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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春心荡漾的夜晚 她手上的滑 ...

  •   这许多年来,人们看我的眼神,有时带着恭敬,有时带着害怕,当然后者远比前者要多。在他们眼里,我全身上下每一个动作我的每句话,都在向他们证明我天生就是个混江湖做大哥的材料。
      其实,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梦想着成为□□,就像从古至今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想着要落草为寇一样。所有的坏人,在最初也不过是懵懂纯良的少年,只不过阴差阳错才一脚踏进了江湖路。
      时光倒流二十多年,如果我还能有别的选择,我还会不会成为今天的我?这个问题,我也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
      时至今日,如果有人仍然要问我,进入□□后悔吗?
      我的回答是:不曾后悔。
      后悔,是因为你有选择的机会,然后你做了错误的选择。我没有那么幸运,因为我并没有其他选择的机会。
      我的生命就像是在古罗马斗兽场的奴隶,唯一的目标是生存,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存,还有我家人的生存。黑暗的社会是一片弱肉强食的丛林,唯一的法则就是优胜劣汰。挥刀相对时,想要活命的那一个必须快,准,狠。要么你的血染红别人的刀锋,要么,你的手染满对手的鲜血。
      “你有多坏?”
      “我杀过人。不过,我不想。”
      当时,我没有对婷婷撒谎,但我也并没有对她说出全部的真实。因为我爱她。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在听到我那些血迹斑斑的过往后,还能继续若无其事地留下来。因为,那些细节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忍不住当场呕吐。
      我的手到底曾经结束过多少人的生命?我真的已经记不太清
      但我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我第一次杀人。
      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少年,在老大的手下做个小小的跟班。老大有难,我抽中了生死签。在□□里,这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运的是,你有了立功的机会,如果走运的话,大功告成又能不死,那功劳簿上就会给你记上一笔。如果,你运气不好,不管杀没杀了对方,自己把命折了进去,也怨不得别人。
      我抽中了那只红签,心里又是亢奋又是紧张又是恐惧。不过这一切在见到三个弟弟后,全都化为了悲伤。他们那时候只是半大的孩子,知道我要去杀人,全都抱着我哭了起来,生怕我有命去没命回来。
      说起来真是可怜,我那时候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唯一能找到的竟然只是一把水果刀。
      我隐藏在暗处,慢慢地等待,心里紧张的想吐。当目标出现的时候,我浑身都在发抖,抖得我连刀子都拿不稳。那一瞬间,我只想逃跑,跑的越远越好。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对手已经发现了我。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在那一霎那占了上风,在和对方的博斗中我几乎玩了命的拼杀。那把水果刀在无意中划过了对方的颈部动脉,鲜血溅了我一脸一身,那浓重的血腥味熏得我胃液翻涌。
      我将刀子扔进了下水道,像是疯了一样跑进了最近的男厕所。我趴在洗手台上一遍遍地洗着自己染血的双手,一遍遍地呕吐,直到吐出了胆汁。
      后来,老大对手下人夸我,说我第一次出手就又稳又狠又辣,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不知道,其实我只是害怕,害怕的发了疯。
      这就是我第一次杀人的经历,血腥又残忍。这样的过往,我又怎能开口去对单纯美好的婷婷提及?
      从那时候起,我在□□纳上了投名状,从此想要回头,真是谈何容易。
      我想,这就是我的命,注定了要在江湖路上混饭吃,我认了。当你无法左右命运的时候,只有认命才能让你不那么难受。
      至于,常人所理解的幸福和快乐,我从没费心去想过。在二十六岁之前,我并不十分清楚幸福、快乐和满足、快感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只知道,我对自己的现状没有也不该有怨言。
      十四年的时间,我从最底层的老四九成为忠青社的坐馆,兄弟江山财富,我已经全部拥有。
      三个弟弟长大成人,两个弟弟学有所成,我尽了自己做大哥的责任,对得起牢里的父亲。
      如果我需要,我还有很多找乐子的办法。风花雪月,灯红酒绿中,有很多女人能让我感受到满足,享受到快感。
      有时候,我确实会感到一种孤独,即便是我的兄弟也无法分担。可是,哪个人又没有无法填充的空虚时刻?
