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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至沧浪 人情冷暖 天南地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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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地北,风吹草动云随转,广阔无垠,空旷无山。
郑宣站在天地间,不能像草一样扎根,不能像云一样聚集,他前无父母后无兄弟姐妹,环顾四周仅剩茫然,是一叶随波逐流的轻舟,注定漂泊。
只有郑好,妹妹,那个唯一和自己有联系的人。
船家见郑姓父子久久没有回来,走出船舱只见失魂落魄的郑宣。船家一下子察觉不对,忧心忡忡的问郑宣他父亲人在哪里。船家召集两个伙计邀请书生,明知道郑兴不可能藏在船上,还是心存侥幸的把整艘船翻了两遍。
郑兴失踪了,恐怕不知道落进河里有多久了,而那个孩子是唯一知道线索的人,此时他却是最安静最沉默的,甚至众人无法判定他脸上是否有过泪痕。
大家开始对这个小孩心生异样,和他接触的时候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实际那种若即若离的嫌弃感毫不掩饰。
船家顶不住压力,终于在一个小渡口让郑宣下船。
众人羞愧于迫使孩子在人烟稀少的渡口独自一人,众筹了些银两给郑宣。郑宣面无表情,理都不理,紧了紧自己的行囊,转身就走,沿着栈道消失在一群高大的芦苇群中。
郑兴的包裹很简单,父子两人的衣物重重叠叠的裹着四五十两银子外加零零散散的铜板,这些银子略显沉重,拉坠着包袱。郑宣在船上听船家说再过三十里就到了沧浪庭,郑宣考虑逆行水路恐怕花的时间更多,打算先到沧浪庭再借用陆路工具回到广安镇。
郑宣不知道上了岸怎么走,临杭大运河有些地方太过险峻,只好照着临杭的流向在陆上翻山越岭。
从早上下了船郑宣就没有吃过东西,太阳当头照,汗水不知道把他的衣物打湿了多少遍,郑宣步子明显乏力,饥饿使得他有些眩晕。郑宣不由得腹诽船家,要是有心的话当时就应该送自己一些馒头大饼一类的粮食,想来这船家良心也没几两。
郑宣坐下来躺倒在地上,热浪从草丛里直扑,肚子又咕咕地叫提醒他需要进食。郑宣抬起左手搭在额头挡住太阳,他想自己应该找棵树在上面睡一觉。
艰难的起身,眼睛无神的落在前面的山头,突然一片红薯叶落入眼中,郑宣兴奋的一把抓住自己的包裹奔跑,跑到红薯田一个没忍住跪倒在地上,左右瞧了瞧找到一根树枝,卖力的就地挖下去,不出一会儿工夫,一个比巴掌还大的红薯被挖了出来。
郑宣兴奋得用手拨开红薯上的泥土,在衣服上蹭了蹭随即大口咬了下去,红薯的香甜伴随泥土味在口腔里播撒开来,郑宣还没咀嚼完就张开大嘴咬第二口。
红薯地里一片狼藉,郑宣的肚子鼓鼓的再也吃不下。
这片红薯地看上去像荒废了一样,也没有小道痕迹,不过从没有杂草乱生的情况来看,还是有农家护理的。郑宣临走时刨了一二十个红薯放进包袱背着,拿出一粒碎银子埋好,走出几步又回来把埋好的银子挖出换成铜板,埋好铜板又犹豫了一会儿换成银子走了。
当天晚上郑宣在一座山顶找到一颗大树,这颗树生得也是奇特,粗壮的树干直挺挺的,大约一成人高的位置向临杭大运河方向伸展出一个粗枝,粗枝的顶端又有两个分叉。郑宣把包裹系在正枝上,取出郑兴的衣服做自己的被子。月光从树冠穿洒下来照着地面发白,夜间动物窸窸窣窣,郑宣靠着树枝乘着月色望着波光粼粼的临杭大运河。
三天!这个小孩站在沧浪庭关隘,形形色色的人穿越其间,虽然比不得庭内,只要一个人,郑宣也觉得世界喧嚣了点。
夕阳即将西下,火烧云把白云烧得通红,郑宣的破草鞋早就丢掉了,一双脚沾满尘土,衣服裤子松松垮垮,人精瘦精瘦的。
大街来来往往的路人好奇地打量这个野孩子,不知道他是从哪个荒山野岭偷偷瞒着家人跑出来的。
一个路边摊,摊贩的担子上传来热汤翻滚的声音,不可见的香味从路的这边漂到那边,郑宣直直的走过去,站在摊前咽了口口水,指着锅说:“给我来碗这个。”
摊主听闻有客来,热情的大喊一声:“好嘞,客官,葱蒜醋自己加啊。”
当摊主看清这个黑瘦的小孩时犹豫了一下,随即把包好的馄饨扔进锅里,拿着漏勺边搅拌边吹起遮挡视线的水汽。白白热热的水汽扑向郑宣,郑宣深深吸了一口,肚子很给面子的响了。
摊主听到咕咕声,抬头看了一眼郑宣,郑宣摸摸肚子不好意思又开心的笑了,摊主被郑宣感染,两人对望均呵呵笑了起来。
摊主:“坐过去等着吧,只要不坐到别人的门口就没事的。”摊主示意对面商铺前石头砌成的阶梯,此时已经有几个挑夫和泥瓦匠拿着碗筷子及其凶悍的吃着东西。
郑宣:“不了,等你弄好了我端过去。”
“好嘞。”摊主从另一个担子里拿出一副碗筷,用漏勺捞出馄饨后又给了一勺热汤,撒上葱花端给郑宣。
摊主:“吃好了,把碗筷还给我就是了。”
郑宣兴奋的端着自己的碗筷,边走边答应。
喝完碗里最后一滴汤郑宣没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舔碗,走到摊前问:“这个多少钱啊?”
摊主边干活边回答:“我请你的,不用给了,走吧。”
郑宣大惊,连连拒绝,怕摊主觉得自己给不起钱,掏包袱,一下子他怎么摸都摸不着那几块铜板,包袱被弄得松松垮垮,沉甸甸的一锭银子“当”的一声从包袱里掉出来砸在地上。郑宣不以为意的捡起又塞回包袱,找到所有的铜板给摊主,摊主按价格收了之后,警惕的问郑宣这些钱财是否合法,郑宣说是自己父亲给的,他天真无邪的眼神说服了摊主,最后摊主语重心长的让郑宣回家,钱财不要外漏。
郑宣沉默一会后说道:“大叔你知道怎么才能去广安镇吗?”
“你还不先去找你的家人,乱跑做什么?”
“......”
“城郊外面有家车马店,你今晚先去那里住一宿,那里来往的人多,天南海北的,说不定有同路人,到时候你看能不能和人家说说捎带着你;不行的话就问有没有同路人,捎一程也是行的,慢慢的就能走到广安镇了。”
“谢谢大叔,我到广安镇就能见到我的家人了。”
摊主欲言又止,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家里人放心让一个小孩子独自在外漂泊,又想叫他暂时在自己家里住一宿,明天帮他找找看有没有人,又犹豫自己明天的营生,终于还是看着这个孩子转身离去。
摊主不忍,高喊:“小孩,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在外面不要那么掏心掏肺,不是所有人都对你好的,自己小心一点。”
郑宣远远的回应:“哦!大叔,谢谢你啦。”说完,用力的和摊主挥手道别。
秋天黑得快,一下子天空只剩下一抹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