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们从头来过》易阿伊

13、第12章

　　然而事实却是……
　　在第二天的早读前，我和陈雨娴积极地去教室赶作业，本以为会是第一个走进教室的人，却发现已有好几个在我们之前到了，其中还有程北杨。
　　我以最快速度在教室外喝完豆浆，陈雨娴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程北杨正默背着英语单词。
　　刚走过去，程北杨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又埋头背单词了。
　　嚯，他那是什么眼神！
　　我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陈雨娴没注意到这些，她用脚勾着椅子给我让位，我咬咬牙走进去。
　　“程哥，物理做了没，借鉴一下。”过了一会儿，陈雨娴转身去问程北杨要物理作业。
　　后者没说话，把练习册递给她。
　　我心里有些不爽，总觉得陈同学此举是胳膊肘往外拐了，于是说道：“我做完了的啊，我的给你。”
　　陈雨娴明显没意会我的意思，她指着最后的大题问：“你这题也做了？”
　　我一看，还真没有，悻悻地闭上嘴。
　　“你是怎么从这步得到这一步的啊？”陈雨娴转身去问题，顺带将草稿本也一并带走。
　　我听着程北杨讲题的声音，又要克制住自己想偷听的心，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继续写题。
　　我们似乎从来不是最佳拍档，在姐妹群的孩子里，和他最熟悉最好的不是我；在学校的同学中，同样不是。
　　而他，对所有人都比对我好。
　　夏慕，你真的很可笑啊。
　　我说给自己听，那一股莫名的情绪又涌上来，撑着没哭，只是红了眼眶。而他的声音就在身后不断，我压抑再压抑，最后还是没能忍过去——
　　“你要是想换位置你就换啊，没人逼你。”
　　我转半身，目光没有看着他，而是盯着陈雨娴后方。
　　陈雨娴倒是懵了，吐出一句：“你抽什么风……”
　　没人回复，就连其余同学都转过头来看我们几眼，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我硬撑着没说出那句“算了”，好在他还是会意了我的话。
　　“换去哪儿？”程北杨问。
　　我咬牙：“想换到哪儿就去哪儿，开心就好。”
　　“在这儿挺开心的，还是说你不太开心？”
　　他的话让人一时转不过弯来，待我理清楚才缓缓扭头正眼看去：“那你……报道那天发什么脾气呢。”
　　“我哪里……”程北杨仔细想了想，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没发脾气啊，学生会里的事而已。”
　　“真的？”我狐疑地盯着他。
　　他说：“真的。”

　　我对他所说的话从不多余质疑，他也没有骗我的必要。我们第N次和好了，如江织星所言，又是我先投降。
　　“你看看，我说今天就今天，夏慕你真是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江织星恨铁不成钢地瞥我一眼。
　　我一脸无辜：“我就是为了配合你全场唯一真预言家的名声。”
　　陈雨娴倒是想起个重点：“某人昨天说什么来着，如果我先道歉，我就跟他姓！诶怎么样，程慕。”
　　“谁说我道歉了，我可没道歉，你听见我说对不起了吗？”我强词夺理，为了最后的尊严。
　　陈雨娴啧啧两声，以表鄙视。
　　耐不住嘴长在别人身上，自那以后陈雨娴一开玩笑就喊我程慕，而每次这时候我都瞪她一眼，却懒得再辩解。
　　而程北杨空间里的那条说说缘由在当天下午便得到了林博远的官方解释。
　　林博远同学是这样说的：“就分到咱班那个圆脸，什么？你们不认识？就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她从上学期就开始对程北杨穷追不舍了，又是情书又是礼物的，屡败屡战，现在分到一个班可不就抬头不见低头见了嘛？”
　　“报道当天学生会当官的都去开会，结束的时候圆脸就给咱程哥递情书，咱程哥能收吗？那当然是不能啊！当场就拒绝了圆脸。结果回到教室又在抽屉看到了圆脸送的巧克力，这能忍吗？当然是不能！”
　　林博远用他媲美影帝的表情和动作，生动地演绎了程北杨报道当天的一系列心路历程。
　　我们听完，竟一时不知该说林博远演技好还是程北杨实惨了。
　　“圆脸难道不好看吗？”我的关注点莫名和他们有些不同。
　　林博远露出嫌弃的神情，摇摇头：“大概是没有长到程北杨的审美点上吧。”说罢，他用略带深意的目光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这场乌龙就此结束。
　　从那以后我依旧会偷偷看他的空间，然后偷偷删掉访客记录。看着他空间的言论总会往自己身上想，事实上我知道没有一句是写给我。
　　暗恋时，将自作多情发挥到极致，以为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最后往往被现实打脸。
　　也许亦是因为我和他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就连对动漫都是如此——他爱着海贼王，而我喜欢哆啦A梦，从来不在一个频道中。
　　所以，我们的不搭也是寻常。