      直到我重新遇到了婷婷。
      我终于明白了,我的那份孤独和空虚来自于何处。
      油麻地的一晚,像是解开了蒙在我眼前的一张布,让我终于找到了我生命中遗失已久的那一部分。
      那一晚油麻地的街区,上百的古惑仔围观着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他们手中的刀,眼里的狠,全都不及婷婷脸上一个微妙的表情。
      身后紧迫追盯的人群跟的那么的紧,气氛紧张的几乎一触即发。我不曾在意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火~药味,我只记得我答应过十二点之前送她回家。
      婷婷略微显得有些紧张,走的离我很近,我垂下头就能闻到那属于她的幽幽芬芳。她的手臂轻轻地擦蹭到我的手臂,温软细腻,让我一阵阵地心猿意马,也让我心里那点勇气突然变得无限的强大。
      我没有犹豫便伸出手去,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自然的好像我已经这么做过了无数次。她有点意外地抬起头看我,我故作随意地笑笑:
      “快十二点了,我们走快点。”
      她垂下了头,却并没有抽回手,我的心里一阵惊喜,愈加用力地握住。
      她的手,和我这双男人的手实在是有太大的不同。
      我的手总是带着薄薄的一层茧,像是细细的砂纸带着微微的粗粝,宽厚而有力。她的手是那么的娇小,那么的绵软,肌肤柔软滑腻的像是最上品的丝缎,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刮破她的皮肤一般。让我虽然想要紧紧握住却又不敢太用力,想要放松却又舍不得。
      我见过很多女人的手。手链指环,鲜艳的蔻丹,就像她们浓妆艳抹的另一张脸。
      如果手真的是女人的另一张脸,那么婷婷的手就像她的人一样,素白无暇。她光裸的手指握在我的手中,没有任何饰物,让我突然涌上了一阵窃喜:
      是不是,除了我,还从来没有男人握过这双手?
      然而,身后的人群跟的越来越紧,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婷婷终于有了一丝焦急,频频地回头。
      我拉着她的手越走越快。
      其实这样的场面,我见过何止几十上百次次,又怎么会惧怕?但是,我不想让婷婷害怕,我不愿意伤害她。
      我和她交握的手微微的用了些力,想要给她一些安心。她该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只要我在她身边,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终于,我们到了停车场,只有几步之遥,我就可以送她回家。
      铺满碎石子的停车场在夜色中崎岖不平,我只觉得手臂一沉,婷婷已经摔倒在地。我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手轻轻地扶住我的肩膀,我的手臂紧紧地揽在她的腰际,这是我们二十六年来最亲密最靠近的距离。她的身体在我的怀里,如此的娇软,如此的轻,轻的像一个娃娃。我真愿意就像这样,一直抱着她走下去。
      可是大拨的人马还在身后虎视眈眈,和我的私心相比更重要的是她的安全。我轻轻地将她在车边放下,回头捡起她遗落的背包,打开车门,发动车子。
      身后一直紧跟的人群,终于收起了手提电话,挥舞着砍刀涌了上来。看来,油麻地的四大帮首终于在漫长的会谈中达成了一致,只是,略微显得有点迟。
      车窗外砍刀落在车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我并没有抬头,甚至连扫一眼也没有。我的手落在方向盘上,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这看似凶险实则已经于事无补的场面,只让我觉得可笑,让我在心里生出一丝冷冷的轻蔑来。
      尽管这乱哄哄的场景让我只想冷笑,可是对于婷婷来说却已经是生平仅见。她的目光中有紧张也有深深的不解,因为我是如此的神色淡然,仿佛只把这视为一场刺激的游戏。
      单纯如她,怎能够明白此刻在她身边这个如闲庭信步般的男人,从十二岁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讨生活呢?
