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寻于你》一江倾寒

2、不平等条约 客厅大

　　客厅大得像足球场，水晶灯垂下来像倒悬的星河。

　　顾云弦坐在一张据说价值一套小户型首付的真皮沙发上，怀里抱着闯了祸还在打瞌睡的发财，对面坐着面无表情的许孟言。

　　茶几上放着一杯新泡的茶，袅袅地冒着热气。

　　以及一份打印好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协议。

　　顾云弦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地震。

　　“甲方许孟言，乙方顾云弦……因乙方饲养之犬只对甲方车辆造成不可逆结构性损伤……乙方需承担全部维修费用共计……三百二十万元。”

　　他念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三百二十万。

　　他中了五百万，税后四百万，赔完还剩八十万。听起来好像还行？但问题是——

　　“那个，许先生，”顾云弦小心翼翼地把协议放下，赔着笑脸，“这个……三百二十万，是不是有点……”

　　“市场价。”许孟言靠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那辆车是限量版，配件要从德国原厂定，工时费另算。你可以找第三方鉴定。”

　　顾云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许孟言那张冷淡到近乎漠然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发财。发财已经彻底睡着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正在经历什么人间疾苦。

　　“……行，”顾云弦咬牙，“我赔。”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又看了一眼协议上的数字，手指悬在转账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许孟言看着他，忽然开口了：“你中彩票了？”

　　顾云弦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直播间里说的。”许孟言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上次直播的时候，把彩票截图发在了公屏上。”

　　顾云弦的脸瞬间涨红。他确实发了，因为那是他人生中最值得炫耀的时刻，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顾云弦终于时来运转了。

　　“……对，我中了五百万。”他老实交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许孟言看了他一眼，那双深冷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到顾云弦以为自己看错了。

　　“还有一个方案。”许孟言说。

　　顾云弦抬起头。

　　许孟言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另一份协议，推到顾云弦面前。

　　顾云弦接过来一看，标题写着：

　　《个人生活助理服务协议》。

　　甲方：许孟言。
　　乙方：顾云弦。
　　协议期限：一年。
　　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日常行程提醒、物品整理、餐饮协调、宠物照看（如有）等。
　　服务报酬：无固定薪资，但甲方将免除乙方本次车辆维修的全部费用（三百二十万元整）。
　　附加条款：乙方需保证每周至少三天在甲方指定地点提供上述服务，具体时间由甲方根据实际需要安排。

　　顾云弦把这短短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看着许孟言。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当一年免费保姆，那三百二十万就不用赔了？”

　　“可以这么理解。”许孟言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了，像是忽然想起来咖啡已经凉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直接赔钱。”

　　顾云弦陷入了沉思。

　　赔钱的话，他赔完还剩八十万，手里有现金，无债一身轻。但八十万在这个城市里，连个像样的厕所都买不起，而且他还得养发财，还得交房租，还得继续他那半死不活的直播事业。

　　签协议的话，他一分钱不用出，但要给许孟言当一年的……小助理？听起来好像也不难，无非就是跑跑腿、记记事、遛遛狗——等等，许孟言有狗吗？他没看到狗啊。

　　“你养狗吗？”顾云弦问。

　　“不养。”

　　“那宠物照看这条……”

　　“备用。”许孟言言简意赅。

　　顾云弦又看了一遍协议，试图从中找出什么陷阱。但说实话，他一个十八线小网红，要钱没钱要名气没名气，许孟言图他什么？图他会蹭热度？图他狗会撞车？

　　想不通，但管他呢。

　　“签了。”顾云弦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在乙方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末了还画了个笑脸。

　　许孟言看着那个笑脸，面无表情地把协议收回去，指尖在纸上轻轻弹了一下。

　　“欢迎入职，”他说，“明天早上七点，到这里报到。”

　　顾云弦的笑容僵在脸上：“……七点？”

　　许孟言已经起身走向楼梯，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迟到一次，扣一万。”

　　顾云弦抱着发财，呆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夜风卷起院子里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发财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睡得香甜。

　　顾云弦低头看着这条罪魁祸首，幽幽地叹了口气。

　　“发财，你爹我现在正式卖身了。”

　　“卖的还是个友情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