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砚难圆

2、沉默的羔羊 “你是那个

　　奥利弗觉得，今天大概是他四年警察生涯中最糟糕的一天了。

　　早上六点多，当他正在梦里和一位火辣的西班牙女郎调情的时候，却突然被魔鬼上司戴维的电话强行从被窝里拉出来。他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匆匆冲出门来时，却撞见美女邻居南希一身酒气地和另一个女人湿吻，把整个过道都堵住了，而他前几天才刚跟她约会过——好吧，也许只有他认为那是场愉快的约会。

　　紧接着，他带着糟透了的心情，将刚大修过的雪佛兰停在了警局门口，却被个开车不守规矩的家伙蹭掉了一块漆，而那凶女人居然一点说法都没给他！就因为这场不愉快，他迟到了整整2分钟，结果被戴维那个强迫狂当众羞辱了一番——

　　好吧，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他头疼的是，为什么一定要他来对付眼前这个哭哭啼啼，半句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女孩啊！

　　“呃，你冷静一点……唔，你先别哭，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他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尽管在外人看来那真是比哭还难看。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是我！”女孩哭得更厉害了，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红红肿肿的。

　　“你别紧张，我们也没说这是你干的，只是希望你提供一些当时的情况，来帮助我们破案……喂，你别……”

　　“长官，真的不是我，我发誓……”女孩一下子抓住了奥利弗的手臂，修剪整齐的指甲隔着制服掐的他生疼。

　　类似的对话已经进行了不下十遍，奥利弗感觉自己也要哭出来了。要是换在别的场合，他也许会很乐意一个年轻可爱的女孩在他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等着他施展男性魅力去安慰。但是现在……上帝啊，请饶了我吧，我保证今后再也不在教堂募捐的时候假装不在家了！

　　或许是上帝真的被这个条件打动了。就在他第无数次从桌子上抽出纸巾，犹豫着是否要递过去的时候，询问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出去，我来。”她看都没看奥利弗一眼，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是……”问句还没说完，奥利弗突然睁大眼睛叫道：“噢！你是那个剐了我车的凶女人！嘿，我还没好好跟你说清楚，你……”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女人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深邃的褐色双眸中满是冰冷和不耐烦，让他生生把后半句咽回了肚中。他摊了摊手：“好吧，好吧，她是你的了，祝你愉快！”说完飞一样地离开了询问室，带上了门。

　　“嘿，伙计，辛苦了！”监视墙外一名年轻的警员对一脸生无可恋的奥利弗说道。奥利弗苦笑着摇了摇头，偷偷瞄了眼站在不远处，脸黑的锅底似的上司戴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人：“她是谁？”

　　“嗨，她叫凯伦·劳恩,是个FBI。听她的意思，这事似乎和五年前俄勒冈州的几起连环杀人案有关。”年轻警员朝戴维的方向望了望，“老大的心情不太好，你最好别去招惹他。”

　　奥利弗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戴维为了抓这个臭名昭著的“公路杀手”，费了多大的力气，结果却被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疯子抢了先。不仅如此，他还要容忍一个FBI女人插一腿……上帝，戴维对FBI的厌恶可是众所周知的。

　　“听着，亲爱的，我的时间并不多。”女探员低沉磁性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你大可在这里哭个没完没了，然后作为一级谋杀的头号嫌疑犯，被外面那群控制狂审上三天三夜。”凯伦顿了顿，身体前倾，凑到女孩的耳边，以一种近乎暧昧的姿势轻声道：“相信我，我的小羊羔，你不会想知道他们的手段的。”

　　说完，她又坐回椅子上，将几张照片摊开在女孩的面前：“或者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两天前的凌晨零点四十五到一点十八，你去那个加油站的值班室里做什么，案发现场为什么会有你的鞋印。”

　　说完，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掏出一根烟点燃，危险地眯起细长的眼睛，捕捉着女孩脸上一切细微的表情：“别试图跟我说谎，这对你没好处。任何谎言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透过监视墙玻璃，奥利弗看到女孩的身体抖了抖，双手用力地绞在一起，写满惊恐的漆黑双瞳似乎向他这个方向望了望。

　　奥利弗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他知道她看不见他，但一股罪恶感还是涌了上来。“见鬼，她怎么能这么对她？她还只是个……”

　　“孩子？得了老兄，别犯傻了，她没比你小几岁……唔，虽然她看起来就像个高中生，不过亚洲人都显得比他们的实际年龄小。”旁边的年轻警员拍了拍奥利弗的肩膀，“而且我看得出来，那女人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了。你是没看到，刚才我给她看那张现场留下的、写着‘为了赎罪’的纸条时，她那个眼神……天，只是想想都会做噩梦的！你知道……”

