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枚戒指》武林溪

11、幸福的入场券 婷婷，我希

　　实际上，我太了解油麻地的四个老大了。
　　他们之间互相抢地盘早就抢的剑拔弩张，恨不能你捅死我，我弄死你，也许他们之间唯一能达成共识的就是对我的仇视。
　　不过，对于他们，我又何尝在乎过呢？
　　他们中谁会对我出手呢？每个人自然都希望别人出手，自己坐享其成。
　　不过，他们虽然只是一群好勇斗狠之徒，可是这江湖中能够打出自己一方天地的人绝不会是傻瓜，谁又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为别人冒险呢？
　　我淡淡一笑，喷出一口烟。也许现在，油麻地的四个老大正在为了怎么对付我吵得不可开交，等他们谈好，只怕我已经回家睡觉了。
　　眼前只不过是一群古惑仔，小角色而已，我又何尝怕过？
　　我只是慢慢地抽着烟，注目于婷婷。
　　她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忙忙碌碌，那是一个明亮而公开的世界，是她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截然不同。
　　她与人交谈，语笑嫣然，一言一行落在我的眼里都让我感觉到生动，有趣。今晚，我仿佛才第一次有机会得以一窥她的世界，所以我像一个很乖很听话的观众，只默然含笑地关注着她。
　　终于，她和人握手告别，笑语晏晏地走到我的身边。
　　“我们可以走啦！”
　　她看着我，含笑的眉眼像是个终于解脱任务的小女孩。
　　我站了起来。
　　“听说附近过两条街有间糖水店，糖水很好喝，我们去尝尝？”
　　“好吧！”
　　她点点头，答应的大方干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是婷婷，她甜美的外表下，有一颗果断却又坦率的心。
　　这样和她面对面说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我觉得我们之前的那种疏离在无形中消弭了。好像我们两家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我们并不是隔了漫长的岁月没有相见，好像我们前天昨天和今天一直在一起。我还是方家大宅树下听故事的阿孝，她还是那个给我擦药水的小妹妹。
　　一种在我们重逢后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谐的情绪洋溢在我和她之间，我的手无比自然地轻轻落在她的背上，轻推着她向外走去，好像我们一直如此亲密无间一般。
　　“我们走吧。”
　　门口的古惑仔们分列两边，凶神恶煞地看着我们。我的目光对上他们，凌厉又轻蔑，今晚任谁也不能破坏我的好心情。
　　夜色斑斓，晚风吹过来，柔软又温柔。我们肩并肩走在灯光缭乱的街道上，就像是一对最普通的情侣。当然，如果我们后面没有紧跟着大队人马的话，就更像了。
　　这样和一个女孩子漫步在街头，在我是从未有过的浪漫体验。一种轻松欢悦的情绪包围着我，即使是身后油麻地四大帮会的古惑仔们越聚越多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也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心情。
　　我只是担心，这会吓着婷婷。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在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出现这样的场景，我不想让她对我望而生畏。
　　后面的古惑仔们跟的越来越近，婷婷却并没有惊慌失色，只是满怀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后面，又抬头看了看我：
　　我带着歉意道：
　　“希望不会吓坏你。”
　　她的脸上满是疑惑：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笑了笑继续解释道：
　　“这个地方是我绝对不能够出现的。油麻地有四个帮会，他们互相之间有矛盾。不过，他们最不满意的始终还是我。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今天会在油麻地出现。我看我吓了他们一跳。”
　　她抬起明媚的眼睛看着我，目光中带着担忧、关切和不解：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呢？”
　　我低下头，深深地看进她那双波光盈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你在这。”
　　也许是我的话语说得太过坦白，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专注。光影闪烁中，她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像是一滴鲜血落进了纯白的牛奶中，慢慢的晕开。然后，她垂下了眼睛，仿佛不好意思再面对我凝视她的眼神。
