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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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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他能朗朗帶笑。
正如我從來也不懂,他幽深雙眸裡流轉的心思。
天生郭奉孝。明明近在眼前,為什麼飄忽遠似天邊?
琴音錚錚,嗄然而止,傳來拍手聲,我回頭。
「妳的琴聲,果然名不虛傳。」
病弱蒼白卻不減半分斯文氣息的郭嘉,唇邊笑意盈然,緩步而來。
「來的巧,正好孟起熬好葯。」我笑答,清楚看見不遠處馬超那滿臉哀怨之色。「孟起,把葯端來。」
堂堂錦馬超被我當作下人呼喚…這其中滋味真是不可對人言哪!
郭嘉輕笑,「沒想到當世武勇的馬超,今日竟也淪落到我家做了小小葯僮,真可謂世事難料。」
幾分玩笑柔和了他過於白晰的面容,顯出一點生氣。
馬超倒是認命把葯端了上來,裝模作樣的大嘆口氣,眼裡滿是埋怨,頗有被大材小用的意思,直到郭嘉聞了葯味,狠狠皺眉。
「這可是姑娘特地為你做的,不喝不成哪。」
幸災樂禍的語氣,坐看好戲的神情,大概是他唯一小小的報復。
「唔……」猶豫半天,奉孝求情的眼光移來。「那個…樂樂今天能不──」
我看也不看他,只說一個字。
「喝。」
再拗無用,郭嘉深深嘆氣,狠瞪笑著兀自開懷孟起一眼,伸手奪過,慷慨就義般張口便飲。
很苦。
葯單是我寫的,我心裡自然清楚,但良葯總是苦口,我沒有得選擇…幸的奉孝大約也是長年病弱的身子,慣了喝葯,再怎麼難以下嚥,他總是蹙眉咬牙一飲而盡。
沒有剩下半滴。
…有時其實我不懂,他是當真信了我的能力醫術?還是……只是為了安我的心而喝下這些葯的?
若是後者…奉孝,你為何待我這樣好?
「怎麼?」幽潭望來帶著幾分笑意。「作何這般看我?我可是乖乖把葯全喝完了的。」笑著把手中空碗,孩子獻寶似的晃了晃。
我斂下眼底思緒。「是是是,知道你乖了。」哄孩子的語氣,不意掃到另邊站著滿面不思議神情的馬超,忍不住笑出聲。「你看傻啦?」
「妳竟這般對奉孝說話?」馬超聲裡不能置信,接著無奈的笑。「我看這天底下,也只有妳敢如此了。」
眼眸流轉,忽爾瞥見奉孝一閃而逝的傷痛,我黯然。「…是嗎?」
話裡問著馬超,眼睛卻望住奉孝。
不只有我一人吧?
奉孝,在你心上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奉孝斜視而過,眼神看到兀自幸災的馬超身上,輕語。「孟起兄不是進鄴城探視父親的嗎?怎麼倒在我家裡做起小小葯僮?」
一句話頂得馬超吐舌投降,誰讓他先前夜探郭府,又讓奉孝抓包在先的。
我笑看馬超吃彆,仍在一旁撫琴自樂。原先還想跟奉孝鬥幾句的孟起聽見琴聲便安靜了,奉孝落座我身旁,靜靜聽著我的琴聲,偷眼瞧去,俊美容顏卻有著沉沉哀絕。
我不陌生的沉哀。
無止無盡的心痛,像把人拖下地獄的痛楚,就算死了,靈魂依舊疼痛不休──
他想的人,必不是我。
他心痛的人,必然不是我。
可為什麼總在我彈琴之時流露這分讓人憐惜的心痛?為何他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滿滿的懷念?我不明白的懷念!就像──就像──
像子龍一樣……腦海閃過銀光,我心下起疑,難道令奉孝子龍屢次出現懷念神情的人,竟是同一個?
跟我一樣擅撫琴的女子?
心念百轉手下也慢了半分,孟起未曾察覺,奉孝已蹙眉望來。「怎麼了?有心事?」
這人的心思太敏銳…「只是一時走了神。」我微笑掩飾。
咳嗽聲不斷,在寂然夜聲更顯清晰。
奉孝的病…難治。
躺在床上我苦笑,明知奉孝非長壽之人,明明知道史書上清楚記載了他的壽命,然而我卻想挽留他,想留下這個讓我揪著心憐惜的文弱男子。
奉孝的睫毛,很長。
奉孝的眼眸,尤似潭水,幽幽難明。
奉孝有雙薄唇,卻絕非薄情之人;相反的,我認為他的情太重、太痴、太長。
奉孝身形碩長,卻單薄文弱,明明重病在身,卻妄想扛起一國天下……這麼重的擔子,即使英才如諸葛,用盡一生也扛不起的責任,奉孝,你何為?
你何為?
「離姑娘,郭主薄又──」
女孩的聲音輕輕響起,我認得,是服待奉孝的人,也是我特意交待一有動靜立時向我報告的人。
「他又咳得厲害了吧?」慨然嘆息,已經逼他早些歇息,卻──「我上次熬的枇杷,盛一半碗給他。」輕聲下令,這是我為他夜咳而做的準備。
女孩領命而去,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側耳細聽東廂的咳嗽聲漸至消失,才放下心裡的不安。
奉孝定是被我逼去休息後,又在房裡出謀想計,心思不得休憩,身體又怎能有起色?悶悶的想,我決定下次直接讓孟起打昏他,丟上床睡去。
……孟起一定會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