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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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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评论来自林博远:哎,抬头不见低头见,放宽心。
这条说说发布的时间是放学后不久,林博远评论的时间是一刻钟前,程北杨还没有回复。
联想到他一到教室的神情,想到他并不善意的目光,想到他和林博远在身后窃窃私语……
他们在说我吧。
突然无措地将□□上划退出,甚至忘了要删除浏览记录,以为不看就可以当做不知道,可不服气的心情掺杂着些伤心瞬间占据了我的整个情绪。
想起之前那个软磨硬泡地让班长安排位置的自己就觉得丢脸,被他知道被他所讨厌,就好像脱光了衣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公开处刑,既狼狈羞赧又自讨没趣。
不知名的情绪一阵阵涌上来,在胸口翻滚着憋得难受,好像被人掐住脖子,呼吸都变得困难。
要真这么不情愿,你去提议换位不就行了!用用副班长的权利又不是做不到!
心里偷偷骂他几句,气头上点开班长的对话框,只是刚输入几个字又猛地停下动作。鼻子一酸,拼命憋回了眼泪,一连按了好几下删除键,对话框又回到空白一片。
我还是怂了,因为打心底想离他近一些,所以打心底说服自己其实这没什么。
双手握拳努力冷静下来,将手机反放在床上,脑袋蒙进被子里。
尽力想要忘记那则说说,奈何记忆总是如此捉弄人,有时候刻意想要忘记,反而记得更加深刻。
我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没有义务忍受我的任性。
整理好情绪,我才缓缓从被子里起身,回头看见寝室里仍然祥和一片。陈雨娴依旧看着她的甜宠恋爱剧,一脸姨母笑;其余室友看书的看书,整理床铺的整理着。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刚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我从平静到崩溃再回到平静的心路历程。
崩溃也从来都是一个人的。
“傻慕,食堂去吗?”陈雨娴突然扯下耳机,没心没肺地冲我喊了声。
我扯了一张餐巾纸拧鼻涕,向门口的垃圾桶投了个三分球,扬扬下巴,一拍床板:“走!”
晚自习,班长打开讲台里的电脑,投影开学第一课。
这是电脑为数不多连上学校网络的时候,我同他们都有一个不谋而合的小心思,毕业前一定要用那个电脑登一次自己的□□,一听就是件特牛的事情。
只是直到毕业,也就程北杨成功了一次,还是用他的副班长身份。
屏幕上播放着与往年别无二致的开场,同学们有的撑脸聚精会神看着,有的已经在底下搞起了小动作。
“呲呲,呲呲……”
林博远在后头发出声音,陈雨娴忍无可忍地靠在椅背,微微侧脸咬牙切齿低声道:“干嘛!别戳我背!”
细小的声音被纪律委员敏感地捕捉到,他扬声:“陈雨娴,一次。”
“靠!”被抓包的陈某简直有想一拳捶死林博远的冲动。
而罪魁祸首正拍着她的手臂,递来一张纸条。陈雨娴没好气地接过打开,在看清纸上的字时,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自暴自弃地丢到我桌上。
我拿起一看——你俩要玩五子棋吗?
就为这事,陈雨娴同学被当众记名,我现在能体会到她此刻的绝望了。
玩啊。我写好,丢过去。
很快,再次落到我桌上的是一个画满竖条的作业本,横竖交叉中已经有一颗白棋落子。
我转过头鄙视地盯着林博远,欲言又止。
每次玩五子棋,白棋都格外抢手,因为不像黑棋还要填色,一个圈多省事啊。
也罢,让他这次。
我画棋,传给陈雨娴,陈雨娴传给林博远再传回来以此往复,一盘五子棋在三个人的传递中结束。
结局是,他赢了。
我忘不了林博远蹭起身拍拍我肩膀,然后举着本子得意洋洋地冲我做鬼脸的样子,还伸出食指摇了摇,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我气到想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默默和陈雨娴站到统一战线上。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林博远这么些年找不到女朋友都是有原因的。
他只适合孤独终老。
新的一局又传到我的桌上,这次他下的是黑棋。我挑眉,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上道,一人一局倒是公平。
几经传递,我很快发现他快要五子连线的一条,于是飞快地用白棋堵上中间的空。本子传下去,正当我得意洋洋之时,听见林博远说——
“夏慕,你要输了。”
他说得极其小声,我却听得清楚,回想也没有让他五子连线的机会啊。
而身旁的陈雨娴显然比我还激动,她猛地转过身朝纪律委员的方向看去,不过一秒又转回来,悻悻道:“靠!”
本子又回到我面前,图上又出现了黑棋五子连线的机会,而我又一次堵住了他的去路,庆幸间意外发现白棋连线成功了。
我连忙画上条线,然后在旁边写上:赢了!略略略。
我背着身举手比了个“耶”,在本子传出去不久,身后突然掠过一声不明所以的笑意,我愣住,撑着脸装作看黑板的样子。
五子棋游戏在各赢一局后落下帷幕,我跟着大部队投入观看阵营,才知道原来在百无聊赖的时候,连开学第一课都这么有魅力。
看着看着,我挺直的背越发放松,不知不觉驼了下去。因为身后坐着一尊大佛,我都不敢怎么朝后看,只得以不动应万变。
下课了,陈雨娴提出去上厕所,我友好地拒绝了她。
终于,身后有起身的动静,而我则身不动眼动,斜斜地就看见程北杨从旁边的过道走向教室门口。
直到他走出教室后,我才像诈尸般转身冲着林博远嘚瑟:“还玩不玩,是不是输不起了啊?”
