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玉舞轻言》言璞

20、我们是冠军（下） 几个人笑闹

　　几个人笑闹一阵，又坐在一起说会儿小话。第一轮比赛就结束了，冰场上方的记分牌上，高高挂着15组选手的成绩。楚玉成和夏轻言的名字在最前面，分数比第二名高出很大一截。第二轮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不过按照现在的成绩，他们应该最后上场，所以轻言暂时还坐着没动。结果就看到楚玉成和一个工作人员向她们走过来。
　　苏晓雨远远看见，连忙推推轻言，低声说：“是不是来催你了，你赶紧去吧。”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裴冉不满地说，但是她的声音也很小。轻言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咋了？”
　　“有点……紧张。”苏晓雨看着越走越近的楚玉成，咽了咽口水，往后蹭了两步，躲在轻言后面。
　　“他今天打扮很吓人？”轻言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太帅了，让人无法直视。”单程程简单地总结，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美女，没有像裴冉和苏晓雨那样沉不住气。其实她心里也有点打鼓。虽然每周都上计量课，理应对楚玉成的颜值免疫了，但是今天乍一见到这样盛装的他，还是觉得有点惊心动魄的意味。
　　“那个……我们溜吧。”裴冉拉起苏晓雨就想跑。
　　“别那么丢人。”单程程一手按住一个，吸了口气，规规矩矩地跟楚玉成打招呼：“楚老师。”楚玉成点点头，然后转向轻言，“下一场可以不比了，你还想再滑一次吗？”
　　“啊？”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个……另外两对选手都不想滑了，说排名随便，估计是觉得和你们差距太大了，你也知道，我们这是业余比赛，所以其实大家也都不是太认真……”一起来的工作人员有点无奈地解释，”所以现在，你们滑不滑都是冠军了。当然作为比赛举办方，我们是很希望你们能再表演一次的。”
　　“这个……”轻言有点无措，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拿冠军当然好，但是另两对都不滑了，他们上去滑一次拿冠军，反而显得胜之不武，而且她本来也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但是看着工作人员眼巴巴地看着她，又不太能说出拒绝的话。
　　她转向楚玉成：“师……楚老师，你还想再滑一次吗？”
　　楚玉成正看着冰场正前面的主席台出神，听到她问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轻言有点吃惊，她本来以为楚玉成很怕麻烦，这种事情应该是能省则省，而且他绝对不是爱出风头的人，这一点看圆周就知道了。圆周基金是规模很大的私募基金了，但是在网上搜索关于圆周的访谈，基本上啥也找不到，汴大以外，也没啥人认识他。今天这个比赛他居然想再滑一次，轻言一下起了好奇心，“为什么啊？”
　　楚玉成没有正面回答她，“要是不想滑了的话……”
　　“当然想当然想，”轻言还没说话，裴冉就接了过来，“我们都还没看够呢，好好滑啊，我们去给你们加油！”然后她就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苏晓雨和单程程一溜小跑离开了。
　　“厄……”轻言无语地看向楚玉成，“那师兄，我们是不是要准备进场了。”
　　“不用着急，我现在去告诉组委会，应该还有一会儿才会叫你们。”工作人员对他们愿意再滑一次显然很高兴，兴冲冲地走了。
　　轻言正准备跟着他往赛场走，楚玉成拉住了她，“夏轻言，你……相信我吗？”
　　“啊？”轻言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这才发现楚玉成有点不对劲，他很少叫她的名字，更不用说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在之前的认知里，楚玉成压根不关心别人是不是相信他，因为他不需要，他自己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定。
　　“你相信我吗？”楚玉成又问了一遍，他仍然语言温和，气质镇定，但轻言还是感觉到他在紧张。
　　“我相信你，师兄，你想做什么？”轻言也温和镇定地问。
　　楚玉成微微笑了，“不论等下我做什么，你就照之前训练的做就好了，这次我可能不会一直拉着你，但是你需要的时候，我的手会在那里，我需要你相信这件事。”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刚才的状态很好，还像那样就好。”
　　轻言想起了那个后内点冰三周跳，她的手按下去，楚玉成就向上托起了她，她看了他两秒钟，说：“好的，我尽量。”
　　他们又一次站在了比赛前的开始位，上方的围栏边传来一阵阵的掌声，还有口哨声。不少游客一看到他们又站在场上，就先买好了娃娃拿在手里准备他们表演结束时往下扔。轻言深吸一口气，手心有些微微出汗，楚玉成仍然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但是他没有握住她的手。
　　音乐响起来，轻言闭了闭眼，四面八方过来的乐曲声又一次包围了她，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只剩下她和音乐，她一步滑开，开始了她的表演。一个转身之后，她面对身后的楚玉成，才发现他的动作变了，所有的旋转，跳跃难度都变大了，之前他们的动作基本都是两周跳，只有一个后外点冰3周跳，和一个后内结环3周跳，后内结环三周跳她还没办法自己完成。但是现在，楚玉成所有的跳跃都变成了三周跳。还有旋转，刚刚做完的那个旋转，他们的动作安排是燕式旋转——蹲踞旋转——（换足）反燕式旋转——反单足直立旋转，但是楚玉成肯定加了什么别的，至少辨识度很高的弓式旋转轻言是看到的。还有气质，楚玉成对音乐的表现力很强，这一点从那次他们讨论艺术表现力的时候轻言就已经认识到了，这一段里面的焦急彷徨，王子想要追回白天鹅的迫切，楚玉成一直都游刃有余地驾驭着这些情感表达，但是现在，他全身都是紧绷的，像是即将失去的害怕和恐慌已经将他逼迫到崩溃边缘，他的动作都带着隐隐的疯狂。
　　场边一片寂静，大多数看比赛的人都是门外汉，不到一秒钟的跳跃里，也少有人能够数清楚他们到底是转了两周还是三周，但是他们滑得更好了，是所有人都有的感觉。后外点冰三周跳，轻言稳稳地做完了，这个地方，她和楚玉成的动作是分开的，她先跳，落地之后面对楚玉成，然后楚玉成跳，落地之后拉她的手。所以这一次，轻言清清楚楚地看见楚玉成做了后外点冰的4周跳。她深吸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只有最顶级的男花滑选手能够做出四周跳，这是稍微喜爱花滑表演的观众都知道的常识，虽然后外点冰跳是所有跳跃当中难度最低的一种，但是4周跳也绝不是什么业余爱好者能够完成的动作，很多省级运动员都不一定能做出来。轻言看着对面做完跳跃，拉着她微微喘息的楚玉成，心里有些微的刺痛，那些恐慌和疯狂，也许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在这一刻，再压抑不了，突然从他的身上满溢出来，流淌的到处都是。不然为什么，自己和他一起滑过那么多次这套动作，却还是快要被伤感淹没了。
　　到了轻言的后内结环三周跳，那是这段音乐的转折点，之后就是王子和白天鹅尽释前嫌的共舞。轻言的手微微按下，楚玉成如他所说，稳稳地向上托起她，她起跳，旋转，落下的时候楚玉成的手已经等在那里，她用力地握上去，想要给他一点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楚玉成微微诧异，拉起她准备托举，轻言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又已经是一片深邃温和，就仿佛刚才那些狂风骤雨的情感从来没有出现过。她顺着他的力量被举过头顶，开始做捻转。后面的动作是两个人共同完成，楚玉成没有做什么改动，两个人如上一遍一样完美地做完了他们的动作，音乐渐渐低下去，两人靠近，表演结束在一个拥抱里。轻言的头埋在楚玉成胸口，听到他明显紊乱急迫的心跳声。微微抬头，楚玉成脸上有一闪而逝的疲惫，接着恢复了一贯温润如玉的微笑。拉起她向四周的观众致谢，转向主席台那个方向时，轻言感觉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弯腰鞠躬。冰场四周是经久不息的掌声，还有不时扔下来的毛绒娃娃。他们转了两圈，才离开了冰场，去了休息区。

