就失去了很多的神秘和魔力，男人也就丧失了很多的乐趣。但是即便她们知道，那矫揉造作出来的故作姿态，也只不过成为一种卖弄风情的手段，让人看了只觉得可笑而尴尬。
　　但是婷婷，她的一切都是浑然天成。
　　她的羞涩，如同她的美丽，在无知无识中生发和流露，带着少女的纯洁和神秘。像是莎乐美的面纱，层层叠叠，有令我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我幻想着，如果能够亲手揭去婷婷那层层的面纱，去感受她的神秘，目睹着她为我而改变，该有多少的惊喜在等待着我。
　　每多见她一次，每多靠近她一点，我都能在她身上有新的发现。这些新的发现，既让我惊奇也让我兴奋，让我不断地回想起童年时的婷婷，对比着眼前的婷婷。
　　有时候，我在她的身上能够找到童年的影子，有时候我简直怀疑她是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但是，不管是过去的婷婷还是现在的婷婷，都让我不能释怀。
　　她总是落落大方，从不忸怩作态，娇柔美丽的外表下却又有一种男孩子般的果敢。我见过她面对阿益时的激烈愤慨，倔强地像一个清冷的少年。我见过她面对奶奶时的体贴，比最温柔的护士还要体贴入微。
　　不过我从没有想过她面对感情时会如此羞涩，可是她的这份羞涩，却又让她充满了少女的娇憨与矜持。只不过这矜持，非但没有一点让她的魅力受损，却反倒像是珠宝的辉光一般越发衬托出她的珍贵。
　　我几乎无法遏制在心里奔涌的那种满足：
　　因为，我是第一个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
　　我告诉自己：
　　她只会在我面前才会流露出这样小女孩般的娇羞。
　　我希望是这样。
　　因为是我，她才展露出娇憨的一面；因为是我，她才如此羞涩腼腆。
　　因为是我，只能是我。
　　从今以后没有任何男人将可用目光亵渎她，因为我不允许。
　　仅仅是这个想法，就已经让我心驰神鹜。
　　深呼吸，再吐出，我努力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方向盘上，控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一种带点尴尬的美妙情绪充溢在我们之间，像是一滴滴泉水慢慢汇集最终泛滥。
　　我在脑海中搜索，想要说点什么，也许她也在做同样的打算。
　　“婷婷……”
　　“阿孝……”
　　我们同时开口，她看看我，我也看着她，我们相视一笑。
　　她抿紧嘴唇才抑制住嘴角荡漾的一个笑涡：
　　“你先说。”
　　“刚刚那个男孩子，是你同学？”
　　我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听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和戒备。
　　“啊，你是说陈伟？”
　　原来他叫陈伟。这名字还真是普通又俗气！
　　但我还是决定记住，那个男孩打量婷婷的目光，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回头得让阿龙好好地查一查，我的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暗自做着盘算。
　　“你们很熟？”
　　婷婷的眼睛转过来，看着我，波光澄澈的有点让我心虚：
　　“我们一起做毕业Paper的嘛！”
　　是的，我想了起来。那份红色的文件夹，还有那字迹潇洒的答卷。我想起了我曾经说过的话，不由在感叹着命运奇妙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自大又愚蠢。
　　那一晚，我怎么会认为我们是最后一次见面呢？
　　回想起当时的自以为是，我不禁感到了自己的可笑。
　　婷婷看着我：
　　“你笑什么嘛？”
　　“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给你送Paper，我对你说‘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我真是傻，是不是？”
　　她没有说话，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我她也有同样的感觉。短暂的沉默后，她抬头看着我，语气轻而坚定：
　　“也许，这就是命运？”
　　我的胸臆间充塞了一种酸热的感情，让我忧伤，又让我激动，让我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方向盘。我将方向陡然打转，把车子骤然停在路边。
　　在她的惊讶中，我转过脸，热辣辣地看着她。如果目光也可以让人融化，我想我已经将婷婷融化在我的眼中。我伸过手去，落在她的手上。我宽厚粗糙的手抓住她放在椅侧的手递到了唇边，轻轻地在那手指上落下一吻。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因激动的情感而低沉：
　　“婷婷……”
　　我的声音颤抖，无法再说出其他的话来。但是，我心里一直在呐喊：
　　你是对的，婷婷，你就是我逃避不了的命运。
　　我曾经像是俄瑞特斯逃离复仇三女神一样，想从你的身边逃离。我曾经一次次用理智和自尊约束着自己，让自己忘记你。
　　但是，我还是失败了。
　　因为，你也失败了。
　　因为你的失败，我听任自己溃不成军。
　　因为你的失败，我放任自己沉沦于这命运。
　　我知道，命运已经将我交到了你的手中，让你成为我的主宰。
　　那么，从此以后，就紧紧地抓住我，千万别再把我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