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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人生如梦 念奴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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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娇•赤壁怀古苏东坡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娘亲,你看如烟的风筝飞得高不高?”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身翠绿,跌跌撞撞的跑在最前头,身后是一群脸色煞白的随从——大小姐玩的正高兴,谁也不忍说出煞风景的话来。可是虚龄五岁的孩子这么个跑法,难保不会摔跤。
美丽的少妇蹲下身,及时抱住淘气的瓷娃娃,身子摇了摇,险些被撞倒。“真高,我的如烟放的风筝是娘亲见过的最高的风筝!”笑如春风,和煦温柔。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对天下最美的母女,便是沈家真正的至宝。
… …
“沈大小姐,悠闲啊。”
如烟醒了。
她并没有立即睁开眼睛,刚刚的梦太过美好,四岁的自己和二十岁的母亲,真的好久不见。她还记得那些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那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
被子背人猛然间掀开到一边,她受惊坐起。睡梦中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敢完全睁开。抬眼望去,是一群做杂活的妇女,为首的女人又高又壮,手心覆着厚厚的茧子,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这人她见过。但也仅止于此。她向来不对无关紧要的人上心。
如烟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娇弱,披肩的长发漫向胸前,带着高贵的慵懒。本是一幅绝佳的美人懒起图,却更加深了女人们眼中的怒火。
“沈大小姐不觉得热么?”
“热?”如烟重复道,她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些人来意不善,可是粗使的下人要怎么对付,她没有把握。
“太阳烧屁股了,沈大小姐没察觉么?”说罢,一干人哈哈大笑。这样露骨的话,虽是讽刺,却也让如烟赧然。
“沈大小姐闲情逸致,等着咱们伺候?”为首的女人脸色陡然一变,“还不快起来干活!你以为你还是沈家大小姐?我呸!就是一条丧家犬!”说着从身后拽出被五花大绑的媚儿扔在她身边,“你的丫鬟?哼,记住,住在这里的人没有丫鬟。还以为自己是宝贝?醒醒吧——今天你打水洗这些衣服!”五盆深蓝色的家丁服被抬了进来,满满的冒了尖,一股汗味直捣鼻腔。
强压抑住欲吐的冲动,沈如烟问道:“我是织补坊的人,为什么要洗这些衣服?”
“呦,大家伙儿听听,大小姐问我为什么让她洗衣服!”为首的女人前倾着身子,迫使如烟后仰。躲开她越靠越近的丑脸,如烟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
盯了她半响,女人回答道:“好,我告诉你,因为这里是潘家不是沈家,因为这里是我的地盘儿,不是你的。废话少说,这些衣服今天之内洗完,兄弟们还要穿。”说着转身离开,刚到门口,又回过身来恶狠狠地瞪了媚儿一眼,“别让我看见你找人帮忙,否则… …”“砰”的一声,大门被使劲甩上。
如烟顾不得其他,赶忙给媚儿松绑。细嫩的皮肤上早已被磨出道道血丝,一条一条,都是人情冷暖的见证。刚一解开媚儿口中的布条,小女孩儿便哭了出来。
“小姐… …”大滴大滴晶莹的泪花打在媚儿和如烟的身上,渲染出一片片冰冷的氤氲。媚儿抽泣着,像是永远也停不下来,如烟却没有哭。嘴角勾起,眼睛定定的望向被关上的房门,笑得寒冷彻骨——
潘家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潘二公子,你喝醉了。”
“谁、谁说的,本少爷、是千——杯不醉。”黑夜里,潘夜雷脸颊烧红,胡乱的比划着。
扶着他的人笑了笑,不再坚持。“潘府到了,二公子,我找个人来扶你。”那人说着转过头,“咚咚”地敲着潘府的后门,边喊道,“有人吗!来扶扶… …”
“都——说我没醉、醉了,叫、什——什么人?我、自己能——走!”推开身边的人,潘夜雷跌跌撞撞的走进一旁的杂草堆里,这儿翻翻,那儿看看,像是在找着些什么。
“潘二公子,这… …”
“嘘——我、有好东西… …”
“好东西明天再找,您先进去休息。来,潘二公子… …”
“别——管我… …我有、有用… …”潘夜雷胡乱推开想要再次扶住他的手,往前踉跄了一步,“啪”的一声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他蹲下身,把脚下的东西提起,借着灯火折射出一片火红。那是一片很薄的铁板。“看,我、用这个开门,他们都、都不知道。”潘夜雷献宝似的把铁板在那人眼前一晃,摸索到门前,把它从门缝插进去,熟练地一挑,铁门应声而开,发出沉重的声响。
“行、行了,我自己进去,不让他们——听见!”潘夜雷将身体靠在大门上,以自身的重量推开门,一头栽了进去。
“潘二公子,您悠着点儿!”男子向前探了一步,作势要扶他,却被潘夜雷制止。
“我没、没事儿,你走吧——没醉,好、着呢!”
“您自己真行?”
“行!”潘夜雷爬起来,胡乱地拍了拍土,“挺好!有什么不行!——走吧,你走吧,我自己回屋了… …”边说,边一步三晃地走远了,嘴里似乎还哼着新听来的小曲儿。
男子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帮他把大门关上。
“… …一对紫燕儿雕梁上肩相并,一对粉蝶儿花丛上偏相趁,一对鸳鸯儿水面上相交颈,一对虎猫儿绣凳上相偎定。觑了动人情,不由人心儿硬,冷清清偏俺合孤零… …”
人造的溪边,女子低着头,默默地捶打着衣服,身旁有四五个大木盆摆在地上,衣服堆积如山,与女子较小的身材形成鲜明的对比。潘夜雷的声音不由得变小直至消失。醉眼里,女子嫩白的颈子上沾染着不知是露水还是汗水,晶莹剔透。淡淡的烛光下,飘忽朦胧,恍若幻影。
夜里的寒风吹过,让潘夜雷的清醒了不少,但女子没有因此而消失,反倒更加清晰。潘夜雷不禁向前两步。
女子突然挺直了背,潘夜雷以为她发现了自己,停下脚步,等女子回过身来。可是,她只是捶了捶酸痛的脖子,拂去额头上的汗,又开始埋头苦干。哗哗的水声和着闷重的捶打声一齐流入潘夜雷的心头,听起来竟比姑娘们唱的那些个小曲儿还要舒坦。
潘夜雷稳住脚步,向前重重踏了几下。
女子没有反应,仍旧自顾自地清洗着那一堆又一堆看似永远也放不下的衣裳。揉着、搓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却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这沉重的负担压垮。虽是在做着最粗鄙的劳动,可是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优雅得体。她笨拙地清洗这下人的衣物,小溪被衣服染得发蓝。但潘夜雨看到的,却是一位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正坐在自己的闺房里,安静的绣着花。
月华如练,却比不上佳人身上的粗布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