　　这突然而来的羞涩，却正昭示了她内心的纯白无瑕。我看着她含羞低垂的脸庞，深深地体会到怦然心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后面的古惑仔，我早就忘记了。油麻地的四大帮领正在讨论怎么对付我，我也并不挂心，甚至是我忠青社的兄弟现在是如何的如坐针毡，我也不想理会。我只希望就这样陪在她身旁，在这条无限延长的路上走下去。
　　此刻，糖水店内并没有多少客人，糖水店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古惑仔更是让店铺的老板胆战心惊。自从端给我们两碗糖水，他再没有露面。
　　我轻啜一口，很甜，是沁入心肺的那种甘甜。究竟是老板的糖水做得好，还是因为我今晚的心情好，我也说不分明。
　　婷婷喝了几口糖水，却又犹豫地放下了勺子，轻轻地在碗里搅动着，心情已不复初见时的轻松。
　　我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她抬起眼睛看我，澄澈的眼睛里闪动这一丝隐隐的凌厉：
　　“丁蟹在哪里？”
　　我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我知道这是我们之间回避不了的一个话题。既然如此，与其迟问，倒不如早问。
　　“他在台湾，刚刚坐完十四年牢。”
　　她的神色难掩惊讶，两道修长的眉微微拧起：
　　“怎么会这样？”
　　“他到台湾第一天，就差点打死一个太保。”
　　剩下的话我没有再多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会不会回来？”
　　婷婷的眼睛直视着我毫不回避，我轻轻地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会，绝对不会。”
　　“你知道，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他的。”
　　她的语气干脆直接，看着我的目光中是少有的犀利，我从来想不到温婉的婷婷也能够如此咄咄逼人。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理解。”
　　“那，你自己呢？”
　　她定定地看着我，那专注的眼神，似乎要看到我的心里去。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是忠青社的老大，算是一个坏人。”
　　她节节追问：
　　“那你有多坏？”
　　我的心里突然一阵犹豫。
　　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回答她这个问题。我有多坏？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让我诚信地回答，我并不觉得自己很坏，至少我觉得自己还算的是一个□□里的好人。可是，婷婷，她能够理解这些吗？即便她能够理解，我真的愿意让她去了解吗？如果她真的知道我那些具体的坏，也许她现在立刻就会走开了。
　　因为，那些具体的实例太过于血腥，也太过于冷酷。那是她终其一生也不能够了解的地下社会的黑暗和以命相搏中男人的狠辣无情。而这些，也是我终其一生也不愿意让她去了解的。
　　于是，我只能够避重就轻：
　　“我杀过人。”
　　她的目光中有瞬间的黯然，似乎有燃起的火花在渐渐暗淡。我只能无力地解释：
　　“不过，我不想。”
　　我并没有对她撒谎，即使我对她有所保留，但我永远不会对她撒谎。如果，我丁孝蟹的感情需要靠欺骗来赢得，那对于我来说才是一种真正的折辱。今夜，我宁愿失去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也不会愿意羞辱自己。
　　她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糖水，没有说话，我觉得心里越来越凉。也许，下一秒她就会站起来对我说她要回家了。
　　在我的心绪不宁中，她那双美丽的眼睛转过来看我，勇敢而专注，像是在刚刚短暂的沉默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能不能不进□□？”
　　我原本几乎凉透了的心因为她的一句话又渐渐回暖，我的眼睛看着她，一瞬不瞬，坚定地告诉她：
　　“一定会。但是我需要时间，两到三年。”
　　她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像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美丽的唇角抿着一丝笑意。这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落在我的眼睛里，让我自己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我在心里轻轻地说，婷婷，你真应该去当老师。今晚，你给我出了一套直指关键又无法回避的考题，而我却像一个小学生一样在你的节节追问下只能老老实实地尽最大努力写着答卷。
　　我知道，我拿不到高分。因为，我的现实就在这里。
　　但是，我希望在你那里我至少是及格的，还有机会去争取你，争取自己的幸福。
　　如果追求幸福也有入场券，我的那张就在你的手里，你愿不愿意给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