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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罗迦佛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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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峰别了邵家后,没有急着离开京城。他换了身简便的装束,贴上易容面皮,骑马向城南的罗迦楼奔去。
一路上还算顺利,等他抵达目的地时,却是彩墨染了半边天。
罗迦楼为佛家所设,位于栖梧国南城的大贤山上。正对西山,背依翠屏,壁岩无阶,高山仰止。
其由十八栋高塔和五方大殿组成,合称罗迦。
五方分东药师殿、南宝生殿、西阿弥陀殿、北不空成就殿和中央毗卢遮那殿。五方大殿内树木葱郁,林幽壑美,有樟树、罗汉松、银杏、合欢等青木。灵气充沛,常有佛乐临世。
而十八高塔则供奉着十八尊护持正法的阿罗汉,梵行少欲,戒德清净,随缘教化度众。
再看罗迦楼,钉头磷磷,飞阁流丹。
邵云峰□□马背瞧了一会儿,轻轻合起双掌,低垂着眉眼,凝聚心神,排除妄念,双腿跪地,朝慈悲的菩萨叩首。
等他诵完佛经咒文起身时,一玄衣青年站在盛放的合欢树下瞧着他。
青年收起抱在怀里的长剑,踱步朝邵云峰走来。在距离不到一尺的地方,青年停住步子,重重的向邵云峰行了一礼。
他说:“属下杜京华,拜见君上。”
邵云峰见他一本正经和严肃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捧腹笑得开怀。
在杜京华略有些疑惑的眼神下,邵云峰才收住一时没绷住的情绪,擦去眼角的一星泪珠,道:“得了得了,我一个罪仙可担不起这个名号。你也赶紧改改口,把先前面对我的态度都给扔一扔。咱俩现在,我拿你当友人,你也得板正下态度。以后啊,我唤你名字,你叫我云峰就成。”
杜京华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话又不清楚自己能够说些什么,紧蹙眉头,聚成川字。
半响,只憋出一个字。
“好。”
晚风袭人,有白雀飞上月梢头,轻吟浅唱。
邵云峰仰面望着高耸入云的十八木塔,问道:“咱俩从极北分开之后,我就让你在这等着。我算了算,怎么着也有个七八年了,你就没看见什么?”
“没有。”杜京华跟着邵云峰一并看过去,怕他听不清就又重复了一句,“除了我,没有人。”
这下轮到邵云峰疑惑了。
他蹲下身子,捡起一小截树枝,在沙土上写写画画,想要从头到尾理清脉络。
邵云峰和摩罗天在攻打仙门之前曾来过罗迦楼。因为要取仙帝的九龙金骨,得用吃弃罗敲出灵神才有半成的把握将金骨夺到自己手里。
他记得,那日摩罗天前脚刚踏进佛门,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头的僧人打退回去。原本以为是古佛留下的残灵,守一方太平。不料,那次邵云峰和摩罗天联手战了许久都没能冲过这道屏障。
大概过了三日,佛僧没有丝毫要消散的迹象,拄着锡杖,威武警觉。
摩罗天是个不服输的,佛僧打他打得十分狼狈,也没有想要退缩或者原路返回的意思。还是最后,邵云峰以别耽误大事为理,说服了他。
这才终止了这场意外的战争。
临走前,邵云峰往回望了一眼。只见佛僧左右两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构成三塔状高举到眉心,对着罗迦楼拜上。
原本以为是对如来佛的尊敬,可下一刻,罗迦楼金光大盛,在极其璀璨的佛光普照中,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门大敞。
邵云峰想叫住摩罗天,等他再回头的时候,罗迦楼还是先前的罗迦楼,一切都像是他的一场幻觉。
“世间万物的残灵绝对无法维持那么长时间,除非实体在远处,分灵停留在某个地方。如此说来,佛生则灵存,佛亡则灵散。这又说不通了。古佛界早就消亡于世,僧修之人掰着手指都能数得清楚。”邵云峰咬着树枝一端,眉宇揪在一起,满面困惑,“要是抛开这些不说,我想进到罗迦楼里,只能打破看门罗汉这道法障。但是根据我最后看见的那一景象来说,罗迦楼只是一道障眼法,在这之后一定存在着什么,是天下人都不知道的。我能进入的,其实不是罗迦楼,而是藏在他背后的地方。”
“君……邵兄真的确定南广王的六魄在罗迦楼里?”杜京华蹲在邵云峰旁侧,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图文,一时间有点搞不懂他要做什么。
邵云峰点了点头,极其确定的道:“我确定在罗迦楼里。只是,并非南广王的六魄。”
杜京华抬眼看向身旁的人,却瞧见邵云峰眸含柔波,映着犹见故人踏云归的笑意和断桥送归人的哀情。
他说:“那里面睡着的,是巫山第一代山神,坐鹿罗汉再生灵,卢渡尊者伯弥的六魄。”
“那是我的夫子。”
悠悠夏夜,流萤明灭。远山眉黛,长风搔首。
风拂耳际,杜京华听到了一声叹息,和极轻极轻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像是对佛门吐露埋藏在内心的愧疚和追悔莫及。
“天乾421年,北帝东乩真君发动叛乱,大败。其师伯弥,揽过罪名,代历四劫,入六道,受天罚。世世惨死,不得善终。魂归仙门,龙神大怒,屠洗九天。天乾422年,断龙台上灭神魂。阿与说,龙神死时,天下大雨九日,雷轰九州三日。我在十九地狱受刑时,阎王同我说,龙神死了,伯弥的六魄却保存完好。他让我向南行,找到坐鹿罗汉的佛塔,让伯弥见一眼巫山,见一眼龙神的魂冢。我知道,这是龙神归元前说的遗话。”
“夫子因我受罪,这是我亏欠他和龙神的。今日就是血洗罗迦楼,我也要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