　　他们刚刚踏进休息区，主席台上就下来一个人，径直向他们走过来。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健壮，皮肤微黑，看起来很随和的样子。轻言看着他，总觉得有几分眼熟。正绞劲脑汁想着在哪里见过，楚玉成开口了：“李队，好久不见。”
　　李队？听起来好像是他之前的教练，难道也是环贸冰场的教练？那就怪不得了，一定是以前在冰场见过。轻言暗自想着，不过他的表情为啥看起来这么奇怪？似乎是很惊喜，但又很遗憾的纠结。正琢磨着，他的目光落到了轻言身上，“这是？”
　　“李教练您好，我叫夏轻言。”轻言连忙伸出手去，很友好地说。
　　那个 “李队” 诧异地看她一眼，还是伸出手去，“你好。”
　　这时，广播里已经在播出最终的比赛名次，轻言和楚玉成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名。不过后面的颁奖就比较简单了，不过是走个过场，有些名次比较差的选手甚至已经离开了。轻言接过大赛组委会委员手里象征着冠军的奖牌，心里还是有几分感慨，当时刚开始跟着冯小如学习的时候说好每年都参加比赛，一年升一级，没想到今年居然就直接比了四级，还拿了冠军。他们这也算是把业余比赛走到头了，想到这里，轻言又看了一眼楚玉成，能做出4周跳，他一定是专业运动员出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会转做金融了，啊不对，他说过他之前在汴大是学计算机的，所以这人是妖孽吗？不论干什么都这么厉害。