　　“嘘……”奥利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听。

　　麦克风里传来女孩嗫嚅的声音：“我……我没有说谎，他不是我杀的。当时停电了，我跟他一起去找配电箱……然后他突然就站在我面前，拿枪指着我……上帝，我真的吓坏了！他突然倒在地上……我发誓，我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刚来美国不久，她的英语磕磕绊绊，带着浓重的中国口音。

　　凯伦吐了口烟，缓缓道：“那天晚上你去那里干什么？你父母没告诉过你，不要随便相信陌生男人吗？”

　　“他看起来不像坏人，甚至给我倒了热水……你知道，当时我觉得自己被跟踪了，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我很害怕，只想找个人陪着……哦，对不起，我真是太傻了，我不应该……”女孩突然停住了，像所有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垂着头，眉心纠结在一起，纤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投下一片无助的阴影。

　　凯伦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潜藏已久的什么地方突然咯噔一下，紧接着，一股混杂着自责的眩晕感猛地冲了上来。

　　她还是个孩子……她仿佛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上帝，我怎么能这么对她！

　　“被跟踪了？”她的口气温和了许多。

　　女孩听她语气有所缓和，似乎来了几分勇气，抬起头说道：“当时有一辆车，一直在我后面一两百米远，可能是辆奥迪……不过太暗了，又下着雨，我也不太确定……说真的，大概只是我一个人开夜车，精神紧张罢了。”

　　凯伦微微皱起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请你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报警的，但我真的是吓坏了……我从那片树林出来以后立刻开车回了家。这两天，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报警，但是我害怕你们认为是我杀了他……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确，请你一定……”话说到一半，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女孩慌忙用手背去擦拭流出来的泪水。“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你不必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凯伦有点僵硬地说着，竟也开始感到无措了。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冲女孩微微点头道：“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她走出询问室，绕过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的奥利弗，走到了戴维身边：“看起来，那个疯子当着她的面射杀了他——在他差点杀了她之前，这跟你们推测的一致。”

　　“或许你觉得我们应该感谢他？要是没有这次‘赎罪’，小/白/兔可能已经被大灰狼吃掉了。” 戴维眼镜片后的瞳孔闪着嘲讽的光。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之前稍显的几缕柔情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别乱开玩笑，警长。你知道这混蛋很可能要为五年前，八只被活活折磨死的‘小/白/兔’负责吗？”

　　“哦，我当然知道。” 戴维挑了挑眉，带点幸灾乐祸地说：“我还知道你们抓错了人，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上帝，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艾利克斯·秦，她美的像朵盛开的玫瑰……”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后颈便被女人猛地扼住，同时手臂被反扭在背后，整个人都被粗暴地压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试试再来挑衅我，” 凯伦低沉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也许在这里你说了算，但别以为我也有义务忍耐你。你可以继续耍你的嘴皮子，然后等着联邦政府以刑讯逼供的罪名起诉你——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你们州政府不敢做的事，自然有人愿意来做。或者你闭上该死的嘴，去把高速沿途的监控调来，赶紧帮我抓住这个婊/子养的，然后咱们愉快地各奔东西！”

　　奥利弗和旁边的警员彻底愣住了，甚至都没想起来要帮他们的头儿解围。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凯伦已甩开了戴维的脖子。她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目光定在了奥利弗身上。

　　年轻的警员瞬间感觉自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底。

　　凯伦盯了他两秒，然后说：“你那车，修好要多少钱？”

　　奥利弗没反应过来：“啊？”

　　凯伦皱了皱眉，直接低头从钱包里摸出几张百元钞票：“这些，够吗？”

　　奥利弗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今天早上那场小小的意外，忙把头点得飞快：“够了够了。”然后又立刻开始摇头：“不用不用……”

　　“拿着，”凯伦把钱塞给他，“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询问室。

　　“我送你回去，”她在女孩面前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转身向外走去，又在楼门口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监控录像麻烦发到FBI在麻省的办事处。”

　　说完，她拉开门把手，例行公事般补了一句：“谢谢。”

　　那语气听起来，实在是毫无诚意。

　　女孩跟在凯伦后面，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暴喝：“那个联调局的婊/子，迟早有一天杀了她！”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困惑地回头望了望，问道：“他怎么了？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女孩的声音里还带着未及散去的哭腔，于是这问话也显得委委屈屈的，好像那火都是冲她撒的一样。

　　凯伦偏头扫了她一眼，突然感觉自己被凶杀案激得烦躁的情绪，竟略微平静了下来。

　　“难道他老婆跟别人跑了？”女孩想了想，突然睁大了有些红肿的眼睛，一本正经地抬头看向她。

　　凯伦没料到她想象力如此丰富，差点在一节台阶上绊一跤。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带着她走到自己车旁，拉开车门冲她偏了偏头：“上来吧。”

　　女孩其实只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下尴尬的气氛，却没想到眼前的女人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于是也没再说话，蔫蔫地垂着头爬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