后者做出一副黑人问号脸,道:“我可没输,第二局是程北杨玩的。”
我一愣,半天没说出话来。
倏然,林博远奋笔疾书间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我下意识地转过身顺着那方向看去,恰好和程北杨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下一秒僵硬地移开目光,尽可能自然地转身面向自己的桌子,殊不知自然和洒脱只是脑海中想象的状态,现实里此举是极其做作的。
我随意拿起一本书翻开来看,装作自己有事可做的样子,尴尬却不知不觉爬上了背脊。
心里不禁咆哮,陈雨娴上个厕所怎么还没回来,是便秘吗?!
“夏慕。”
突然,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我正翻页的动作都随之僵硬,呼吸渐重,却不知脑袋哪根筋搭错,竟佯装没听见般翻页接着看书。
明明是他不爽位置的安排,我不爽他今天的态度,此刻却成了我躲着他。
“夏慕。”
他好像有要紧事找我,坚持不懈地再次喊了遍。
我心软,也好奇他到底找我什么事,但又碍于面子,只微微侧过身一脸冷漠地问道:“怎么了?”
程北杨似乎感受到我的不耐,竟平淡回复了句:“没什么。”
话音落下,我心里压了一天的火顿时燃起,气不择言地在心里骂他千百遍。
嘿!我的个暴脾气,大爷你还在这儿给我甩脸色了!
我攥着拳头,手指紧扣着书页都已变形,深呼吸再慢慢吐气,默念一百遍: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陈雨娴在快要上课的时候才回来,于是她看到则是我、程北杨、林博远三个人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的画面。
她大惊,不禁感叹——
“这是要变天啊。”
我和程北杨陷入一场非自愿、非官方的冷战。若非必要对话,双方皆当对方是透明人。
事实证明,我们确实没有什么必要对话,因为我俩已经三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就连小组讨论我都能做到不看他一眼。
硬气!挺住!敌不动我不动!我时常如此给自己打气。
“你不觉得他俩这两天怪怪的吗?”周雯偷偷往后看一眼,小声说。
江织星同步回头,一脸过来人的模样:“正常,估计又冷战了,不过习惯就好,没几天就和好了。”
“哦。”周雯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又问:“这种场面很常见吗?”
“常见,太常见了。”后者表情浮夸地说:“等着吧,估计明天夏慕就该去道歉了。”
“咳咳,声儿太大了,听着呢!”
我在这俩人即将捧起手里的瓜时抬头,实在是受不了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特别是江织星那句——
“谁说我明天就会去道歉,我就不道歉,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我固执地嘴硬,事实上是自己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自己提出的安排,不想再麻烦班长,私心里还是想和他坐前后桌,也正是为此,我又无法冲到他面前对他发脾气。
真是自作自受。
“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冷战真是来得无声无息,这才开学就迎来了第一场血雨腥风。”陈雨娴单手撑脸,握着笔当话筒递到我面前:“采访一下夏小姐,您和程先生为什么又冷战了?”
她将“又”字拐了十八个弯,我心烦地挥挥手,咬牙道:“没有为什么,反正这次我绝对不先道歉,要是我先道歉了,就跟他姓!”
“要不,跟我姓也可以。”陈雨娴打趣道。
而江织星挑眉,一脸嫌弃:“得了吧,哪次不是你先投降?论冷战,你还比得过处女座?”
“这是在黑处女座吗?”
面对周雯来自灵魂的疑问,江织星严肃地点头:“对。”
然后两个人就处女座的一百个槽点展开讨论,我无语地盯着她俩,撇撇嘴。
程北杨拎着一袋团员证走进教室,他站在讲台上叫一个名字上去领一个,而我这个团支书丝毫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我偶尔向台上瞟两眼,虽心里有些不安分,但仍然坐如钟,心里想的全是等会儿上去应该用什么表情。
可直到班上同学的名字都被念了个遍,我还是没听到自己的,眼看程北杨走下台,我脑子里迅速闪过好多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问哪句好。
诶,我的团员证呢?
不对,应该是:请问有我的团员证吗?
也不对,干嘛这么客气,虽是冷战也不至于关系一战回到解放前啊。
就在我纠结的短短几秒,程北杨突然停在陈雨娴旁边,将一本团员证放在我桌上。
我挑眉,不懂他这波操作是为何。伸手去拿起,翻开确认是自己的名字后,一时间竟觉得这团员证有几分烫手。
“诶,说好的冷战呢?”陈雨娴默默凑过来,脸上带着迷之微笑,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人家亲自送过来,免得你跑一趟,多体贴。”
可我不这么认为,将团员证丢进抽屉,撇撇嘴:“你不懂他,他这是连我的名字都不想念了。”
陈雨娴听这一席强盗逻辑,甚至想给我鼓鼓掌:“行,你撑住,千万别怂。”
我扬了扬下巴,斩钉截铁地回答——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