      她不知,我也不愿意她知。如果可能,我希望她永远也不知。男人的血泪,无论有多深多重,应该有胆色自己扛起。如果给我机会,我永远也不会让她为我担惊受怕。
      身后那一群叫嚣的帮众终于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我看了看婷婷,想要确定她是不是受到了惊吓。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来说,今天晚上的一切真是够她受的了。
      她的目光与我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又迅速地移开。那副模样落在我的眼里,有一种小女孩故作镇定的倔强和惊魂未定的气恼,虽然娇怯却倒还不失冷静。这神态让我心里一松,我突然觉得很开心,不由自主地就笑了起来。
      手提电话嘟嘟地响个不停,不用接我也知道打给我的是谁。我知道,今晚忠青社已经炸开了锅,老二老三老四一定急的要跳墙。
      这种事在以前绝对不会发生,不过今晚我并不在乎。这是我生命中至今为止最美好的一个夜晚,我要它完美地开始,完美地结束。
      时钟跳到了十二点,我的车稳稳地停在她家的楼下。
      我转头去看她的脸,不由抿唇一笑:瞧,我没有食言。
      她的目光与我对视,却又飞快地移开,似乎不敢再看我。
      静悄悄的车厢里,只有我和她,谁都没有说话。但是,我们都感受到一种蓬勃的情感已经新生,在这昏暗的夜色中它正在疯狂地生长着,我们无力挣脱,至少我自己已经是这样。
      我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也听见她越来越紧张的呼吸。那么,此时此刻,我的感觉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我很想开口问她,可是她的目光左右游移不敢与我对视,让我不忍心去逼问。我很怕我逼得太近,她会一下子跳开。
      时间突然短暂的都按秒来计算,我真的不想放她离开。我并没有想要对她如何,只是想就这样留她在身边,陪着她静静地坐着,哪怕是坐上一夜,坐上一辈子。谁也不要来打扰,只有我们两个。
      于是,从这刻起,女人对我而言突然有了超越肉~体、享乐和生理需求之外的独特意义,那是灵魂的欢歌和心灵深处的静谧。
      但她终于还是拿起了背包,对我说了声再见。
      “我送你上去?”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想我的语气我的目光一定充满了渴望和期待,让她不能也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来。她不拒绝,我就当做是默许。
      深夜的电梯,只有我和她。暗淡的顶灯投下朦胧的光影,我几乎是刻意地和她站开了一段距离。
      我真的不敢离她太近。
      她手上的滑腻还留在我的指端,她身体的娇软还依偎在我的怀里。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只有我们独处的密闭空间里,我的渴望与期待几乎无法遏制。
      我想要再次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我宽阔的胸怀里,想要紧紧地拥抱她,告诉她我是多么的不舍得让她离开。
      但我知道,至少今晚我不能。
      我的手插在裤兜里,紧紧地捏成拳,极力地控制着心中奔流的情感。我愿意等待,因为她值得等待。
      电梯门终于打开,我们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晚安。”
      这两个字百般不情愿地从我舌尖上离开,听起来低沉的几近缠绵。
      “晚安。”
      她微笑着回报我,那笑容让我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看着她转过身去,我真想伸手拉住她,但我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
      “婷婷……”
      我的呼唤让她在走道入口站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我。也许是光影太朦胧,她的目光无比的温柔幽深。被她这样的瞧着,让我觉得自己又紧张又幸福。
      “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见你。”
      我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声音低的像是在耳语,软的像是恳求。她会拒绝吗?
      “我明天六点钟放学。”
      她轻轻地回答我,眼睛亮的就像是两颗星星。一抹狂喜如同闪电击中我的心:
      “明晚七点,我在皇后码头等你。”
      她的笑甜美的醉人:
      “明天见。”
      她的笑容她的语气她的允诺,让我心里直发软。如果,我还是一个小男孩,我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奔跑起来。我几乎想要欢呼,想要告诉告诉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我此刻的心情。老天终于对我有了一次垂怜,让幸运降临了一次,暗夜也突然变得光明起来。
      我极力想要让自己表现的镇静些,像一个符合自己年龄的成熟男子那样,持重沉静。可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又怎么能够忍得住?我突然变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她面前笑得腼腆羞涩又傻气。那多年来戴在面上冷静淡然的面具,突然冰消瓦解,变成了恍如隔世的往事。
      心欢悦地跳动着,不受思想的控制,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冲动,也如此的有活力。
      一想到明晚我还会见到她,今晚剩下的长夜也就不再那么漫漫无边。
      幸好,我想到了这一点,才有毅力忍住拥抱她的冲动,从她身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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