　　回忆至此，窗外已是深夜，我打开电脑准备赶稿子。
　　台灯光不如从前明亮，每次打开时总告诉自己要换灯管，也总在转言忘却。
　　我盯着屏幕上之前写到一半的文章，敲出一行字却又删除，往上翻看剧情却如何也带入不进其中。
　　高一的时候写下我的第一部作品，主角的原型来自现实。
　　因为经历过，用心体会过，写出来的才是感情，不然就只是冷冰冰的文字而已。
　　文字，谁不会写呢？
　　只是后来也没能再写出比第一部感情更深的作品了，大抵是将所有气力耗尽，以至于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写小说。那个有血有肉的作者似乎一夜之间变了样。
　　不过不算太差，还有人看是对我最后的慰藉。
　　我的作品一半来源于他和他们。
　　虽然我们几个之间也没什么事情好讲，杂七杂八地混在一起，再搀和些想象。比如有一次，我问过他们有没有什么想实现但还未实现的事情。
　　陈雨娴说要找一个很爱她的男朋友，江织星则希望和方泽好好地走下去，周雯想去国外学设计，林博远要吃了睡睡了吃，有钱且自由。
　　我问程北杨，他想要什么。他却默默看向我，问了句：你呢？
　　我愣住，想来自己并没有什么想实现的事情，就连大学报考哪个专业都没想好，我如今所坚持的写作不过是因为得到了来之不易的细小水花，所以固执着一路走到黑而已。
　　就像我现在对程北杨，也可能只是这么些年的得不到，所以念念不忘罢了。
　　六年了，不知从何时起，我越来越无法正视这份喜欢，甚至在他回来的短短几天里，我已无数次拷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还喜欢着他。
　　手指蜷曲在键盘上却敲不出一个字，我呆呆地望着屏幕，思绪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2015年4月1日，愚人节。
　　陈雨娴一大早就拿着准备好的明信片盯着隔壁班门口，在看见目标人物出现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教室，将明信片送出。
　　“怎么样啊？”
　　她回来时，脸上没多余的表情，也不知是喜是忧。
　　“就那样呗。”陈雨娴尴尬地笑了下，继而翻开书写题，从未如此积极。
　　我明了，她失败了。
　　在愚人节这天向喜欢的人告白，如果他同意了就在一起，如果他拒绝了就哈哈大笑并告诉他愚人节快乐。
　　就为这么一天，陈雨娴从一周前拉着我就开始捣腾。
　　我摸了摸抽屉里偷偷准备好的明信片，自以为动作自然地侧身朝后看一眼，在他发现前飞快转回。
　　将明信片不动声色地转移回书包里，免得被人发现尴尬。
　　我暗自叹气，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把时间花费在这些无聊的事和节日里，青春真是又作又矫情。

　　午休时间，我吃完饭才想起自己的作业本忘在了教室，于是返回去拿。
　　我刚到便看见付圆念正站在程北杨的位置上捣鼓着什么，她也听到声响，转头也看见了我。
　　偌大的教室，只有我俩面面相觑。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尴尬地冲我打着招呼：“还没回寝室啊。”
　　我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把桌上的水杯和作业本塞进书包：“来拿本子。”拉上拉链，我背起包：“先走了。”
　　她向我说声再见，我逃也似的离开，谁也没有提方才的事。
　　而我，更像是那个做亏心事的人。

　　“傻慕！你书包在滴水！”刚回到寝室，陈雨娴就突然吼道。
　　我忙不迭打开书包查看，水从没有拧紧的杯子里漏出来打湿了包里的所有东西，包括那张明信片。
　　在陈雨娴凑上来之前，我将明信片用力揉成一团，塞进包的最底部。
　　“还好还好，没损失什么大件。”陈雨娴庆幸地说着。
　　我将所有东西拿出来，还好作业本上一个字都没写，不然我现在应该在抱头痛哭。
　　去厕所将书包里的水拧干，想也没想就用一张纸包住明信片塞进了裤袋里。
　　不知为何，心情顿时有些沉重。
　　走出厕所时，陈雨娴以为我是在为打湿书包的事苦恼，安慰我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下午上课前，我坐在位置上一直等着程北杨来，因为想看看付圆念到底做了什么。
　　“圆脸又给你送礼物啦。”林博远的声音总是这么突出。
　　程北杨发出烦躁的叹息声，似乎有些忍无可忍。
　　我幽幽转过身时，看见他已站在付圆念座位旁将礼物盒还给她，只道一句：你丢的东西。
　　这一幕，让午休时那做贼心虚的心态顿时得到丝缓和。

　　直到愚人节结束的时候，我都没鼓起丝毫要对他表白的勇气。
　　我翻出裤袋里皱巴巴的明信片，扒开时见上面那句话已被水稀释得模糊，我将它撕碎丢进垃圾桶。
　　程北杨，我喜欢你。
　　可我不想这辈子唯一一句我喜欢你，以打趣的语气，在愚人节的日子里。
　　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暗恋中太多无疾而终。从怦然心动到不再心动，从满心欢喜到默然放弃。而故事里的另一个人，直到最后也还是一无所知。
　　我不喜欢你。事实上在我和他的故事中，只有这一句话是真的。
　　不知不觉已凌晨三点，我似乎有了一点点灵感，突然想写到另一个故事里。
　　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个真正关于我们的故事写下来，给那些过路人看看，谈起时只剩怀念，没有遗憾。
　　是的，总有一天。
　　这是我能想到关于我们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